第26章 阴森森
谢安宁心中猜想霎时烟消云散,错愕回头,与一双含笑的眸对上,比夜间乍出现的鬼都瞧着恐怖几分。
她咽了咽喉咙,唇边先绽出可爱的笑:“哈,很巧,我刚好路过这里,南侯也是吗?”
“真的是太巧了。”她边说着,小弧度偷摸往后退,欲随时趁他不注意跑走。
徐淮南莞尔看着她的小动作,舒展眉眼朝她伸手,有几分感慨:“是很巧,臣无论去到何处,总是能遇见公主。”
谢安宁看着他伸来的手,犹豫片刻,料定他不敢谋害公主,且她来之前已经吩咐过竹云,便慢慢伸出手:“与南侯还是挺有缘的。”
“的确如此。”他轻叹,话锋又一转,温良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还很困扰:“不知公主刚才可见过有人往这边跑?她偷了臣的东西,臣正在搜寻呢。”
谢安宁搭在他掌心的手下意识往后收。
那双手用力一握,便拉起了她。
谢安宁站稳后,侧过染雪的白脸,满眼心虚地虚张声势:“看什么人!什么人值当本殿下去留意?你要搜偷你东西的人管本殿下何事?难不成本殿下路过这里,还要帮你瞧有没有古怪之人吗?你过来问我,不会就是怀疑本殿下吧!”
她嘀嘀咕咕一口气说完,好似真的被他侮辱了,说得小脸都粉粉的。
徐淮南非但没有因这顿怒斥露出任何惶恐,目光反而从她脸上掠了过去。
那古怪的眼神看得谢安宁忍不住想拢紧大氅,水漉漉的眼珠朝四处环顾。
他这是什么眼神啊,不会真的要害她这个漂亮美丽的公主吧!
徐淮南勾唇露出似有似无的轻笑,玄裘衬得他面如冠玉:“公主真是……”
“笑什么?”谢安宁看似气势汹汹地怒视他,实则气焰已经跌入谷底,撑在冷硬假山石上的手指都扣进了缝隙中。
她心如乱麻地想,他笑什么啊,好怪。
徐淮南笑后松开她紧张僵硬的手,往后退出一步,宛如良臣般毕恭毕敬道:“公主若没看见便罢了,恕臣方才因急而无礼之举动。”
谢安宁习惯性借梯子上爬,蹬鼻子就想要上眼,这会儿见他虽有冷淡,但恭谦姿态十足,又有些小心思起来。
她扶鬓扬唇,装作宽宏大量:“无碍,本殿下理解南侯被偷东西后心急如焚,本殿下刚才没看见什么人。”
顿罢,她还不忘给自己搭台阶下:“其实本殿下只是恰好路过,早就与人相约了,只是被路边雪石吸引,忍不住驻足观望,所以耽误了许久,现在也该过去了,便不与南侯闲聊。”
徐淮南唇弧含笑:“既如此,那臣便不送公主了。”
谢安宁巴不得如此,不甚在意地抬起冻红骨节的手挥了挥:“不必送。”
话毕,她转身沉着脸,安然若素地朝前款款涉雪离去。
徐淮南侧身面向她,盯着她体态自然的曼妙身影,沉默几息后低头笑了。
撒谎的小公主总是眼珠乱转,真是可爱得想舔。
他靠在假山上,眉眼冷淡散去,笑得玄裘深毛森冷抖动,眸尾勾起湿意的潋滟红,望着少女远去的方向。
“走,回去见他,看他现在可有想通。”徐淮南屈指拂过肩上落下的雪,含笑站直身,阔步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重新回到雪竹林,李老已经焦急如焚地坐在垫上,胡须上粘着几许白雪也忘了抖去,神色恍惚地盯着前方的石板路。
雪竹林的石板路上,刚离去不久的华贵青年终于如闲庭漫步般,缓慢走出来。
李老一见他便激动起身:“南侯。”
徐淮南刚走近,方还老神仙姿态的老者扑通跪在靴前,手中多拽着一根红绳,埋着头哽道:“南侯,想要做什么只管吩咐,请勿要对我妻女动手啊,她们并不知情。”
人活越久,所受钳制越多,尤其是活得美满未曾经过大风浪之人。
徐淮南弯腰伸出玉般长指,很轻地勾住他手中红绳:“这是在做什么,行此大礼?”
李老最初用力拽紧不愿放,头顶青年声温低沉,吐出平静的‘放’字,他方松开拳心。
李老眼看着那根红绳落进冷艳的青年手中。
徐淮南看着手中红绳,惋惜道:“鉴之原想与李老成为忘年之交,可惜李老方没看上。”
李老连连磕头,急忙道:“愿的,是愿的,鉴之既以字相称,日后可唤吾为鹤哗。”
“听闻李老当年鹤哗二字乃先帝亲自所赐,当年金殿风光仿佛就在昨日,你且起身吧。”徐淮南弯腰虚抬他起身。
李老僵笑得脸是褶子,起身时的眼神却惶惶颤抖。
连先帝私下赐他鹤哗为字,他竟然也知道了。
徐淮南似未曾看见他眼中深深的恐惧,错身将红绳置于茶案上,从袖中抽出雪净丝帕冷静地拭着指尖:“今日与鹤哗闲谈甚欢,本应多逗留些须时间,可现在临了有事,只能改日再来了。”
李老不敢称不是,“是是是,鉴、鉴……”
他实在唤不出徐淮南的字,咬牙咽下,“南侯大人下次要来,只管差遣人来通报,鹤哗定在院中设下小宴,与大人共饮酒。”
李老弯腰不怕丢面子,谦卑姿态做足了,他现在悔不当初。
早知如此,还不如当时就应下,何必现在一把年纪了,还要俯首做孙子。
幸好上头的人是真有事,应下句‘可’便带着人离去了。
等人已经走后,李老撑着僵硬的老腰抬起头,拿起桌上的红绳,复又看向隐进雪林长廊的玄色身影,缓缓轻叹出声。
就在不久前,他打算招来书童,将南侯今日之事报给太子,才走出竹林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跟了个宛如影子的人,剑柄上的红绳尤为显眼。
李老一眼认出来,那是他这么多年隐秘起来的妻子亲手为女儿编织的,还没编完压在房中的妆奁盒上。
如此隐蔽得不为外人所知的东西,现在却落在了旁人手中。
李老不敢想家中是否早就被人监视起来了,他现在不敢再轻举妄动,只好暂时向野心臣子低头。
且等上一段时日再脱身罢。
李老揣着红绳,转身往家中赶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
同样碎步涉雪的少女神情严肃,憋了一路走回与竹云约定的小巷口。
竹云上前欲问,便被抬手打住。
“先别说话。”
竹云不知公主发现了什么,见她神情严峻不敢开口,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谢安宁一路沉着脸回宫。
一入寝院,她让竹云先下去,跨步独自进入内屋,先是垮下脸来,细指捂着胸口呼出沉气,然后又笑了起来。
徐淮南也太好骗了吧,还是说他知道是她偷听的,但碍于她公主的身份不敢对她出手。
如若如此,那也太爽了。
谢安宁脸上绽出大大的笑来,心中又开始琢磨坏点子。
她可不笨,如果徐淮南已知是她在偷听,那刚才在假山说的话便不一定是真的,什么特定时候,肯定不是现在。
还有她刚才偷听到李院长的妻子乃当年藏起来的庶女,这件事她早就梦到过啦,那些记忆现在还存在脑子里面呢。
只不过牵出庶女后,她的身份也会被同时牵扯出来,才不会这么笨去给徐淮南做嫁衣,谁知道他要借她口作甚。
不过虞姿……
虞姿是谁?
谢安宁脸上笑意敛住,若有所思地垂眸,琢磨此人为何她没梦见过。
以前她每日都会梦见很多日后会出现的人,唯独这虞姿不曾梦见过,但又觉得名字有些耳熟。
在哪里听过呢?
谢安宁身子软软地靠进铺着白绒的血木藤椅中,神情渐渐冷静,想了很久也没想到是在何时听见过。
傍晚。
谢安宁想虞姿,想得食不下咽,吃了几口刚要让人将晚膳撤下,皇兄便来了。
“皇兄怎么有空过来了。”
谢安宁看着白衣如玉的皇兄,上扬的眸中如含星光,让伺候的宫人下去。
宫人们躬身退去。
谢祁年撩袍坐在她身旁,“自然是过来看看小安宁有没有好生用饭。”
“那皇兄来得好巧,我刚用完。”谢安宁眨着眼,上前亲昵抱着他的手臂,心忖莫不是与皇兄心有灵犀,不然他怎么会来得这般巧合?
谢祁年看向旁边近乎没动的饭菜,问道:“还剩这般多,可是不合胃口?”
谢安宁摇头:“没有,就是今日在想事,怕晚膳吃太多,我还没想明白就犯困,第二日便又忘记了。”
谢祁年知她吃饱穿暖后便不爱动脑子,屈指轻敲她的额心,摇头道:“有什么大事能比好生用饭重要,真不知这漂亮的小脑袋整日都在想什么?说给皇兄听听,看能不能帮你。”
“皇兄,你真是我的大福星。”谢安宁杏眸弯弯地捂着额头揉,犹豫是否要问皇兄。
她害怕万一皇兄顺着她问的话去查,可她又实在好奇,这个名字熟悉得让她坐立难安,偏偏又记不清在什么地方听过。
一定是听过的。
谢安宁心中万分纠结,嘴上慢悠悠向皇兄问天南地北。
她问得很杂,一会儿问文星台前不久占卜天下是否吉利?一会儿又问父皇宫中的妃子近日是哪些得宠,连他太子殿里的狸奴都问。
问来问去,最后她佯装是不经意好奇。
“皇兄你知不知道谁叫虞姿?”
谢祁年原本还笑着听她说废话,闻言眼中笑意微落,没有先回,而是侧眸问:“安宁如何知道这个名字的?”
谢安宁眨眼道:“今日在外面无意听见有人提及虞姿是美人,我好奇。”
谢祁年本是想问她是从什么地方听见的,不想见到少女撩起卷长睫羽颤着,桃花面在屋内楚楚动人,一时忘了要问的话。
谢安宁见他久久不回话,自认这话问得很不刻意,皇兄却没回答,反而抬手抚摸她髻上的珍珠,看向她的神情古怪。
她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这虞姿是不可言说的禁忌之人?
谢安宁正在猜想此人可是什么禁忌,忽然发现皇兄朝她靠近了些。
她登时僵坐原地,目光落在皇兄薄而淡粉的唇上,不自觉屏住呼吸。
皇兄好像……在靠近她。
谢安宁实在忍不住别过头,紧张着嗓音脱口而出:“皇兄!你好像靠得太近了,我有点喘不上气。”
此话一出,谢祁年霎时松开她,竭力克制地转过眼:“抱歉,皇兄见你鬓发乱了,帮你……整理。”
“哈哈,谢谢皇兄。”谢安宁嘴上笑着,身子却像被晒融化的粉白猫儿,慢慢软在旁边默默锤着腿。
该死,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啊。
好后悔,好后悔。
谢祁年没发现她的懊恼,侧过微红的脸,轻咳一声告诉她:“虞姿是老南侯尚未成亲的红颜知己,徐淮南的生母。”
谢安宁在大悔中乍然听见此话,眼中情绪一扫而空,抬头看向皇兄讶然道:“徐淮南的生母?”
谢祁年颔首:“老南侯虽然一生未娶妻,却有位红颜知己名为虞姿,听闻的确是为美人,但虞姿在徐淮南年幼时便已经去世了。”
谢安宁诧异:“徐淮南的生母年幼时便去世了……吗?”
谢祁年见她眼中生疑,似乎在琢磨什么,默了默才问:“安宁怎么无缘故打听起南侯的事?”
谢安宁还在想皇兄刚才说虞姿是徐淮南生母,难怪徐淮南来打听这个人,没留意皇兄眼中的打量,随口答道:“就是不久前,我听人提及,好奇问一问,原来此人是南侯生母啊。”
她兴趣骤消,甚至还觉得白日是徐淮南刻意逗弄她,说不定一早知道她在偷听,所以才说出这种话,勾起她的好奇,以为自己发现了天大的秘密。
太坏了,这个徐淮南。
“皇兄,不提南侯的事了。”
谢安宁很想说徐淮南坏话,又怕说太多,反倒让皇兄将他记下,便忍痛割恨,问皇兄:“对了皇兄,你用过晚膳了吗?”
她瞧外面夕阳还没彻底落下,皇兄应该是刚回宫。
谢祁年也不想与皇妹多聊别的男人,温声回道:“在外面用过了。”
“哦,好吧。”谢安宁双手托腮,盯着他看。
越瞧,她越觉得皇兄生得好看,眼尾下的痣也好看。
看见那颗痣,她莫名想到徐淮南眼皮上好像也有一颗。
谢安宁阴暗了。
这男人怎回事?连黑痣都要贴着皇兄,一个长上面,一个长下面!
谢祁年见她丧气着小脸儿,虽不知她脑袋里整日在想什么,还是忍不住失笑,抬手一边为她按额,一边与她闲聊。
最初谢安宁还精神抖擞,奈何皇兄的手按得太舒服了,她又刚用完膳食,这会儿在他指尖的轻按下有些犯困。
“皇兄,你刚才说的话好有道理啊,这些臣子就是要敲打……”谢安宁靠着他的手,打着哈欠,眼神软软地朦胧垂着,回话也很慢,都不知自己在回那句话。
正说另一件事的谢祁年低头,看着她昏昏欲睡的样儿,低声问:“安宁是累了吗,可要休息?”
“不累,还想和皇兄说会儿话。”谢安宁撑着眼皮摇头。
谢祁年失笑,将她犯困的头轻压在膝上,然后和她聊起别的事。
谢安宁实在太困了,靠了会儿就忘记刚才的话,在温柔的按穴中睡去,依稀感觉脸颊被很轻地触碰了。
真舒服。
她在那双手上很轻地蹭了蹭。
窗外夕阳沉落,昏暗殿内只燃了一支蜡烛,少女侧脸枕在青年腿上,白净细腻的脸庞上盖着一只修长的手。
谢祁年很想亲皇妹熟睡的侧脸,可目光落在她粉软的唇上,刚起念头,玉白耳畔便先红。
这是他的皇妹,趁人熟睡做这等事,看起来似乎有些变态。
所以他最终还是打消念头,目不转睛盯着她,舍不得移开眼。
谢祁年看了许久,实在太晚了才抬手为她笼上衣领,然后再很轻地抱起她,起身走进寝殿中放在榻上。
离去之前,他忽然想起谢安宁不久前问的人,若有所思地蹙了下眉。
虞姿在京城中近乎没多少人知晓,便是认得虞姿的人,也断不会与人私自编排,还教旁人听见。
是谁告诉安宁的?亦或是安宁对南侯产生了兴趣,所以才来向他打听?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他都得将安宁身边的人盘查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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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旬假。
清晨谢安宁醒来后没带人,独自出宫,去了琳琅的住所。
不出意外,旬假期的陈月山也在这里。
见到陈月山,谢安宁依旧没出去。
她躲在暗处看着陈月山帮琳琅打扫门前泥,又为琳琅洗衣做饭,偶尔还会推琳琅出去散心,总之两人关系异常亲密。
谢安宁在角落蹲久了,直到陈月山离开,她也打算走。
但谢安宁蹲久了,站起身时眼前一阵眩晕,便站在原地捂着眼睛多逗留了会。
待眼前白雾散去,谢安宁放下手,差点被眼前的人吓得瞳孔震颤。
在她眼前赫然坐着一位黑发黑眸、肌肤蜡黄瘦弱的姑娘。
少女眸黑得摄魂又显得有些呆,甚少笑的唇角生疏往上扬着,像没有魂魄的傀儡:“姐姐看我们许久了,可要进来喝口茶水?”
谢安宁来不及惊讶她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美眸讶然看着她:“你知道我在偷看?”
少女艰难地推着轮椅往院中走:“很久之前,我还在家时就看见过姐姐在偷看,只是每次姐姐都跑得快。”
她说罢,还回头笑吟吟道:“还留下过不少银子呢,那段时日我过得很好。”
“每次?”谢安宁跟在后面,诧异歪头。
琳琅点头,没有问她为何会偷看,柔声道:“对了姐姐,我叫琳琅,姐姐看我这般久,应该知晓了,但我还不知姐姐叫什么名字呢?”
谢安宁告诉她:“我叫安宁。”
她推轮椅的手一顿,随后露出微笑:“真好听的名字,安宁姐姐的名字寓意很好,既大气,又有平定四方、举国安泰、祈愿安宁的心愿。”
谢安宁被夸美了,谦虚招手:“琳琅也好听。”
琳琅眨眼盯着她纤长如白葱的玉指,忽然似说起了玩笑话:“其实不好听,名意为期盼郎君降临,是娘重男轻女之下为我起的名,一点也不好听,我很讨厌呢。”
“啊,我怎么看着她不像是那种人。”谢安宁记得青娘很关心琳琅,自从琳琅消失后,青娘显然整日以泪洗面。
琳琅继续往屋内走,“嗯,安宁姐姐与我们相识不久,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的。”
因为门槛的缘故,她需抬起前轮,可奈何瘦弱力小。
琳琅只能转头看向身后明媚的少女,呆滞眼中涌出委屈:“姐姐能不能帮帮我推一下。”
谢安宁赶紧上前帮她推进去。
琳琅乖巧地道谢:“谢谢姐姐。”
“没事。”谢安宁发现她这会儿乖得异常。
越过门槛后,琳琅继续用目光乞求地看着她:“姐姐再帮我推一下吧,我没多少力气了。”
谢安宁正想如何与她搭上关系,闻言自然是义不容辞,推着她往房中走。
进屋后谢安宁才发现里面很多木雕,高有六尺,矮有三寸,这些木偶在屋内屹立,将房中的大半光线都遮挡了,屋内的光线阴暗又潮湿。
谢安宁将屋内打量一番,想问她怎么在屋内放这般多木偶?一回头险些被吓一跳。
黑眸黑发的瘦弱少女坐在轮椅上,置身在堆满古怪的木偶中,似乎和那些木雕融为一体,被什么摄去了魂魄。
“吓到姐姐了吗?”琳琅的声音很轻。
谢安宁捂着乱跳的心口,惊魂未定道:“有点,你看起来像鬼,阴森森的。”
琳琅没说话了,直勾勾盯着她。
谢安宁发现她在看自己的腿,低头瞧了瞧,发现没有不对:“你在看什么呢?”
琳琅眨去眼中迷蒙,语气有些艳羡:“在看姐姐的腿,看起来好漂亮。”
谢安宁喜欢被人夸,一听此话,眉眼舒展,也不觉得如此有眼光的少女阴森似鬼了。
她佯装谦虚地牵了牵裙子:“是吗?我怎么瞧着还好呢,一般吧,嗯,好像是比寻常的要笔直好看。”
琳琅见她眼中丝毫没有怜悯,反而高兴地欣赏起自己的腿,唇瓣微抿,露出几分怏怏不乐。
片刻她又羡慕地扬起微笑,像好奇的小姑娘:“姐姐的腿真的很美,我能摸一下吗?”
谢安宁被夸高兴了,见坐在轮椅上的姑娘双腿萎靡,便大方地撩起裙摆让她摸。
琳琅推着轮椅过去,直勾勾盯着她裙子下的腿,伸出苍白的手抚摸她的腿,低声呢喃:“真的好漂亮,不像我,腿都废了,皮肤都皱皱的,一点也不好看。”
如果这双腿能是她的,或是能藏起来日日夜夜观赏就好了。
好羡慕,好羡慕啊。
少女的指尖冰凉,很轻地摸着谢安宁的大腿,一寸寸往上,隔着冬日的绸袴仿佛都能感受到她身上的冷气。
谢安宁抖了下,脸颊不知不觉泛起红晕,嘴上还在安慰她:“别这般想,你生得很漂亮啊,只是腿上小小的缺憾,完全不影响平日的生活嘛。”
琳琅似乎也很喜欢被夸,手指点在她的髋骨窝上,扬起的惨白脸儿,眼眸弯成欣喜的弧度:“真的吗?姐姐觉得我好看?”
谢安宁借机往后退了一步,仔细打量琳琅漂亮的脸,瘦骨匀称的脸白皙有光,便脱口而出:“真的,像……像是个漂亮小观音。”
“观音?”琳琅歪头好奇看着她。
“嗯。”谢安宁再次点头,点了下自己额头,“就是差点红痣,不然更像了,真的很漂亮。”
她的再次肯定使得琳琅笑意不止:“姐姐真的好讨人喜欢啊,我好喜欢姐姐。”
“很喜欢。”她重复一遍。
谢安宁终于看见她发自内心的笑,安慰好她后想起‘姐姐’的身份,清嗓开始学做皇兄的口吻盘问:“不过你一个漂亮小姑娘怎么一人住在这里?可知晓你母亲为了寻你,整日以泪洗面,你怎能不回家呢?”
琳琅似乎真的和青娘吵过,闻言脸上笑意敛下,别扭转头闷声道:“我没有想要她难过,是她……”
她咬下唇不言,抬眸觑见少女的脸色严肃,松开咬红的唇瓣,软和道:“姐姐,能不能不要和她说我在这里?我现在在生气,不想见她。”
谢安宁摇头:“不行,你娘现在四处找你呢,万一找不到你伤心死了怎么办?我一会就要告诉她。”
琳琅闻言不再笑了,面无表情看人时显得阴森森的:“姐姐若是告诉她,我便死在这里。”
谢安宁还真被吓到,随后撇嘴坐在她身边:“好嘛,我也不是吓大的,你先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别乱跑,我告诉你娘,现在你很安全,不告诉你的下落就是了。”
如此琳琅才笑了:“谢谢姐姐。”
小姑娘声音软糯,一口一个姐姐唤得谢安宁身心愉悦,忍不住问她今年多大了。
琳琅道:“十八。”
“十八?”谢安宁笑眯眯的眼睛一转,不确信再问一遍:“虚岁十八?”
琳琅摇头:“整十八,腊冬月一满的。”
谢安宁秀眉颦起。
她以为琳琅比她小,是妹妹,没想到竟然与她同年还是一日的生辰,在预知梦中她是青娘的女儿,有个妹妹,但是没想到妹妹竟然与她的双生子。
与琳琅坐了会见天色不早,谢安宁打算回宫。
琳琅不舍问她:“姐姐什么时候来看我?”
谢安宁道:“有空就来。”
“嗯。”她乖软垂眸,静静坐在轮椅上。
谢安宁目光不舍地掠过她的脸,暗叹不愧与她是同一个生母,生得都漂亮。
她喜滋滋夸着自己出了院门。
出来后才发现外面天色已经不早了,原本只是想偷窥一会儿就走,没想到被琳琅发现了,两人宛如失散多年的姐妹,不知不觉便聊到这般晚了。
皇兄知道她今日旬假,应该不会四处找她吧。
谢安宁心道了句糟糕,几步急急地打算偷溜回宫。
谁知还没走出巷子,便遇上皇兄。
“安宁。”
清贵自然的青年手持青玉,身后跟着数名仆奴,严目看着从远处走来的皇妹。
谢安宁看见皇兄,捉裙跳过水坑,站在他的面前诧异问:“皇兄怎么在这里?”
谢祁年抬手拂去她帽上的水珠:“去找安宁,发现不在宫,便问了宫人你近日行程,听说你近日时常来这个地方偷偷见一人,便过来了。”
谢安宁见被发现了,如实道:“之前遇上一个可怜的妇人,丢了女儿,因一些缘故托付我帮她寻,我是来寻人的。”
谢祁年闻言,严厉的神色转为温柔:“安宁长大了。”
谢安宁垂头心虚。
两人结伴走在树枝间有融雪的巷中,少女戴着柔软的白帽,裙粉娇艳,踩着还有残雪的石板与她闲聊。
谢安宁忽然想起一件疑惑事,顺便问道:“对了,皇兄,我发现父皇最近老是和那什么半仙道长在一起,应该不会出事吧。”
谢祁年道:“父皇吃了他的药后身体比往日好些,所以才总传召他。”
皇帝一旦宠幸臣子,臣子便容易当权,宦官、道士与后妃本就同属受宠群体,在这种情况下,容易在某些时刻生出大事。
谢祁年曾与嘉文帝提过数次,可半点用也没有。
现在皇妹问起,他不愿让她担忧便安抚道:“不算什么大事,待父皇旧病好些,道士也无甚作用了。”
“哦。”谢安宁点头,随后又问起其他的。
青年声清温柔,少女娇媚灵动,相伴着亲昵挽着手臂出了狭窄巷子,在他们走过的湿巷中,水坑被木轮滑过,泥泞飞溅在瘦弱姑娘的裙摆下,打湿了木屐。
琳琅气喘吁吁地停在巷口,呆呆地望着相伴离去的兄妹,黑大的眼中涌出翻涌的羡慕和淡淡的,藏得很深的嫉妒。
回到宫中,谢安宁倒在榻上想睡,可刚躺下,忽然发觉身子很古怪。
自从上次和徐淮南接触之后,她近日已经很久没有不舒服过,现在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大腿的皮下往上爬,麻麻的,忽然觉得身子很空。
大概是又发作了。
她实在太忙,根本就无空去养什么男戏子,也不敢,不过不过好在之前偷偷在外面买了器具。
谢安宁做贼心虚的将手伸进枕下,刚摸到冰凉的玉器,脸就红透了。
不行。
谢安宁猛地收回手,恨恨地在榻上裹着锦被翻滚。
一会子过去,她面红耳赤地趴在枕上喘得泪汪汪的,心里想着和徐淮南做过的事,咬紧粉唇,带着做贼心虚的感觉舒服落泪。
害徐淮南的事先放一边吧,还是得尽快找到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