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青州若全境陷落, 前线屏障尽失,徐州便将成为直面敌军的第一道防线。
牧沣决不能让徐州沦为战场前线。
他必须将北狄人逐出青州,将战火挡在更北方。
年轻将军的脸在灯光下坚毅而无畏, 桑芜心中惶惶地看着他, 第一次离战火这样近。
“别怕,我会活着回来。”
他是匆匆赶过来告知桑芜的, 身上已经换上了出征的冰冷盔甲, 桑芜不安地抱住了他, 被坚硬的盔甲硌疼了也没察觉。
她知道将军定然要上战场的, 可是当这一刻来临她还是满心茫然和忧心。
北狄人野蛮又凶狠,连她都听过北狄战士骁勇的名头, 她害怕刀剑无眼, 牧沣再受伤。
可是她没有说那些, 她紧紧抱着牧沣,将头贴在他胸膛上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说:“沣哥,我在徐州等你,我跟徐州的子民一起等你凯旋。”
牧沣满腔爱意几乎要涌出来, 他低头在桑芜的额上轻啄了一下,又克制不住地亲吻她的脸颊, 最后吻落在唇瓣上。
汹涌的吻带着他克制不住的爱意,最后他说:“这道令牌给你, 为我守好后方, 等我的好消息。”
桑芜接过冰凉的令牌, 不住地点头,不想让牧沣看出自己的担忧。
大军今晚就要开拔,牧沣打头阵, 他是趁还在调整军需辎重的空档赶回来的,眼下不得不走了。
桑芜送他到民屯外面的路口,夜深了,只有巡逻的护卫走动时举着的火把带起些许微光。
桑芜只能借着月色看着马背上的男人,最终还是没忍住叮嘱道:“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会的,”牧沣最后回头看了桑芜一眼,“夜深了,回去吧,我该走了。”
桑芜止不住点头,还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离去,直至再也看不见。
深夜的风刮过,带起阵阵沁骨的寒意,桑芜才惊觉,竟然已是深秋。
北方的冬天会更冷,她只希望这场战事可以赶在大雪前结束。
民屯的人们几日后才知道牧沣已经去了青州战场,可他们对牧沣显然十分有信心,觉得他定然战无不胜。
也的确如此,牧沣抵达青州后,北狄大军的攻势就止住了。
往年北狄人会在入冬前南下抢一波粮食过冬,往往是抢完就走,但并没有像今年这般占据城池,一来就不走了。
而今五万北狄大军与牧沣的三万破虏军,加上青州的两万驻军在悬鱼关对峙。
今年新征的两万新兵还在加紧操练,若战事吃紧,便要调他们上战场。
桑芜没再继续呆在民屯,她拿着令牌去了兵屯,军队在前方作战,后方的粮草必须跟上,江叙之前就带着粮草辎重随牧沣一起去了青州,桑芜要自己盯着军需才能安心。
好在牧沣每隔几日会写一封家书报平安。
大军出征一月,传回的尽是好消息,牧沣率兵巧取悬鱼关,一举夺回两城,士气大涨。
桑芜总算松了口气,她以为战事很快就会结束。
可谁料半月后,北狄王竟亲自带三万大军出征,对方战力一下增到八万。北狄尚武,老弱妇孺皆能提刀杀敌,是以他们战时全民皆兵。
今岁北方的雪落得格外早,他们夏日又刚遭遇大旱,牛羊病死无数,光是抢一些粮食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他们需要更适合生存的土地,南方温暖又肥沃的土地是他们垂涎已久的。
徐州两万新兵留下一半驻守,另外一万不得不去前线支援。
桑芜沉默地看着北方,寒风似乎带来了战场的硝烟,她夜里总是被梦魇惊醒。
牧沣与北狄的大军开始了拉锯战,他手中真正训练有素的兵只有那三万破虏军,青州的守城军疲于训练,战斗力如一盘散沙,用起来可以称得上是事倍功半,他们早就被北狄的凶狠暴戾吓破了胆。
加之青州也落了雪,气温陡降,许多将士都受冻染了风寒。
徐州的将士并没有经历过太严寒的冬日,可北狄的战士却早已习惯严寒,这样的天气作战反倒有利于他们,局势一下调转,北狄大军转守为攻。
桑芜已经十多日没收到牧沣的家书了,她日日在心中祈祷,可神佛似乎并没有听见她的祈愿。
“夫人,悬鱼关被夺,粮道被截断,我们的粮草运不过去了!”
“什么?”桑芜惊得站起,匆匆来到报信的士兵前,“悬鱼关怎会被夺?前方两城不都被夺回来了吗?”
“鹿城已经落入北狄人手中,将军他们被包围了!”
鹿城就是悬鱼关往北第一座城池,拿下后就交由青州守军驻守,牧沣则是率领其余兵马继续往北,夺下榆城与北狄对峙。
可眼下,青州守军的疏忽竟然让鹿城短短一夜之内易主。
悬鱼关卡住了家中粮草供给不说,如今牧沣被北狄大军前后夹击,陷入了包围圈,凶险万分。
桑芜踉跄几步,险险扶住桌角才没有跌倒。
她整个人都差点没了力气,脑中一下发懵,一直以来强撑的冷静差点消失,她不敢想若牧沣出事会如何,心中惊惶万分,可是桑芜一抬头,对上了下方齐齐看着她的将士们的目光。
不行,她不能慌,她必须冷静。
“他们的粮草预计还能支撑多久?”
“约莫五六日。”
距离上一次运粮已经过去些时日了,这五天还是乐观估计,一旦打起来,粮草会迅速消耗。
但而今最关键的还是,牧沣只有四万大军,却被八万大军包围了。
“我们得想办法借兵。”
如今只有借来援军攻破悬鱼关,先打通粮道才行,否则牧沣的军队会被围困在榆城活活耗死。
留守的将士们显然也想到了,说:“不如找淮阳王借兵,之前将军曾助他夺回淮阳,有这份交情在,比找其他人成功的机会要更大些,且淮阳兵马支援是最快的。”
这个说法得到大家的一致认可,大家的目光一起看向桑芜。
对上众人等待她拿主意的目光,桑芜攥紧了袖中的手,最终应道:“好,我亲自去借兵。”
牧沣是草莽出身,身后无家族靠山,也无各路姻亲支持,找旁人借兵无异于天方夜谭,只有晁璃,与他算有几分交情。
桑芜没有过多耽搁,带着人连夜骑马赶往淮阳。
听闻将军夫人亲自登门拜访,王府管家亲自领着桑芜一行人进了待客厅。
这是她第二次踏足此地,有种恍如隔世之感,王府的下人待客周到,奉上各式茶点,可她根本没有心思享用,只关心晁璃何时过来。
管家笑容得体,恭敬有礼道:“回夫人,殿下狩猎归来,正梳洗更衣,稍后便至,请您稍等片刻。”
今日到淮阳时,天色已晚。按常理,这并非上门拜访的时辰。
但军情紧急,桑芜半分不敢耽搁,她一夜未曾歇息,是连夜赶来的。
听得这话,她只好按捺住心中的焦急静静等候。
老管家带着人退出去之后,茶厅突然安静下来,桑芜心不在焉地喝了几口花茶,陡然歇下来以后,疲惫的身体再也强撑不住,何时眯着了都不知道。
烛台上的灯芯燃烧着,有一小缕掉进蜡油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桑芜突然惊醒。
发觉自己竟然大意地睡了过去,她顿时懊恼不已,此刻外面天色都黑了,屋中也燃起烛火。
她揉着被压得酸麻的胳膊,一抬头,就见上首身着华服的晁璃不知坐在那看了自己多久。
“夫人醒了,睡得可好?”
若非桑芜近来心态被锻炼出来,只怕此刻都要被吓得惊呼出声,实在是此情尴尬又诡异。
原本说过不愿与对方再有牵扯的人竟然主动求上门,临了还在人家的待客厅睡着,实在是尴尬至极,桑芜原本准备好的说辞这下都有点忘了。
“是我失礼了,还请殿下别见怪。”
“无妨,”晁璃不笑时显得冷淡又疏离,“夫人若是累了,今日便先在府上歇息吧,有事明日再谈。”
他说着便起身要走,桑芜哪等得了明日再说,连忙叫住他:“且慢!”
“此事紧急,等不得明日了,还请殿下留步。”
听她如此说,晁璃的步伐停住,冷淡的眸子看了过来,问:“不知是何紧急之事,令夫人夜访王府?”
两月多不见,桑芜觉得他竟变得有几分陌生,看过来的视线压迫感十足。
原本她还担心晁璃会对自己冷嘲热讽,说些叫她难堪之语,毕竟当日是她说了那番毫不留情的话。
可今日晁璃的态度客气疏离,像是已经全然没把过去放在心上,桑芜合该高兴才对,可看着这样陌生的他,她对于能否成功借兵也心中没了底。
求人办事,自然是要低声下气,桑芜捏紧了袖中的帕子,道:“我夫君出征青州被困,还望殿下能伸以援手,派兵支援,否则北狄人攻破青徐两州,下一个便会轮到豫州,我们两州相邻,应当守望相助才是。”
“哦?”晁璃重新坐回上首,“出兵可不是一件小事,即使北狄能拿下青徐两州,只怕也已兵马疲乏,届时我再出手岂不是更有利。”
似乎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冰冷现实的话,桑芜咬了咬唇,说道:“青徐两州皆为大周子民,百姓何辜?难道殿下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两州百姓尽数被北狄屠戮吗?”
晁璃神色丝毫未动:“我只是豫州的王,不是天下的王,纵有救世之心,也是力所不及,我能做的,不过护住自己治下的百姓罢了。”
言罢,他目光一转,那双极具侵略性的凤眸径直看向桑芜。
“夫人是徐州的将军夫人,来求我这豫州的王,不知打算付出什么酬劳?”
作者有话说:
小三哥:天赐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