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偷摸摸
允王不敢乱开腔:“没什么。”
幸而,太子没有追问,而是转头看向门口的少女。
“安宁怎会在此?”
谢安宁走进来,笑颜如花地坐在他身边,脸颊粉扑扑的道:“我就在下面的蹴鞠场,看见皇兄往这边来,我就过来了。”
其实她才不是看见皇兄过来才来的,而是听人说南侯今日在对面的楼上。
徐淮南觊觎皇兄,而皇兄还上赶着去,让她无比担忧,故就上来打算亲自看着两人,谁晓得允王也在。
谢安宁瞥向奇怪站在窗前的允王,疑心方才他在说自己坏话,很有可能是他与徐淮南狼狈为奸,被皇兄抓个正着,故意说徐淮南是为她来的。
可恶,来早了,被利用了。
谢安宁又去瞪对面白皮俊面的青年。
果然见对方报之一笑,唇红眼眸黑,宛如只秾艳的狡猾狐狸。
谢安宁打算再瞪他,身边的皇兄倏然抬手放在她的肩上,将她整个身子转过来面面相觑。
“安宁刚才可是在下面蹴鞠?怎么跑得满头大汗的。”谢祁年抽出锦帕,温柔地擦拭她额间的汗,目光克制地流连在她通红的颊边。
虽然太子皇兄宠溺她世人皆知,但自她十五后便甚少有如此亲密举动,还是当着徐淮南的面。
怎么办?她发晕的同时又好得意。
好爽啊。
谢安宁忍着笑,接过谢祁年手中帕子假装掩面,偷偷摸摸地朝徐淮南暗含挑衅看去。
徐淮南目光落在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上,唇边笑意缓缓落下,漫不经心地点着杯中茶水,水珠时不时溢流满了桌案。
谢安宁想不留意溢出的杯口水都难,长指白皙,像是扣着她的唇舌,涌出含不住的口涎。
糟糕。
谢安宁有些热,咽了咽喉咙,眼睛似黏在了他的手上,想到之前被按在假山石上的舒服。
自皇妹进来,谢祁年的目光便一直在皇妹身上,最初皇妹所有的注意如往常那般在他身上,对面的……贱人只不过用手点了杯中水,皇妹便被吸引走了。
谢祁年神色微微难看,语气尚好地开口打断:“今日之事许是孤误会了,孤以茶代酒。”
说罢自然伸手似要去端徐淮南指点的那杯茶。
谢安宁见状警铃作响,先往前一伏,抢过那杯茶仰头一饮而尽。
她在皇兄怪异,‘情敌’歪头浅笑的眼神中,瞳光闪烁解释:“口、口渴了。”
该死,还以为皇兄要去拿被徐淮南碰过的茶杯。
谢祁年沉默,随后继续提起茶杯,倒了杯茶,先对徐淮南一饮而尽,重新又取下一只茶杯叩在茶案上,倒了一杯新茶。
他扣出她手中紧攥的空杯,转而将新茶塞在她的手中。
“皇妹若是口渴,便喝这杯,那是……南侯没喝过的茶。”谢祁年也不知徐淮南到底碰没碰茶杯,将杯子随意弃在桌案上。
茶杯摇摇晃晃往前滚,被一只骨相漂亮的手拨正,温茶重新注入。
徐淮南就着茶杯饮下,和善笑道:“喝过了。”
谢祁年的手一顿,目光看去。
徐淮南浅笑自然,允王还在不远处。
当场面安静得微妙。
好奇怪。
谢安宁捧着茶杯放在唇边,两只眼睛骨碌转来转去,没觉得有什么可安静的,他们怎么都露出如此神情来?
难道……
谢安宁垂帘咬着茶杯沉思。
室内更安静了。
“哈哈。”允王先打破安静,颇有几分气定神闲地从窗前走来,毫不客气撩袍坐在谢安宁旁边:“皇兄和南侯不愧为旧相识,瞧着心有灵犀一点通呢。”
此言一出,六只眼睛又齐齐落在他身上。
谢祁年闻他说出‘旧相识’心往下沉,疑心又是那年南侯偷入京城的事情,是露了什么把柄,这蠢材是如何得知他与南侯或许见过。
徐淮南倒是神色淡淡地瞥了眼便垂目看杯中茶水,青湖一叶扁舟,茶是好茶,至于人……
谢安宁则是在听见心有灵犀一点通,心一下跳至嗓眼,紧张得贝齿差点咬碎。
允王没想到随口说出的话,竟得几人神色各异的视线,一时间被盯得头皮犹如万千银针扎,大冬日中额间生生渗出汗来。
他似乎没说错什么,最初还以为皇兄忽然在此,是中了皇兄与徐淮南的招,为了敲打他觊觎太子之位的野心,所以才说这话,忽然想起来皇兄宠溺安宁。
皇兄认为无人配得上安宁,现在横竖看不对眼徐淮南,而徐淮南也似乎对安宁有几分兴趣。
现在几人用这种眼神瞧他,莫不是他猜错了?
允王端杯置于唇下,掩下没来由的紧张:“怎、怎么都如此盯着本王看?”
谢祁年移目,视线落在同样用杯掩唇的满脸沉思的谢安宁身上,没回允王古怪之言,闻声道:“安宁可要吃点心,皇兄让人在隔壁雅间为你备好你最爱的糕点如何?”
谢安宁一听便知皇兄有正事,不便让她听见,便听话地点了点头:“正好我刚在蹴鞠累了,我正好小憩会子,等下皇兄若是要回宫,可唤我声。”
她懒懒恹恹地做出困意来,眼睛偷偷算计如何除掉徐淮南,纵然还没算计出来。
谢祁年莞尔,抬手轻抚她的发尾,侧首吩咐门口宫人:“带安宁公主去休息。”
谢安宁闻言摆手不用,有人在她没法干坏事,好怕自己的心思会被人泄露给皇兄。
谢祁年稍沉默须臾,由她去了。
出门之前,谢安宁看了眼看似神清气爽的徐淮南,向他投去满是算计的眼神。
竟坐茶案前,长指玩转空杯的青年亦在看她,见她满目算计,薄唇微微勾起,上挑的眼眸暗光涟漪。
谢安宁心震,冷静出了房门。
待门阖上,她站在门后想起徐淮南看她时挑衅的眼神,狠跺两下脚。
可恶,让他得意到了。
谢安宁生闷气地随宫人进到隔壁雅间,便拂袖让宫人出去,她要独自生气。
宫人出去后,谢安宁在房中来回踱步,半点困意也没有。
走着走着越发觉得生气,她便开始在墙上四处打量,企图找到什么别人留下来偷窥对面的洞口。
然,遗憾,墙壁无凿洞,隔音效果甚好,耳朵狠狠贴在墙上也听不见对面的讲话。
她大失所望,提着裙摆坐在小榻上倚着。
最初是想用舒服的姿势,去想如何陷害徐淮南,谁知这该死的小榻被谁铺得如此舒服,她就跟春日见暖阳的白狸奴般,半点抵抗之力都没有,一靠就舒服服地睡下了。
隔壁房中早已重新恢复此前冷静。
三人鼎立,围桌品茶,绝口不提最初话题。
允王心称奇,太子一直想拉他下马,明明可以利用今日亲自抓到他,给他定个‘私会权臣,其心必异’,说不定是觊觎太子之位的罪名,没想到现在却和徐淮南聊些有的没的。
“今年南侯回来甚巧,过不了几月便到佳节,恰好能看见皇城夜间灯火葳蕤,恍若白日车水马龙的热闹景象重现。”谢祁年浅笑道,温润眉眼中无太子之傲,反而温润如风。
徐淮南为臣姿态做足,勾唇道:“早听闻京师上巳如仙境落凡间,一直无缘得见。”
允王插话:“南侯确实赶巧,今年安国使臣觐见,京中会向安国使臣展吾国之夜嬉风采,比往年都要热闹。”
若是南侯有兴趣,他可做东,亲自带南侯逛元宵灯会。
不过此言不可当着太子面直说,如此点到为止地留白恰好。
徐淮南放杯,挑目觑去,茶雾下被蒸得高鼻似透红,血色清冷,笑道:“那臣今年正好赶巧,这元宵夜定要去感受番了。”
允王举杯,笑着又接话,偶尔太子出言。
三人如同多年未见的老友,一人一言,聊得颇畅快。
时辰转瞬即逝。
允王因太子打乱原本的拉拢计划,后面又无机会试探南侯,心中早已兴致缺缺,提前假借有事先离去。
屋内仅剩两人后,和善氛围霎时散去,隐有暗涌。
谢祁年放杯盏于茶案上,杯木磕碰声隐有刺耳,语气尚显温和:“还没问过南侯怎么知安宁会在此处蹴鞠?”
徐淮南笑意未变,摇头道:“其实臣不知公主怎会在,只是听闻此处有京城最大的校场,臣想来看看京师美景,孰料原来允王与太子都在。”
青年长眉丽眸,慵懒又惺忪,秾艳的皮囊做出喟叹姿态也毫无轻浮,仿佛真是随意挑选的地方。
谢祁年一直派人盯着徐淮南的一举一动,在得知他收下允王暗地送的拜帖后将里里外外围好,更甚连第二日早朝,还让那位大臣拟好了弹劾‘权臣野心,皇子私与外臣暗会’的罪名单,打算拿下徐淮南手中还攥着的权,在安排得如此妥当无误的情况下,还是失策了。
连他都不知道一向不爱在书院逗留的安宁,今日一反常态竟然在校场与人蹴鞠,他不仅不得不暂停弹劾,还得为徐淮南遮掩一二,不能让外人传出他觊觎安宁的谣言。
谢祁年心中略有淡恨,面上不显。
最后的话也问完了,谢祁年抻袍起身:“既然南侯喜欢校场风姿,那孤便不打扰南侯了,孤今日也只是路过,听人说允王弟与南侯在,上来瞧瞧罢,还有要务没处理完,便先行一步了。”
青年下颌微颔,黑绒肩披衬面如透净白釉,展颜的唇似抹鲜血秾艳:“臣便不送太子殿下了。”
谢祁年目光隐晦掠过他那张讨女人欢喜的皮囊,眼中流出厌恶,转身阔步出了房门。
门被宫人贴心关上,他便抽出白绸冰丝帕将自己身上来回擦拭,温泽俊面露出少有的恶心与厌恶。
与徐淮南共处一室这般久,真教人恶心。
宫人早已见怪不怪地垂首等候,见太子擦拭那连碰都没被碰过的身子,待擦拭勉强满意后,太子才又恢复素日温和。
谢祁年朝另一处雅间走去,温声问:“安宁可还没走?”
宫人答:“回殿下,公主没走,但公主方忽然醒来,神色瞧着不太好,颇为苍白地捂着心口,道是有点闷,不让奴婢们跟着,出去散心了,让奴婢们与殿下说可先行一步,公主等会自行归宫中。”
谢祁年一直知道皇妹近日常有噩梦夜袭,但噩梦醒来后面色苍白无故出门散心,却是一反常态。
思索再三,他折步欲走进隔壁雅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声音。
谢祁年回首看去,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廊帘似被廊窗吹动。
许是听错了,谢祁年若有所思地拾槛而入。
等门被关上后,靠在廊帘旁捂着心口的谢安宁紧张得差点昏厥。
听见关门声,她想死的心都有了,心里淡淡责怪起皇兄来。
都说了她等下自己回宫,不需要等,怎么还让宫人下去找她,自己则进隔壁等呢?
这样让她很担心被发现啊。
谢安宁尖齿暗咬得下唇肉形成小漩涡,责怪皇兄的同时,又在想应该怎么溜进隔壁。
徐淮南还没出来呢。
她躲在外面很久了,亲眼看见允王先走,皇兄随后,就是没有徐淮南,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
可恶的变态。
谢安宁这会儿晕晕的,恨恨的,也有一点惦记徐淮南上次的嘴巴。
怎么会有人舔手指也能很舒服啊。
一股情动下涌,谢安宁忍不住咬起手指,睫毛被难受的热泪打湿一撮撮黏在一起,脸颊红似桃花。
好想啊。
真的好想啊。
她靠在墙上泪蒙蒙地咬着手指,想到不久前还在铺得柔软的小榻上睡得好好的,皮肉生出被虫蛰的麻,惊得她蓦然醒来。
最初只是有被虫爬的麻痒,越到后面她发现越不对。
一定是该死的什么虫发作了,她怕被发现,匆忙给宫人丢下句话,假借噩梦散心为由,打算下楼去找找外面有没有俊美的郎君,先招个临时面首用用。
谁知她太挑了,见一个觉得不如皇兄温润,又见一个,觉得连徐淮南都比不上,越看越生气,越生气就越热。
后来她就丧气上楼,正巧看见允王出来,转而想到了徐淮南。
他用嘴巴舔舔就能缓解,所以这才在心里生了点霪心,说服自己先用用他,回头便挑个好看的面首养着。
谢安宁红着脸暗想今日之后,又丧气地发现如今怎么进去成了难事。
在冰凉的墙上靠了会,非但没觉得降温,身体反而越来越燥了。
她快扭成缠柱藤了。
谢安宁迷迷糊糊地探出头,往想进的那扇门偷窥,蓦然发现原本被阖进的门竟然是敞开的。
她心颤,随之狂喜。
真乃天助我也。
谢安宁提着裙摆,悄步避着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敞开的门缝中,倏然阖门放下门栓。
动作一气呵成时还幽幽想到,她现在也好像趁丈夫不在家,去偷妻的变态啊。
原来这般爽,这般刺激。
谢安宁忍不住弯唇偷笑,不紧不慢转过头,正巧目光看向正靠在窗边的俊美青年。
外面的光影仿佛被吸进他肩上的华贵玄黑毛绒披肩里,金冠青玉簪,香雪交错,光晕点缀秾丽俊美的轮廓,宛如秋水为神玉为骨。
徐淮南对她忽然出现似乎并不意外,淡淡地靠在窗牗旁借雪打湿手中绸帕子,不紧不慢地擦拭裸露在外的肌肤。
透白的皮被擦得泛出血色也不见停,仿佛在里面沾了什么令他难以忍受的秽物。
“徐淮南。”她抖着嗓子唤。
徐淮南撩眸,看向她:“公主独身前来有何事吗?”
谢安宁听见他清儒如冰泉之音,心如炎火过境,腰窝发软,险些软跌坐地上,垂眸时眼泪倏然砸落地上,咬着下唇不言不语。
好爽的声音,可恶啊,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