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闻人彧是晚间过来的, 几人一道用了晚膳。
他看了眼对面几人,察觉出气氛的些许怪异,却没有多说什么。
看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这二人又对上了。
晁璃察觉到他的视线, 却是会错意,只以为他又憋着坏, 想在桑芜面前上自己的眼药的, 当即眼含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闻人彧只淡淡的移开目光, 垂下眸子遮住了眼底的思绪 。
他知道晁璃进来为何会如此焦躁, 不外乎是大臣们开始催婚了。
他如此年轻,后位空悬着, 可有无数人盯着那个位置。
不止后位, 那些人恐怕只恨不能将自己家中适龄的女眷直接塞进他的寝宫之中, 哪怕只得微末品阶,只要率先生下皇长子, 便是泼天的富贵。
这种事,闻人彧早在推他起事时就有预料。
那时他以为,晁璃与桑芜离心是迟早的事。
大权在握, 坐拥天下,待他被权势美人迷住眼, 自己只需暗中推波助澜一番,便能借机让晁璃彻底出局。
神不知鬼不觉。
可他没想到晁璃全然不为所动, 他看起来年轻气盛, 真到关键时刻还真是半点错处也抓不到。
这事不太好办。
闻人彧这样想, 牧沣未必就没有这样的想法。
晁璃虽年轻,却不是傻子,他一看这两人就没安好心。
近日朝会之上众臣轮番催促着充盈后宫, 一副他不成婚生子,大周就要亡国的景象。
这两人就在一旁袖手旁观。
他知道自己但凡表现得有一丝退让,必然会被他们趁机抓到错处讲与桑芜听。
所以朝堂上但凡敢给他做媒的大臣都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对于喊得最大声的那位,晁璃更是起了拉煤的心思,要给他与另一大臣守寡二十来年的六旬老母做媒赐婚。
眼看要成为同僚的继父,另一个则是差点成了同僚的继子,这两位大臣哪还有心思谋划着要当陛下的国丈,哭天喊地地只求晁璃收回成命。
这婚要是真赐了,他们往后只怕就要沦为长安笑柄。
其余大臣见状只觉后背发凉,偏偏晁璃似乎是对做媒起了兴致,但凡被他盯上的人都缩着脖子低下头,再不敢多言。
开玩笑,这又不是没有实权的先帝。
而今的陛下,可真是不好相与。
晁璃心中也很焦躁,如果可以,他都恨不能自己给桑芜生一个,可是他与桑芜都不能生,所以晁璃对于孩子没有半分期待。
这事暂时以晁璃先发制人要给那些大臣赐婚压了下去。
马上就是科举考试,那些大臣们可没心思盯着陛下的婚事,而是督促起自家的后辈,若是考不中,一张老脸都要给丢尽了。
因着今年是新制初试,院试与乡试间隔仅有三月,之后的会试间隔时日稍久些,可也会在年前之前举办,毕竟新朝初立各处都缺人,是以这一年里朝野上下都十分忙碌。
晁璃的事还是后来桑芜听闻,主动去寻了他。
“你别担心我多想,我一早就知自己生不了,你不可能不立储君,我听说前朝也有没有子嗣的皇帝,会从宗室过继,若是过几年,你依旧对我没有改变想法,那就从宗室里过继一个吧。”
桑芜知道晁璃很爱她,可他真的太年轻了。
她不是不信晁璃,可万一他想要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呢?
她希望晁璃能够想明白,让他晚几年,也是给他慢慢考虑的时间。
晁璃听出了她的话外音,一把将人抱住,毫不犹豫道:“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放手的,你别想甩开我!”
“我没想甩开你,只是希望你能好好考虑清楚。”桑芜无奈。
“我早就考虑清楚了,桑芜,我从那夜你走错房间的时候就想清楚了,我知道你前面有两任亡夫,知道你幼时落水后子嗣艰难,可我根本不在乎,我就想要你,这想法从未变过。”
什么血脉断绝不断绝的,他爹都死了,又看不见,宗室里大把姓晁的,祖上也是一家,分那么清做什么。
“你那时不是说,是因受了伤无力反抗才被我……”
桑芜突然敏锐地抓住重点,她可记得晁璃当初翌日醒来那副隐忍的模样,活像是被玷污了清白的良家子,自己曾一度很愧疚。
在那之前,她从来没考虑过要找他做夫君,毕竟他只一张脸能看,干的活是半点不能看。
因着愧疚,他第一次做饭时差点把灶台烧了都忍住没将他赶出去。
可现在听他这话,分明早有预谋!
也对,他一个习武之人,就算是腿断了,胳膊又没断,若是不愿,还能真让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给轻薄了去?
桑芜的眼神顿时危险起来:“你是故意的?”
晁璃顿时暗道不好,本来是同桑芜说心里话,竟然将这事也给抖了出来。
他急忙补救:“怎能说是我故意的,我怎知你那日会醉酒,又怎知站在窗前会被你认错,我就是心中喜欢你,见你想要我,于是半推半就的从了你。”
他说时还偷瞄了瞄桑芜,越说越有理,还倒打一耙道:“说起来,我初次就给人做了替身,这事你要怎么补偿我?”
说起这个,桑芜就开始装傻了,她含糊道:“我根本没有印象了,谁知你是不是在糊弄我。”
晁璃冷哼,这么久了,也知道她没有真将自己当做替身,于是决心大度地不再计较。
转而问:“那你说,我是不是比你那镇子上的其他男子强多了?我长得比他们俊,犁地都比他们利索,你选我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这倒确实,他也就做饭实在难吃了些,旁的倒不差。
“好了,都过去这样久,就不与你计较了。”桑芜从善如流道。
晁璃却是不依,见她态度软化,立即顺杆往上爬,像只漂亮的大狗一般抱着她黏黏糊糊道:“不行,你得好好补偿我,今夜别回去了,就歇在宫里吧。”
“唔……”桑芜还未说完的话被堵了回去,虽然她也不是要拒绝就是了。
春宵夜短,芙蓉帐暖。
不知是不是写话本子带给晁璃的灵感,桑芜又被带着体验了些新奇的玩意儿,翌日不出意外的起晚了。
于是当早晨一睁眼瞧见闻人彧的时候,她眨了眨眼,有些怀疑时间是不是倒退了。
此情此景怎么与几月前那样像,甚至闻人彧身上的朝服依旧未换下。
“阿芜醒了?”闻人彧面色温柔,眉宇含笑,“快起来用早膳。”
他说着,从寝殿一侧取来一身簇新的衣裙,桑芜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可刚一动作,脸色顿时微变。
“呃……”她险险捂住差点脱口的惊呼,看见闻人彧面露不解,脑子瞬间清醒。
想到昨晚睡过去前一刻,晁璃兴致勃勃地说要给自己上药,并且要用好东西的话,桑芜不可置信地低下头。
“怎么了?”闻人彧担忧靠近,用手背抚了抚她的额头,“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适?”
“没,没什么,阿彧能不能出去等我?”桑芜只想快些将那玩意处理了。
闻人彧眸子微眯,看出桑芜的不对,贴心地应下。
见他出去,桑芜松了口气,赶紧红着脸去取,可那东西似乎是球形,一捧就滑走了,不仅如此,那里面似乎还有药膏化了流出来,于是愈发不好取。
最后还是不得已叫闻人彧来帮忙。
“这些奇技淫巧固然能得一时趣,可用多了伤身,阿芜可别再纵着他了。”
实则这物只为了上药,是做保养用的,并不会如何,但这不耽误闻人彧给情敌上眼药。
“唔,我知道了。”
桑芜将头埋在被子里,在心里将晁璃狠狠骂了一顿,正在批折子的晁璃忽然打了个喷嚏。
不用想也知,定是牧沣又在骂他。
这般想着,就见牧沣还没走,便开始赶人:“定安侯怎还在,是等着朕留你用饭吗?”
岂料牧沣道:“那便谢过陛下。”
晁璃一顿,有些古怪的看着他:“阿芜还没醒。”
“我知道,”牧沣道,“闻人彧去叫她了。”
“什么?”晁璃一惊,旋即见牧沣看过来,硬生生止住了到嘴边的脏话。
“那可是朕的寝宫,闻人彧当真是愈发放肆了!”晁璃呵斥完,话锋一转道,“朕要去看看。”
他说罢就起身往殿外走,牧沣眸光微动,有些奇怪,也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一半就见着闻人彧带桑芜走过来,许是天气渐热,桑芜的脸色被热出了些许红晕。
晁璃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几圈,有心问点什么又偏偏有两个不识趣的人在旁,于是只能叫他们一块去用早膳。
他去扶桑芜,被狠狠瞪了一眼,顿时不敢多言,心虚地扶着她入座,转过头却冷冷警告地看了眼闻人彧。
牧沣静静打量着这几人,没错过几人之间的眉眼官司,不过他懒得去管,只低头帮桑芜布菜。
这两人赶又赶不走,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宽慰自己做人正室就是须得包容一些。
“阿芜,先喝口汤垫垫吧。”
看着面前几道补汤,桑芜又看了看桌上几人,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秘密可言。
她接过汤喝了一口,暗自想,算了,还是补补吧。
用过早膳,晁璃将准备过继一事说了,以免这两人盯着此事,在暗地给自己使阴招离间他与桑芜。
牧沣闻言,还颇觉可惜,他以为碍眼的人终于能少一个,不过也没说什么。
闻人彧神色未变,并不意外,因为桑芜一早得知此事便询问过他,那时还顺便问过他。
对于牧沣她是无需问的,两人相识这么多年,她了解牧沣,一如牧沣了解她。
可闻人彧,桑芜是想到他们世家大族似乎很看重子嗣,于是才多问了一句。
然而闻人彧只是道:“我六亲缘浅,没想过要养育子嗣。”
桑芜想到他那复杂的家庭,便不忍再多问,大抵是那样的父亲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心中对他愈发怜惜。
她轻轻抱住闻人彧,只道:“没事,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这事儿便这样过去了,几人之间偶有摩擦,可都知分寸,只小打小闹罢了。
桑芜心态很好地想,过日子哪有不磕碰的,更何况她家中人还这么多,比别家热闹些也正常。
这一年中,科举制顺利推行举办,这一批考上功名的九成都是世家子,毕竟世家底蕴在此,穷苦人家多少人连书本都没摸过。
可仍旧有底层的沧海遗珠通过科举踏上登天梯。
桑芜的明心书院今年上半年出了六位秀才,下半年出了一位举人。如今正缺人才,哪怕没中进士,举人也有官做。
这般成绩不可谓不厉害,毕竟来桑芜这里的大多只是农家女子,便是世家女,平日里更擅长的也都是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鲜少有如男子一般钻研四书五经的与策论。
考中者皆想来桑芜府中拜谢,她索性在书院办了一场庆功宴。
明心书院一时名声大噪,来报名者众多。
远在徐州的苗二娘都听闻了此事,给她写信言明想送女儿去学堂开蒙,以后也送来她的书院念书。
桑芜自是赞成,想到徐州故人许久未见,年前还听人来信说大虎似乎是回归了山林,有心想回去看看。
于是在三月春光正好时,她与牧沣踏上了游玩之旅。
晁璃自是走不开的,闻人彧亦然。
他们回徐州见了亲朋好友,又去猎场,守园人最后见到大虎的地方转了转,很可惜早已没了大虎的踪影。
猛兽终归还是要回归山林的,大虎如今已经是只整年虎了,会有自己的领地,在山林称王。
虽是这样想着,可桑芜心中还是有些怅然。
一连几日,她都与牧沣去拿出山脚下转悠,就在桑芜以为大虎已经彻底离开时,忽然,山上传来一声熟悉的虎啸。
鸟雀惊飞,一道熟悉的黄黑色身影冲了下来。
“吼——”
“大虎!”桑芜顿时惊喜不已,迎了过去。
大虎冲过来,在即将撞上桑芜时灵巧的止住了身形,低低“吼”一声,似在发泄不满,可在桑芜伸手摸它虎头时还是乖乖让摸,甚至拿虎头蹭桑芜。
不过它如今体型已经长大许多,已经显露出百兽之王威仪,虎头一顶,没有收好力道,差点将桑芜顶倒,好在牧沣及时拦腰搂住了她,才避免她被扑倒。
大虎看了看一旁这个讨厌的人类一眼,就转而兴奋地围着桑芜,让她陪自己玩儿。
见大虎没有忘记自己,还跟从前一样,桑芜高兴地陪它玩了一下午,虽然累得不行,可看到大虎就不忍拒绝。
一连几日,她都在猎场陪大虎游玩。
不过她无法一直呆在此地,大虎也不能一直离开自己的领地,终究要回归山林之中。
再见又不知是何时,桑芜也不管大虎能否听懂,与它约定以后每年这时来看它一次。
告别大虎与亲朋,继续往东,牧沣已经准备好了出海的大船。
当初说好的东海之旅,因诸事缠身一直未能如约,如今诸事皆定,终于可以无事一身轻的出海游玩,享受一番。
不过船还未出发,就有两道讨人厌的身影赶了过来。
桑芜惊喜的看着风尘仆仆赶来的两人,问:“你们事情都忙完了?”
闻人彧淡淡一笑:“自然,海上之旅,听上去不错,我自然要陪阿芜一起。”
“那你呢,晁璃,你不在宫里能行吗?”
“当然,那些朝臣不是废物,我也需要偶尔的休沐。阿芜,你想吃什么鱼,我来帮你钓。”
“不用,沣哥的船上配备了专业的船员,到时会拉网,走吧,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出海瞧瞧!”
“好,出发!”
大船扬帆,自江河入海,咸涩的海风吹拂而来,海鸟悠悠鸣叫,与内陆全然不同的广袤天地展现在眼前。
驶过浑浊的入海口,眼前便是全然不同的,无垠的蓝,海天同一色,天地辽且阔。
旭日自海平面上升起,海面上霎时撒满了碎金,绚烂的朝霞洒在甲板上的四人身上。
天朗气清,是渔民们最喜欢的好天气。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就停在这里吧,关于阿芜要不要生孩子纠结了很久,最终决定写成开放式的,每个人的雷点都不一样,那就全凭各自喜好想象吧~这是我在阿晋的第二本文,有不足的地方,不过也积累了许多经验!感谢看正版的小天使们支持,蹲蹲营养液专栏两本接档文会选一本开,喜欢的可以点个收藏哦~不过接下来还是会先更番外,番外只要没特地标名字的就是三人都有的剧情!单男主会特地标出来~最后,感谢一直追读的小天使们,爱你们,比心~评论区揪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