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外面的夜色浓稠如墨, 今夜的月色被乌云遮盖。
大规模的夜间攻城视线受阻,指挥困难,极易器械操作失误, 引发混乱。
是以入夜, 他们只能无奈撤军。
即便他们再焦急,也只能等天明。
闻人彧没有说那些没用的安慰的话, 他明白, 西戎大王子受伤, 明日便是最好的攻城之机。
今夜须得召集所有势力一起商讨, 明日总攻,务必要将黎关一举拿下。
他对桑芜道:“信我们, 也信他, 无论如何, 只要明日拿下黎关,牧沣就能回来。”
桑芜点头, 她听见了外面营地内来往匆匆的人群,眼下已是后半夜。
寅时末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可燃起的火把驱散了黑暗。
她睡不着, 去后勤帮着一起生火,将士们吃过朝食, 才有力气去攻城。
西戎大王子受伤极大鼓舞了士气,同胞义无反顾的牺牲令他们愤怒, 也激励了他们。
还不待天明, 所有大军已经集结完毕。
十几万战士沉默地伫立在营地之中, 只有各军主将调兵的战鼓声,伴随着一声声开拔的号角,锐利的战意仿佛要冲破这沉沉的夜幕。
当第一缕金光冲破云层, 沉闷的号角声响起,大军再次开始攻城。
可这一次,与以往都不一样。
西戎人发现,敌人更加厉害了,他们攻城的速度更快,挥刀的气力似乎也更大,更加地,悍不畏死。
将士们前仆后继地顶着箭雨和热油冲上城头,汉人的将士,哪怕身中数箭也要拼死拖着守城头的西戎人一起摔下城墙。
这一刻,一向崇尚武力,嗜杀残暴的西戎人心中罕见生出了惧意。
这就是汉人吗?不,这与他们印象里温吞软和像羊一样的汉人全然不一样!
墙头爬上来的汉人士兵越来越多,西戎人压力倍增,然而祸不单行,不知为何,城墙下的西戎人开始了内讧,突然自相残杀起来。
“有内鬼!快,保护城门!”
晁璃发现,城墙上的西戎人似乎内部产生了什么分歧,一部分人冲城内叫嚷着什么,竟还有一部分跑下了城头,这无疑是个好机会。
“传令下去,以南城门为突破口,给我加大力度,不惜一切代价攻上城墙!”
“是!”
说罢,晁璃身先士卒地策马而出,银白的剑光如游龙入海,普通的西戎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亲兵护卫在他身后两翼,如一柄锋利的长枪冲开了西戎的队伍。
就在大军悍不畏死的攻城时,冲在最前方的人突然发现,南城门竟然从里面打开了。
牧沣的身影出现在所有大周将士的眼前。
没有人不认识这张脸。
毫不夸张的说,此时此刻,他从城内厮杀出来的身影,犹如战神下凡,那么英勇,那么无畏!
“西戎大王子已死,大周的将士们,随我杀!”
这一刻,无论是哪一方势力的兵卒,都无比信服地听令随牧沣冲锋起来。
原本在城外迎敌的西戎大军被截断后路,很快被前后包抄歼灭,敞开的南城门使得大周的攻势势如破竹,西戎再也无力抵挡。
大战持续了整整一整日,红霞染红了半边天际,浓重的血腥气随着风传到营地,也带回了胜利的好消息。
“我们赢了!”
“黎关夺回来了!”
桑芜随着欢呼的人群冲上去迎接归来的将士们,一眼就看见了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牧沣。
他身上的盔甲已经完全被鲜血染红了,分不清是敌人还是他的,可他的眼神依旧坚毅。
对上他的视线,桑芜不安地心一下子就落到了实处。
沣哥果然没有骗她。
胜利的气氛将营地内都感染了,所有人都在欢呼。
桑芜冲过去,紧紧抱住了牧沣。
晁璃走过来,有些吃味的看着差点要哭出来的桑芜,道:“别担心,人给你全须全尾的带回来了。”
闻言,桑芜从牧沣怀中抬头,眸子里还有因太过激动冒出的泪花。
“那你呢,你也没事吧?”
如愿得到关心,晁璃轻哼一声,故作轻松道:“自然没事,那些西戎人哪会是我的对手。”
闻讯赶过来的闻人彧这时才说话:“好了,先进去再说吧,待修整一番,我们也该和各方势力商讨接下来的反攻计划。”
几人这才依言回了营帐。
西戎大王子一死,黎关城破,西戎大军尽数被歼灭,少数逃走的,与后方的队伍汇合,也足以令他们损失惨重,后面的反攻便容易许多。
大战一直持续到了十月。
这期间,桑芜多次往返两地,帮前线运送粮食补给,但每一次,她返程要走的路途都会更远一些,大军的营地一步步扎进了西北的大漠之中。
江叙这个后勤主管如今根本无暇亲自回去押运粮草,是以桑芜主动接过重任也算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桑芜是有私心的,她的丈夫们全都在前线,她想借着运粮过来的短暂时日,见一见他们。
中途好几次粮食供给不上,都是桑芜跟谢珣到各地借粮,寻到粮商签下一张张欠条才借来粮食。
好在,如今一切都要结束了。
长安那边,这几月也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韩贵嫔诞下一个皇子,可还未满月便夭折了。
陛下伤心过度,身子愈发的差了,只怕撑不了多久了。
不过这些消息传到西北,已经无人在意。
如今天下谁人不知淮阳王的名讳?
谁人不知大将军牧沣之威名?
还有军师闻人彧,他虽没上战场,可哪方势力敢小觑他?
就连桑芜,在将士们心中也都积累了不小的声誉。
概因她每次一来,原本前几日都变成稀粥的晚饭肯定会变成扎实的干饭,又或者暄软的大馒头。
所以在最后一座城池被夺回来,西戎的残兵败将跪地投降后,梁王主动找到晁璃,烧毁自己的那张空白圣旨表明了态度。
他是个聪明人。
晁璃已是人心所向,众望所归,他如今还拿什么争?
早点识时务的投诚,还能蹭点盟友的好处,不然,那闻人彧可不是好相与的,只怕战事结束第一个要对他下手。
连梁王都投诚了,其余的各方势力还能挣扎什么?
他们就算想挣扎,可自己的兵吃的是人家的粮,又对人家将领奉若神明,他们此番是真给人送兵来了。
所以,不待晁璃说什么,所有人都对他俯首称臣了。
那道空白圣旨让他更加名正言顺。
闻人彧的清君侧檄文一出,晁璃的大军还未动身,长安那边已经慌了神。
大军返程,抵达长安的前一晚,晁璃还是没忍住问桑芜:“你真的不想做皇后吗?执掌凤印,做天下最尊贵的女子。”
闻人彧冷冷看了晁璃一眼并不言语,他知道桑芜不会答应。
果然,桑芜摇头拒绝了。
她的确很心动,那可是皇后,一国之母,尊贵无比。
可她也不像最开始什么都不懂了,得到殊荣的同时也会有相应的弊端,一进宫就势必要被各方势力盯着,她与另两人的事只要有心人一查就会发现。
被各种条条框框约束,她不喜欢。
另一个,牧沣对她很好,她也不想再伤他的心。
牧沣明白她的想法,只是温和的握住了桑芜的手。
他就说,夫妻还是原配好,晁璃这等后来者是不会明白的。
“与其想这些,还是想想明日的事吧。”闻人彧觉得晁璃纯属是给自己找没趣。
推晁璃去争皇位,全因多方考量后觉得他最合适,他相信牧沣也是这样认为的。
但至于阿芜,他自有安排。
闻人彧温柔地看向桑芜,心道,还是办妥了再与她说,给她一个惊喜吧。
翌日,天上洋洋洒洒的飘起了雪花。
此时已经是十一月了,好在战事彻底结束,所有人都能有一片栖身之地。
大军进城时,半分阻拦也没遇到。
长安的勋贵们知道大势已去,恭恭敬敬的出来迎接晁璃所率领的大军入城。
桑芜是第一次来长安,先前数次路过,她都因闻人彧的叮嘱没敢进来,毕竟她身份特殊,保不齐这群公卿会趁机挟持她。
如今终于能好好瞧瞧了,桑芜看着宽阔有序的街道,以及鳞次栉比的亭台楼阁震惊的有些失语。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只觉得不愧是长安,天底下再没有比这里更富庶、更繁华的地方了。
道路两旁的百姓自发夹道欢迎,明明是冬日,可那些女子们却用手帕做了带着花香的绢花朝他们扔来。
许多将士没见过这样的阵仗,那些年轻些没娶亲的更是直接红了脸。
队伍行至皇城外,牧沣突然抬手,身后的大军接到指示,原本整齐排列的队伍顷刻间有序地分成几股队伍,沿着主街道将皇宫围了起来。
那些官员们顿时大惊,有人问:“淮阳王殿下,大将军这是何意啊?”
晁璃端坐在马上,闻言冷冷睥睨众人,道:“孤奉旨进京,是为清君侧,如今宵小未除,为了陛下的安危,自然是要将皇城检查一番。”
这话直接让一众朝臣变了脸色,什么宵小,是说他们吗?
候在一侧的禁军统领脸色同样难看,可形势比人强,他识趣地没有多言。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比较忙,存稿用完了,所以更得晚一些 ,接下来就是各种和谐的小日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