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桑芜被颠得很想吐, 可她昨日吃的少,腹中空空,实在吐不出来。
她被颠晕过去又醒过来, 就发觉自己似乎是到了北狄人的营地。
屋外全是穿着羊皮衣的高壮蛮子, 他们的衣服样式同汉人有很大区别,皆是左衽窄袖、短衣长裤、足蹬革靴, 长相也与汉人有很大不同。
他们嘴里说的话桑芜一句都听不懂, 她心中很慌, 偷偷睁开眼往外瞧, 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这处院落还是汉人的建造风格,眼下是下午, 按路程算, 这里应当就是被北狄人占据的季城。
她正想着, 听见外面有脚步声靠近,赶紧闭眼装死。
来人目光锐利, 一眼就发觉桑芜在装晕,当即一手提着她的衣领将她拎了起来,桑芜被勒得快要窒息, 没办法继续装晕,咳嗽着睁开眼去掰那人的手。
拎着她的正是昨日那个领头的, 见桑芜睁眼,他露出一个嚣张的笑, 捏着桑芜的下巴仔细打量着她, 目光令人十分不适。
他说了句什么, 就带着桑芜去了城中最气派的一座宅子内。
一路疾行,拐过几道回廊才抵达主院。
踏入屋内,桑芜一眼便望见上首坐着一名年约四十、身形魁梧的男子, 穿着皮毛大氅,显然是这群人的首领。下首坐着十余人,穿着北狄服饰,皆衣着富贵,想来地位不低。
桑芜垂下眼帘,只暗自观察,目光缓缓扫过厅堂时,却在右侧猛地一顿。
那里竟立着一个巨大的生铁笼子,而笼中,赫然关着一只活生生的吊睛白额猛虎。
她顿时瞳孔一震,没控制好脸上的表情。
瞧见她害怕的神色,在座的北狄人目露轻蔑,哈哈大笑。
阿勒肃将掳回来的漂亮女人带上前,对着上首的父王躬身行了一礼:“这就是我抢回来的女人,我要将她献给父王。”
北狄王闻言,一双与阿勒肃有些相像的鹰眼锐利地看向桑芜,放肆地打量着,北地鲜少有这般柔弱漂亮的女人,堂下的其他北狄贵族也都纷纷打量着。
桑芜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他们的目光让人作呕,不由缩了缩身子。
这行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没一会儿在座的人都发出粗犷又不怀好意的笑,桑芜浑身发抖,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在众人哄笑之际,厅外有人急匆匆跑来禀报了什么,在座的人神色当即都变了,有人骂着桑芜听不懂的话,激烈地商讨起来。
这会儿没人顾得上她,她被粗鲁的扔到了院中的一个小房间里。
她听着外面匆匆的脚步声,还有调派兵马的号角声,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门口有看守的北狄士兵,虽然只有两人,可他们人高马大,还提着刀,正面肯定打不过,但桑芜始终没有寻到偷跑的时机。
她靠坐在墙边小憩片刻又惊醒,就这样囫囵过了一夜。
翌日一早,小屋的门猛地被推开,将她掳回来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阿勒肃一把捏起桑芜的下巴,灰黑的眼瞳像狼一般阴冷,他用不太熟练的汉话问:“你是牧沣的女人?”
桑芜不知道他问这话做什么,虽然脸被捏得生疼,可仍旧咬着牙没回答。
“回答我!”
“不,不是。”桑芜不知道榆城如今是什么情形,她害怕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会被拿去威胁牧沣。
尽管知道承认这个身份能让她暂时脱离险境,可她还是选择了否认。
但这个瞧着年轻野蛮的将领竟然不如想象中冲动好骗,他掏出桑芜身上掉落的那块令牌,露出一抹冷笑。
虽然他不认识汉字,可族中有人认识,没一会儿,一个小胡子的男人被领过来,拿起令牌仔细打量过后对阿勒肃点了点头。
令牌上头的“牧”字做不得假。
“你果然是牧沣的夫人。”
桑芜听他笃定的语气,心沉入了谷底。
“你想做什么?”
阿勒肃露出一个贪婪的笑:“你的男人杀了我那么多子民,我得好好想想,要拿你换些什么。”
他说罢就再次离开,后面的两天他们似乎在谈判,桑芜一直被严密看管着。
直到这日傍晚,似乎是传回了好消息,外头传来嘈杂的脚步声,还有欢呼声。
桑芜被拖拽着带了出去,宽敞的大厅里灯火通明,已经坐满了人,俨然一副摆庆功宴的架势。
阿勒肃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你可真值钱,牧沣愿意拿五座城池来换你。”
“什么?不可能!”
那可是五座城,给了北狄人,城中的百姓何去何从?
沣哥怎么会答应这种条件,他疯了吗?他即使将自己换回去,她有什么脸面面对那些没了家的百姓?
厅内此时已经坐满了北狄的贵族与将领们,北狄王锐利的视线扫过桑芜,说了什么。
旋即有人翻译:“大王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听闻南边的汉人擅长歌舞,不如请将军夫人表演一番,给晚宴助兴。”
被一众野蛮人盯着,桑芜身体僵硬没有动作,只说:“我不会。”
北狄王锐利的眼神盯着她,片刻后又说了什么,没一会儿,有人将关着老虎的笼子抬了过来,放在了桑芜身侧。
老虎好眠被扰,当即双爪猛地拍在铁笼上,震得铁笼哐当作响,它仍不解气,朝抬笼子的人发出震耳的虎啸声。
桑芜惊恐地看着猛虎被抬上来,不知这群人要做什么。
上首的北狄王只与在座的贵族们说了什么,一行人高声大笑起来,紧接着便又有人抬了一只活羊上前,在桑芜面前一刀捅进羊脖子,鲜血溅起,画面野蛮又可怖。
那羊发出的哀嚎声似乎激起了老虎的凶性,它顿时将铁笼撞击的更响。
桑芜就在笼子边,感觉这只凶狠的大虫似乎随时能冲出笼子来咬死她,然而那北狄王却起身走过来,挥起鞭子就朝老虎甩去。
带着倒刺的铁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打在老虎身上,直将它打得皮开肉绽,黄色的皮毛上瞬间染上鲜血,桑芜这才注意到,老虎身上竟然有许多伤痕。
受伤后,老虎嘶吼着,将笼子冲撞得更加猛烈,那北狄王似乎觉得畅快,大笑着又挥了好几鞭子。
将老虎的凶性彻底激发后,他回到座位上,让人将刚杀的羊切下一块带着血和皮毛的腿肉提到桑芜面前。
“你去给大王的爱宠喂食。”
那人根本不给桑芜拒绝的机会,带着浓烈腥臊味的羊肉熏得桑芜想吐,她被推搡着靠近那只凶性大发的老虎,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样的画面似乎取悦了坐在上方的男人,柔弱的漂亮女人与凶猛的野兽,巨大的视觉冲击让这群野蛮人兴奋无比。
他举着碗招呼一众北狄人喝酒吃肉,仿佛是拿桑芜的表演当下酒菜。
看着面前龇着獠牙的凶狠猛虎,桑芜快速地将手中的羊肉丢过去,生怕慢一秒就被它的獠牙咬断手臂。
可是第一下没丢进去,老虎一拍笼子,带着血的羊肉被撞飞出去,掉在了不远处的地上,那些人又叫嚣着逼她重新喂。
如此反复,桑芜与这老虎一起,成了他们取乐的工具。
四处都是北狄人的笑闹声,原本丢了悬鱼关与两座城池的丧气一扫而空,能用一个女人换取五座城池,这样划算的买卖让每个北狄人都兴奋极了。
他们打开一坛坛从城中劫掠的美酒畅饮,提前开起了庆功宴,没人特地看着桑芜,对于这个柔弱的女人根本没人放在眼里。
月上中天,大厅内的人都喝醉了,屋内燃着炭盆,有不少人就地倒在一侧,厅内已经响起了震天的鼾声。
桑芜看着一片狼藉的场地,从角落中抬起了头,眸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恨意。
她离虎笼很近,几乎就在它身侧。
看守铁笼的人也醉倒了,桑芜的目光落在了他腰间挂着的布袋上。
她悄悄靠近,轻手轻脚地解下了那个钱袋子,在里面翻找,果然找到了一串铜制钥匙。
桑芜眼中闪过各种复杂的情绪,似乎心中艰难的做着什么斗争,可最终,她还是起身朝巨大的铁笼而去。
闭眼假寐的老虎警觉地睁开眼,冰冷的虎瞳没有感情地看过来,桑芜开锁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可目光却坚定无比,没有丝毫犹豫。
她说过,她不会拖后腿的。
铁笼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老虎没有发出动静,厚厚的爪垫踩在地上,高大的身影灵巧无比,没有发出一丝响声。
它看了一眼这个放它出来的人类,就在桑芜以为自己会被一口咬死的时候,它转身,悄无声息地扑向上方的王座。
原本醉倒的北狄王似乎察觉什么,敏锐地惊醒,像狼一般锐利的眼睛睁开,迅速去抽一侧的刀,可是没用。
他的动作很快,但快不过丛林间天生的猎食者。
尖锐的利齿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下一瞬,鲜血喷涌而出。
利齿咬住不放,再度发力,“咔擦——”他的头颅掉了下去。
他看到自己还挺立的身体,瞪大的双眼不甘心地睁着,与角落里一双极为胆怯又无害的眸子对上了视线。
竟然是她!
他竟然会因这柔弱的如同菟丝花一样的女人而丧命!
北狄王死不瞑目,头颅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几圈,被猛虎一爪子拍烂。
醉成一滩烂泥的北狄贵族们从梦中惊醒时,利齿已经贯穿了咽喉,鲜血四溅,方才还醉生梦死的宴会场地顷刻间宛如炼狱。
有人惊醒,有人奔逃,场上霎时间乱作一团。
桑芜强忍着恶心,穿着从被咬死的北狄人身上扒下的衣服,然后推翻了厅中未燃烬的炭盆。
燃烧的炭触及地上厚实的羊毛毡立即窜出火苗,顷刻间冒出火光。
惊醒的人们惊叫着往外跑,桑芜也跟着趁乱跑出去。
月色下,身形纤瘦的女子仓皇奔逃,身后是一片血腥的炼狱。
任谁也想不到,骁勇善战来势汹汹的北狄王,会因这样一位柔弱胆怯的女子而丢了性命。
猛虎咬死了大厅中的北狄王与一干贵族,随后追着人群跑出殿外,混乱的动静终于惊醒了醉酒的守卫们,他们不知发生了什么,大声叫着同伴去救火,却不知屋内的大人物们均已命丧虎口。
老虎发出震耳欲聋的一声长啸,也纵身一跃,躲开袭来的刀剑,潇洒离去。
作者有话说:
这波是窝囊人干大事这几章算是阿芜的成长线和一些感情转变吧,因为卡在上一章怕阿芜被骂帮倒忙,所以马不停蹄码出这一章,写的很赶,没来得及修整,后续有问题再修,已经完全被掏空了,求求营养液对了,如果想看小三哥那啥的宝子比较多的话,我想想要不先穿插一个小三哥的if线当七夕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