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闻人彧但笑不语, 又同桑芜说起招待谢灵素等人的事宜,气氛一时倒其乐融融。
可他终归是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如今新朝初立,各地也刚结束战乱, 一切百废待兴, 他身为百官之首的丞相,不可能如牧沣一样清闲。
虽已划了一些事务给晁璃, 可依旧还有许多事等着他去处理。
桑芜有些心疼他近来辛苦, 于是道:“那你晚上再来用晚膳, 我让厨房做些药膳给你补补身体, 天冷了,你别再受寒。”
闻人彧对她的关心很是受用, 自然温声应下。
“好, 我定会注意自己的身子, 不再叫你担心,待晚些时候, 我处理完公务便过来。”
牧沣冷眼看他装腔作势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丞相府没有厨子。
桑芜送闻人彧到了垂花门,他就让她止步了。
目送他离去, 桑芜转身,见牧沣面色如常, 她松了口气,但这时候独处, 想到早上的事她依旧有些尴尬。
于是没话找话问:“你今日不忙吗?”
但这话听在牧沣耳中就变了味道, 活像是在赶他走一般。
想到她方才与闻人彧那才像是一家人的氛围, 牧沣心中发紧。
他摇头道:“昨日刚去过军营,今日无事,阿芜是不是嫌我烦了?”
如今没了战事, 那些兵马随他一道驻扎在京都之外,守卫长安,他只用隔几日去一趟。
“怎么会?”桑芜赶紧否认,“我只是随口一问,你清闲些自然是最好的了,快过年了,改日我们一块去置办些过年的物资。”
虽然只要吩咐一声就会有仆从帮她将这些事办好,可街上热闹,她想自己去逛。
“好,”牧沣应下,见她没提今日要出门,便体贴道,“可是累了,要不再回房歇一歇。”
他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宽和体贴,桑芜也就没有多想,早上那一遭弄得她的确没什么精力再去逛街。
见牧沣也没有跟过来的意思,她就放心地回了卧房。
可直到换上寝衣上了床榻,桑芜的目光落在某一处时才猛地惊起。
那托盘赫然已经空了,药玉呢?
方才她根本没顾得上收,这才一会儿功夫,也根本没人进她的房间。
桑芜根本不敢想这东西是被谁拿走了,她安慰自己可能就是刚刚走的时候衣袖不小心打掉了,赶紧起身下榻,在床周遭翻找起来。
床沿铺了厚厚的地毯,她怕是掉在地毯下面,于是弓着身子细细在地上搜寻着。
她找得太专心,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房门悄然打开了。
牧沣一踏进里间就见桑芜跪伏在地上,细软的腰肢塌下,低头翻找着什么。
他喉头一紧,目光不自觉变得热切。
“阿芜在找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富有磁性的男声,桑芜吓了一跳,立即惊起。
“没,没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很紧张,大概是牧沣背着光站在那里的高大身影显得太有压迫感了。
她打定主意装死到底,早上的事过去都过去了,过去即不存在,不存在等于没发生过……
可还不待桑芜成功说服自己,就听牧沣问道:“是在找这个吗?”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木盒,打开来,不就是她找了许久的药玉吗?
竟然真是被他拿去了!
桑芜不可置信地看着这支特地被洗干净了的药玉,简直没法想象牧沣收这个东西做什么。
“这是阿芜的?”他深邃的眸中似有疑惑,取出来拿在手里把玩,“是用来做什么的?”
“不是我的。”桑芜怎么可能承认,她现在都没办法直视牧沣了。
可牧沣却不想就这样轻易放过她,拿起药玉凑近轻嗅了嗅,说:“可是这上面明明就有你的味道,我不会认错。”
什么味道,那是……
桑芜的脸倏地一下就红了,他怎么能,面不改色的做出这种变态的动作。
“阿芜果然学坏了,竟然骗我。”
牧沣一下子靠近了她,高大的身影将床前这一方天地一下显得逼仄起来。
“没骗你,本来就不是我的,把它给我。”桑芜不想继续这个危险的话题,她推了推身前的牧沣,不出意外的没有推动。
“既然不是阿芜的,那要它做什么?”他好像一下子就变得不善解人意起来,非要刨根问底。
桑芜有些崩溃,说:“你别问了,先让我起来。”
牧沣依言后退了些,让桑芜起身坐到了床沿上,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手里的东西,似乎在观察这玉的用途。
桑芜实在受不了,讨饶道:“沣哥,我错了,你别玩儿了。”
“真的知道错了吗?”
因逆着光,牧沣的视线显得有些暗沉。
桑芜一时真像做坏事被抓包了一样,忙不迭点头:“嗯,知道了,沣哥,你快些将这东西丢了吧。”
“不行。”
牧沣缓缓逼近:“阿芜明明就很喜欢这玉,我应当顺从你的想法才是。”
“什么?”桑芜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按住了腰,腰腹下塌,如方才一般。
牧沣的动作温柔又不容反抗,他说:“我也要讨你欢心。”
寝衣单薄,温热的呼吸凑近了,让桑芜不自觉发颤,但紧接着就是冰凉的触感,令她猛地瞪大双眸。
细微的声响在室内格外突兀,偏偏牧沣还问:“是这样吗?我做的好不好?”
桑芜说不出好或者不好,她只觉吃醋的男人实在恐怖,连沣哥这样性子的人都学会用这等手段了……
不过,她晕晕乎乎的想,这比起他亲身上场还是要轻松许多。
可正这样想,牧沣就停下了,不上不下的吊着她。
牧沣拧眉,心中有些不悦,甚至有些嫉妒这玉。
他果然还是使不来这些轻浮手段,见桑芜半阖着眼波光潋滟的看过来,他索性将那药玉一把丢在了一侧的托盘里。
“沣哥?”
“嗯。”
牧沣沉默地靠近,哑声道:“阿芜帮我解开。”
他站在床沿,那劲瘦有力的腰腹就在眼前,桑芜大感不妙,刚想跑,还不待起身就被拖了回去。
见桑芜不愿帮忙,牧沣只好自己来,他决定还是亲自讨她欢心,因已有所准备,所以没费什么功夫,但早膳已经吃过的桑芜还是觉得有些撑。
她捂着小腹,头埋在软枕中,回头看向牧沣,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不像一贯的宽和无害,带着是十足的侵略性与占有欲,却莫名的性感,看得桑芜愈发腿软。
她埋在软枕中的头一拱一拱的,牧沣觉察了她的视线,停顿一瞬,将她翻转,抱坐了起来,让她看着自己。
桑芜晕乎乎的凑近了,去亲了亲他的唇,软声道:“别,别生气了…”
牧沣加深了这个吻,末了才说:“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那便是吃醋了。
脑子已经不太灵光的桑芜想到,于是搂住他的脖子,没有再拒绝他的讨好。
牧沣看着这样的桑芜,心中多深的妒意此刻都消了,他只觉满腔的爱意不知如何倾诉,只有用这种方式让阿芜感受到。
他真想将阿芜永远绑在自己身上,永远不分开。
如果可以将她变小,每日坐在自己肩头,随时随地能同自己在一处就好了,这样其他人就没有机会勾了她去。
桑芜不知道他的想法,只觉得他突然间变得十分激动,原就勉力支撑的她一个不慎就丢了。
新做的床榻用料名贵,原好好的,此时却似乎有些不堪重负一般。
脑子昏昏沉沉的桑芜半眯着眸子有些担心的看向帷幔顶,害怕这榻会塌了。
但好在工匠手艺很好,她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
寝院内设有浴池,牧沣抱着已然睡过去的桑芜细致地清洗,没舍得再闹她。
不过看到一侧托盘中的药玉,他拧了拧眉,最终还是将其洗净收了起来。
虽然不想旁人用这些旁门左道带坏桑芜,可若是她实在喜欢这些,他也只好顺了她的心意。
睡着的桑芜并不知自己多了一项爱好,她醒来已是下午。
西斜的阳光透过窗纸洒入室内,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
窗台前的矮几上,那盆造型精巧的绿梅已悄然绽放。
她缓了片刻才醒过神,起身时腿软一瞬,差点跌倒。
拖着还有些使不上劲儿的腿,桑芜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该补一补了,她不会肾虚吧?
屋中还弥漫着一股花香,她有些脸红,方才她在歇息,牧沣将其他的都收拾了,唯独没有开窗通风。
闻着这股味道,她赶紧将窗子打开,好让气味散一散。
说来桑芜的起居室基本都是牧沣在收拾,他不想仆从进来瞧见什么,一般不叫人进屋打扫。
桑芜脸皮薄,也没有唤人进来伺候,自己简单的梳妆了一番。
没有瞧见牧沣,她问过下人,只说是出去了,于是便懒洋洋地靠坐在窗前,让人上了茶点,悠闲地看起了话本子。
她不知道下午晁璃又派人来寻过自己。
原本午间时,好不容易暂时摆脱掉那如小山一般的奏折的晁璃想要回寝殿与桑芜一道用午膳,可还未起身,就听闻人已经走了。
他近来也就昨日与桑芜好好亲近过,平日都没空见,这一见反而愈发思念。
可想要出宫却被政务所累,于是便派人想再度接桑芜入宫,晚上好好诉诉衷肠。
但没多久,被派出去的太监总管就灰溜溜的回来了。
“人呢?”
大总管垂着头:“回陛下,奴才没见着临光侯,是将军出面接待的,他说临光侯不便入宫。”
牧沣的原话其实是:“叫你们陛下收敛些,他不要脸我还要,临光侯到底还是我妻,他如此明目张胆,未免太过厚颜无耻。”
牧沣都被气得一句话连用两个成语了,可见是真的动了怒。
但这话借给大总管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说啊!
晁璃哪能不清楚牧沣是什么人,他微皱眉,有些不悦,觉得这人真是愈发小气了。
他这么些日子才见阿芜一次,他就跟个怨夫一般三推四阻,果真上不得台面。
平日里一副大度正室的做派,全是装的,也就阿芜才会觉得他憨厚老实。
他一定要给桑芜好好说道说道,让她看清这厮的真面目。
可还未待走出殿门,就见闻人彧又带着宫人,抱着一摞厚厚的公文走了进来。
“陛下这是要去哪?”
晁璃一见闻人彧就知道没好事,这个念头在下一瞬就应验了。
“这些积压的折子都需要你来批阅,另外,如今因战乱奔逃各地的乡民迁回原籍安置一时还未落实,考虑到许多因素,我们需要调派过去的官员还未考察出来……”
他还未说完,晁璃就已觉头痛欲裂。
如今各地都是个烂摊子需要他去收拾,他真的半刻也闲不下来。
原先他做个淮阳王,在豫州过得也跟皇帝差不多,可却悠闲多了,如今费心费力争了这个皇位,怎么还连跟阿芜温存的时间都没了?
晁璃越想越不对,看向闻人彧,道:“你是丞相,这些事理应你来处理,最后由我把关就好。”
闻人彧早知他会这样说,道:“我自然还有旁的事,如今国库空虚,冬日雪灾,各地拨款的银两还未筹集。这批官员名单我已经列出了一批候选者,剩下的便交给你了。”
想到那不富裕的国库,晁璃就没了脾气,他没想到,好不容易当了皇帝,他竟然比以前还穷了。
晁璃真是想抄几个世家充盈一下国库。
烦躁的揉了揉眉心,他道:“知道了,没什么事你就下去吧。”
他现在看到闻人彧就头痛。
从堆满公务的勤政殿出来,闻人彧却没回他办公的地方,而是施施然朝着宫外而去。
快到晚膳的时辰了,他该去陪阿芜用晚膳了。
门房一早得了桑芜的吩咐,瞧见闻人彧的车驾直接放他乘车入了府。
冬日的天黑的早,此时府邸的屋檐下早已点亮了灯笼。
下午飘了点雪花,点点白雪点缀在枝头屋脊上,闻人彧一进主院,便见有暖黄的光晕从里面透出,还未走进,就仿佛已被温暖的气息包裹,叫人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正给桑芜剥松子的牧沣一抬眼,就见碍眼的又来了。
闻人彧跟在自己家一样自如,随手将大氅挂在柜架上,半个眼神也没分给牧沣,径直走向桑芜,问:“在看什么?是我前几日给你寻的书吗?”
见他走进,桑芜赶紧将书立起,不动声色的将正在看的那页翻过。
“嗯,是啊,”她见闻人彧面色如常,试探着问,“这书你看过吗?”
闻人彧摇头:“阿芜知道的,我素来不怎么看这些话本子。”
见他这样说,桑芜松了口气。
她也没想到,这次的话本子看着正经,可里面内容却这么刺激,关键剧情还附有插图。
她还是头一次看这种的,简直大为震撼!
还好牧沣也不爱看,她刚才看一半正起劲,他突然回来可吓了她一跳,见他对这书半点不感兴趣,才又没忍住继续看了起来。
“阿芜若是喜欢这人的书,下次我帮你再寻一些来。”
桑芜本想拒绝的,可这书写的实在是引人入胜,跌宕起伏,精彩至极!
她没忍住,点了点头。
也因着的注意力全在书上,没留意到闻人彧眼底的笑意。
牧沣眼见闻人彧一来就使手段聊些他插不进去的话题,于是将那碟松子推到桑芜面前。
提醒道:“天黑了,明日再看吧,小心熬坏眼睛。”
桑芜本就怕闻人彧一时兴起要过来同自己一道看,也不敢再当着两人的面看这种书,于是乖巧应是,将那本书合上,压在了那几本书的最底下。
“阿彧饿不饿?我让人把药膳端上来,你先喝点垫垫肚子,晚膳马上就好了。”
“好,多谢阿芜。”闻人彧像是没有发觉她的小动作一般。
只有牧沣不明所以,问:“怎的不放牙黎插着,下次再看该找不到位置了。”
矮几上散乱地摆放着几枚样式精巧,金叶子模样的牙黎,桑芜惯用的,牧沣上前细心的帮她收好,装进木盒中。
“唔,我记着呢,没事的,”她说着,起身扯着牧沣衣袖往外走。
转移话题道:“走吧,先去花厅,我也有些饿了。”
见她如此,牧沣虽有疑惑,但还是依言作罢。
晚饭倒也吃得其乐融融,用过饭,时辰已经不早了。
牧沣看向闻人彧,赶人的意思非常明显。
见状,闻人彧倒也不恼,而是十分识趣地告辞离开。
他只身一人踏进风雪夜中,风一吹,背影竟显得有几分萧瑟。
不知为何,桑芜觉得他转身离去时的眼底闪过些落寞,可临上马车前,对方看向她时却还是故作坚强地扬起笑。
“夜里冷,阿芜快洗进屋吧。”
“好。”
桑芜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他府中没有亲眷作陪,大抵是有些孤寂的。
她不知道落寞孤寂的闻人彧一回府,就寻来了工匠,拿出一早准备好的图纸。
上面详细标准了比例尺寸,以及开挖路线。
“从我的院子下动工,密道约莫容纳两人通行即可,要尽快完工。”
好在他宅邸离侯府不远,挖起来不算费事。
工匠是从菱州召来的族里的老手艺了,闻言也不多问,拿到图纸研究半晌,点头应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