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为什么?”
论演技, 晁璃也是各种翘楚。
他眉宇微垂,眸光黯淡,俯下身, 虽未多说, 可脸上全是被拒绝的委屈。
桑芜这次却全然无动于衷,她只道:“不方便。”
不论是这书的内容还是旁的, 都不方便。
她索性将书收起来, 打算等无人时再看。
原本特地趁另两人都不在时过来, 想要与桑芜一同看着话本子, 探讨一下诗词歌赋与人生的晁璃,没想到事情全然不按预想中的发展。
他凑过去搂住了她, 也不去争抢那本书, 而是压低了声音问:“哪里不方便?”
太久没能与桑芜亲近, 他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少年人,于此一道向来不会弯弯绕绕, 没多久就图穷匕见,见四下无人,便忍不住挨着桑芜亲亲蹭蹭。
桑芜只觉自己被一只大型犬压住了。
晁璃的手试探性地扶上她的腰带, 哑声嗓音问:“是这里不方便吗?可我记得你的小日子,不是这时。”
“唔, 许是你记错了。”
这些时日几人聚一处,桑芜反倒转为吃素, 毕竟几人相互防备着, 晁璃也是今日才寻到时机。
此时瞧见他的眼神, 桑芜哪能不懂。
“我不信,让我瞧瞧你是不是在骗我。”晁璃眸中闪过危险的神色,笑得风流昳丽。
桑芜被他堵在美人榻上, 那高大的身影极具压迫感。
他轻哼一声,意有所指道:“若是叫我发现你在骗我,可得好好罚一罚你。”
听他这一说,桑芜顿时想到什么……
“不行,你别闹了,快让我起来。”
这时察觉到危险已经晚了,晁璃就任由她推,还挺了挺胸膛,问:“我不,你的手落在哪里?怎的一边说不,一边又要轻薄于我?”
于是桑芜撑在晁璃胸膛上的手一时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他的身形虽不像牧沣那样健壮,可却也流畅健美,还带着一股子从少年到青年人过渡的青涩气,隔着几层衣襟都能感受到手掌下饱满的肌肉轮廓。
见她顿住,晁璃再接再厉:“想看便直接与我说,我又不是吝啬鬼。”
话都让他说完了,这要是看了还能收场吗?
桑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越想越不对劲,眯着眸子仔细上下打量着他。
晁璃还当她是被自己说动了,手已经沿着衣裙往上探了去。
却听她忽然问:“你那日替我收书,是不是偷偷翻看过了?”
否则哪有这样巧,随意一找就替她寻来了同类型的话本子。
此前她可从未看过这样的。
况且晁璃根本没怎么遮掩,瞧他今日来就打着小算盘。
被这样一问,晁璃有些意外,但旋即,他眉梢一挑,笑意更深。
阿芜也太可爱了,她竟然直接问出来了。
这岂不是自投罗网?
“是啊。”晁璃直接承认。
这下轮到桑芜意外了,她一时顿住,随后就听他幽幽道:“想不到阿芜竟喜欢看这等禁书。”
大意了,她应该装傻的!
“那又如何,书写出来就是让人看得,”桑芜强装镇定,“你也看书,我也看书,我们看的没有区别,这很正常。”
晁璃实在没忍住,轻笑一声,随后缓缓道:“嗯,很正常,不过我可是废了好大功夫才帮你寻来方才那本,你说,该如何谢我呢?”
桑芜还没想出该如何谢,他已经倾身靠近,竖起的食指抵上她的唇:“嘘,小声些,别叫你夫君发现了。”
是方才那本书里的台词。
桑芜哪见过这等世面,她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女子,被这等手段一勾就迷住了。
晁璃见她不语,再度扮演起那书里的上司。
丈夫为了保护主子受了伤,可那上司明面上多有赏赐,暗地却威逼利诱,胁迫人妻。
“夫人,你也不想你的丈夫丢了职位吧?”
桑芜耳根都红了,偏偏晁璃还催促着她应答,没能按住那作乱的手,她胡乱应道:“那你想怎样?”
她都没将那话本子看完,还不知后面剧情该如何扮演,现在同晁璃演起戏来还有些束手束脚。
但这不影响晁璃发挥,他道:“放心,你夫君服过药,已经昏睡过去了,不过即便如此,你也得小声些。”
桑芜头皮一紧,竟然还有这等戏码。
看向晁璃的眼神顿时十分古怪,他可真变态,居然喜欢扮演这等角色。
不过很快,桑芜就没空腹诽了,晁璃抵上她,浅浅试探了一下,笑道:“阿芜可别与上次一样,只一个照面就——”
剩下的话没说完,桑芜却明白他的未尽之意,忍不住紧张的咬了咬唇,她不想丢人,也不敢看他,只觉得感知都变得更鲜明。
晁璃见状倒是心软了,没有故意使坏。
可即便如此,前方的茶炉还未煮开,桑芜就败下阵来,惹得晁璃一阵促狭的笑。
他觉得桑芜这样不肯服输但又拿他没法子的模样实在太可爱了。
安抚道:“想必是太久未见,阿芜不太习惯我了。”
说罢,他却坏心眼地抱着桑芜走至梳妆桌前,让她靠着桌面,从首饰盒中取出一枚步摇替她插在发间。
步摇上坠着一片片极薄极小的金叶子,一动起来便发出如风吹树叶般的飒飒声响。
“真漂亮。”晁璃感叹,不知是在说步摇还是说人。
桑芜没空理会,她被抱着,脚不太能踩实,因为晁璃太高了,她几乎是垫着脚,根本就站不稳,这下真如风中树叶般飘动了。
不远处的茶水终于煮沸,可炉子里的炭火也从初始的小火烧得更旺,愈演愈烈,烈火烹煮,茶水过沸,最终顶开盖子漫了出来。
因着久久无人理会,地板上都是沸腾的茶水。
桑芜不敢去看,身子发颤,想推开晁璃,他却使坏地再度抱紧,壶中的茶水再度漫出,惊呼声被炽热的吻堵了回去。
天边的日头欲坠不坠的挂在地平线上,明月悄然已上枝头。
牧沣回来时,踏进屋内的第一瞬就觉不对。
习武之人的感知是极为敏锐的,当然,晁璃也是。
桑芜已经睡着了,因此晁璃压低了声音道:“滚出去。”
听着从里间传来的这道声音,牧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顿时攥紧了拳头。
不过是出去半日,垂涎已久的狗就闻着味儿寻来了,还鸠占鹊巢,同他龇起牙来,牧沣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也看到了那壶洒在地上,还未收拾的茶水。
“该滚的是你,这是我的位置。”
他的容忍让这些人愈发不讲规矩了,还在侯府就敢登堂入室,若不是怕吵到阿芜,牧沣这时已经抽刀了。
回应他的是晁璃依旧挑衅的话语:“这是阿芜的府邸,榻上刻你名字了?叫谁滚?”
“你大可再继续吵,反正吵醒了阿芜,正好问问她,是不是这屋子只许你来,旁人都来不得。”
晁璃有恃无恐,他就是想让桑芜看看此人有多善妒,又有多小气。
他们之间的关系说牢固也牢固,可要说脆弱,却也十分脆弱。
小打小闹可以有,可若是哪一方被压制得太过分,如晁璃近日这般,这种微妙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果然,这话一出口,牧沣的脚步顿时止住了。
“你别忘了当初的约定。”
牧沣怎么会忘,他也不会忘当初在云阳被闻人彧挑唆那次,险些与桑芜离心一时。
袖中的拳头攥得紧了又紧,牧沣几乎是要压制不住内心的杀意,可最终,他还是转身退了出去。
他不能惹阿芜不高兴。
“把门给我带上。”里间传来晁璃漫不经心的话。
门被无声地关上。
室内一片寂静,桑芜睡到天光大亮,屋中早已被收拾妥当,她并不知昨日发生了什么。
晁璃正倚在床头,翻看她之前看过的那几本书,冷峻的眉眼都透露着一股餍足之色。
“醒了?”他许久不曾与桑芜这般,陪她悠闲地躺在一处。
因此即便是早就醒了,也不舍得起来,而是让桑芜靠在他怀里继续睡着,用这个并不如何舒服的姿势看书,胳膊麻了也不舍得叫醒她。
桑芜撑着被褥坐起身,脑子还没完全醒过来,晁璃已经从一侧准备好的漆盘中帮她取了衣物拿过来。
兴致勃勃道:“来,我帮你穿衣。”
上次在庄子上,看见闻人彧替她装扮,他就有些吃味,心中很是怀念当初在那镇子上,他与桑芜独自生活的时候。
那时他们生活虽然贫苦,可只有彼此,互相依靠,那是晁璃最难的一段时光,也是他最想回去的时光。
山脚下的小院之中除了他们没有旁人,她的亡夫只是两个安静的牌位。
家中的一切都是他打理的,包括桑芜的一切,她是那样全心全意地依赖自己。
自己起初还嫌她娇气,现在想来,她还会在农忙时给自己送饭,分明是那样贤惠,又知道疼人。
况且,丈夫天生就是妻子的仆人,合该伺候妻子。
不像如今,他想伺候都需得排队。
晁璃何尝不是在忍耐另两人,若非如此,他已登上帝位,难道想对付那两人还会没有法子吗?
他也只是不想桑芜为难罢了。
桑芜被伺候着穿戴整齐,晁璃不会梳发髻,不过倒是能帮她挑挑首饰。
他拿着昨日那根步摇比划道:“就这只吧,摇起来声音格外好听些。”
听他这混戾不羁的话,桑芜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不要,这个太重了。”那可是一堆金叶子,做工再薄也是金子。
她闲得没事在家戴这个做什么。
晁璃也不坚持,转而帮她挑了另外一只轻便的。
二人在房中磨磨蹭蹭好半晌才去用早膳,用膳时没见着牧沣。
桑芜问了一嘴,听到是有事出去了,动作一顿,她记得今日不是去军营的日子。
除却去军营,牧沣鲜少会有不与她一道用膳的时候,且并未说明是什么事。
“阿芜,多吃些,你受累了。”没有碍眼之人打搅,晁璃只觉心情舒畅。
正这般想,就见桑芜忽而抬眸看向他。
“怎么了?”
“沣哥昨日是不是来过?”
往日牧沣都与她在一处,按他习惯,昨日定然也来了,不来反而奇怪,就像现在这般。
晁璃挑眉,大方承认:“是,他见我在,就走了。”
他不动声色地上眼药:“怎么,阿芜觉得他是因我才没来用早膳的吗?可他日日在,我也没生出什么不快,想必他也不是这样小心眼的人。”
“你们没有说什么吗?”桑芜听出了他话中的阴阳怪气。
“阿芜觉得是我说了什么?”晁璃见她如此明目张胆地偏袒,酸得不行,“他叫我滚,我自是不会让的,我都多久没来了?你心疼他,怎么就不心疼心疼我?”
“桑芜,你不能这样偏心,我也是会难过的。”
桑芜将要说出口的话堵在喉咙里,一时有些无言。
他虽然平日里爱闹,可桑芜知道,他内里是极为骄傲不肯低头的,这还是晁璃头回说这样的话,语气里尽是委屈。
她想,近来好像的确忽视了他。
“是我不是,我不该因对沣哥心存愧疚,便忽视你。”
她鲜少与晁璃这样好好谈过自己心中的想法,默了默道:“我只想到沣哥会受委屈,忽略了你也会,可若说偏心,我也偏心你,若不然,我为什么明知沣哥委屈还让我们的续存。”
论起来,这就是一笔糊涂账。
晁璃心说他牧沣再委屈也还有名分,能有他这做小的委屈大?
可桑芜又道以后若是他忙,自己就进宫陪他,晁璃顿时就被哄好了。
她心里还是想着自己的。
晁璃知道他没办法让前头那两人消失,也只得在桑芜这里争这几分偏爱了。
用罢早膳,晁璃也没法再待在这里儿,他得回宫处理政务了。
年后要推新制,需要忙的事情很多,闻人彧这几日都没能抽出空来寻桑芜。
他走后不久,牧沣就回来了。
瞧着倒是面色如常,手里还提着百味斋新出的松子糕。
“阿芜快来尝尝看,这糕点要趁热吃才松软。”
油纸包在桌上一打开,顿时香气四溢,原本吃饱不久的桑芜只觉腹中还有些许空位,正是给糕点留的,她放下书便出去净手。
牧沣原没在意,只觉桑芜近日格外爱看话本子,昨日晁璃来时还带着一本书。
他不爱看那些,也不知桑芜爱看什么,没想到另两人都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桑芜近来才与他们格外聊得来些。
想了想,他皱眉拿起那本这是被随意铺在桌上的书,想了解一下桑芜平日里都爱看些什么。
待看清书上的文字,他就是一愣,不可置信地翻了几页,恰好看到一幅画,绘制得极为传神,牧沣只觉有碍观瞻。
这书一定是晁璃拿来那本,什么上司与下属妻,也就他爱看这等伤风败|俗的东西。
难道之前阿芜看的都是这种?
她喜欢这样?
就在牧沣沉思之际,桑芜已经净手回来了,听到脚步声,他赶紧将书归位原样。
没有察觉的桑芜拿帕子擦擦手,就迫不及待地捏起一块松子糕尝了起来。
暄软的糕点中间还有枣泥夹心,这让嗜甜的她幸福得美眸微眯,显然极为合她口味。
“很好吃,沣哥,你也吃。”
桑芜挨着牧沣坐下,掰了一块儿递到他嘴边,从前家里穷,牧沣从城里待了糕点回来,桑芜舍不得一下吃完,就会像这样,把一块糕点掰成几块,让牧沣也尝尝。
甜腻腻的滋味儿一路蔓延到了他心口,确实很好吃。
桑芜吃过糕点,重新拿帕子擦了擦,才仰头看向身侧的牧沣,问:“沣哥,你可是不高兴了?”
她这样以为,牧沣立即警觉道:“是不是晁璃同你说了什么?”
“没有,”桑芜摇头,“是我早上用膳时不见你,有些担心,沣哥,你若是心里不舒服,可以同我说说,我不想你一个人生闷气。”
她觉得家庭矛盾还是及时解决比较好,否则矛盾越积累越多,他们迟早又打起来。
不得不说,某些时候桑芜直觉十分敏锐。
牧沣一顿,没想到桑芜会这样关注自己的情绪,喉头微微滚动,心中很是动容,原本的郁气也消了大半。
他道:“我只是怕自己没他们那样会讨你欢心,让你觉得无趣,心中有些焦躁。”
“你怎会这样想?”桑芜认真地看着他,“沣哥,你根本不需要做那些,我也会喜欢你,你是我的丈夫啊。”
“就像我也不会讨人欢心,难道你就不喜欢我了吗?”
牧沣:“当然不会。”
“那便是了。”桑芜抱住他的胳膊靠上去,“所以你就别不开心了。”
牧沣看着她,心中发软,温和应道:“知道阿芜这样在意我,我哪还会不高兴。”
只要阿芜高兴,他男子汉大丈夫,受些委屈也不算什么。
做人丈夫哪有不受委屈的。
他的妻子已经做得很好了。
两人依偎在一处,冬日暖洋洋的日光透过窗子洒进室内,照在两人身上。
小夫妻说着体己话,黏黏糊糊的,气氛温馨极了。
作者有话说:
阿5一斤无师自通的学会了端水,并且乐在其中,话本子还是没白看ps:番外有各种小剧场play,也有if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