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娇养【五】
隐章就这样在客栈住下了。
萧彻放心不下, 可是如今他对即将到来的联姻,有了别的安排,分身乏术, 无法留在客栈陪她。便只能将客栈整个包下,让萧横和林原带人守着她。
永兴公主昨日已到幽州,正在城外驿馆住着, 只等黄道吉日一到就成亲。
隐章想去看看,可萧横和林原守得紧, 她怎么也甩不掉。
最后实在没招了, 只能垮着脸和他们商量, “我要去驿馆,你们可以跟着,但不能告诉哥哥。”
萧横林原为难, 他们可不敢瞒着郎君。
隐章:“等我从驿馆回来, 再告诉他。”
萧横林原立马点头,“都听小姐的。”
隐章过来,是想着偷偷瞧一眼, 看看这位公主容貌如何, 性子好不好。看完了, 她好回去劝劝哥哥。既然已经定下了, 就好好和人家过日子。这世上, 大多人都是盲婚哑嫁, 人家日子不也照样过得挺好的吗?
可走到驿馆后,她转念一想。公主曾是三哥的心上人,容貌性子想必都不会太差。公主还很聪明,遇事晓得给自己找出路。
这样的女子,还有何可挑剔的?
但来都来了, 不看一眼就走,实在是亏。况且她也很好奇,迫不及待想见见未来嫂嫂。
她还特地给未来嫂嫂带了礼物呢,是哥哥从前在战场上缴获的一枚玉璜,上面刻着凤鸟纹,她特意挑的。
驿馆的人进去通传了,隐章紧张地理了理衣裳,又扭头问萧横和林原,“快帮我看看,可有哪里不妥?”
萧横:“好得很。”
林原:“便是等到郎君和公主大婚那日,小姐穿着去待客都是合适的。”
三人正说着话,驿馆的人出来了。那人面带为难,低声道:“公主说,小姐请回。”
萧横沉了脸,上前半步,“公主原话是怎么说的?你原样告诉我。”
那人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小的没见到公主,只见到了伺候公主的宫女。她说大婚在即,公主不便见外客,顾小姐请回吧。”
隐章倒没有多想,人家说的也在理。
大婚在即,公主身份贵重,长安那边规矩又大,她这一趟过来,确实冒昧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将玉璜递给传话那人,拜托他再跑一趟,“烦请转告公主,就说隐章行事莽撞,扰了公主的清静。这枚玉璜是六郎君从战场上得来的,送给公主把玩解闷。”
驿馆的人拿着玉璜进去了。
隐章转身要走,萧横却拦了一下,“小姐,再等等。万一公主收了东西,有话回呢?”
摆什么公主架子?当初求郎君救她免她和亲时,怎么不拿规矩说事?
什么狗屁规矩?他从没听说过大婚前不让见人的。小姐不过一个九岁的小姑娘,又不是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外男,怎么就不能见了?莫说小姐,便是郎君过来,也是能见的。
如今还没成婚呢,就敢这么轻慢小姐。
萧横咽不下这口气。
不见小姐本就不该。她若是见了郎君亲手从战场上缴获的玉璜,还端架子,那才叫真的不知好歹,看他回去怎么和郎君告状。
萧横万万没想到,永兴公主还真就不见。玉璜送进去就没动静了,半句话也没回。
驿馆的人脸都吓白了,他不过九品小官,哪边都得罪不起。
只在心里暗暗咋舌,他还当这公主,是老皇帝送来抚慰幽州的呢。没想到公主架子端得这样足,看来皇家还没彻底落魄。
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到底是老皇帝的亲生女儿,实打实的凤子龙孙。
他这几日可得打起精神来,千万得把人伺候好了。
隐章一路走一路犹豫,要不要现在去找哥哥呢?还是等哥哥成亲之后,再慢慢劝?她拿不定主意,就这么晃到了客栈门口。
没想到,一推门,萧彻正在里面坐着。
“哥哥,你怎么来了?”她现在已经不生气了,态度很好。
哥哥年纪也不大,才十九岁,不能指望他事事周全妥当。况且她觉得公主很好,等哥哥见了,肯定也会喜欢。
之前是她想多了,总把事情往坏处想。
她走过去,不等萧彻问,便先说了,“哥哥,我替你去给新嫂嫂送礼物了。就是那枚玉璜,你还记得吗?上面刻着凤鸟纹的。”
萧彻没理她,越过她看了萧横和林原一眼,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站起身来,伸手按了按她的脑袋,“给你叫了一班小戏子,一会儿就到。醉仙楼和八珍楼的菜也点好了,一会儿就送过来。你好好在这里待着,今日不要再出去了。”
隐章本也没打算再出去,但她还有一桩事惦记着,“杏花斋的糖渍梅子,给我买了吗?”
“今日不许吃了。你这两日吃了太多甜的,回头该牙疼了。明日再给你买。”
“好吧。”
隐章不怎么乐意。但没有蜜饯吃,还有其他好吃的。戏班子也比边关多了几分婉转,她看得津津有味。
她原想着今日就跟着哥哥回府住的,但回府里就听不着这么好听的戏了。她便想着再多住几日,等哥哥大婚那日再回去。
可不等她享受够,边关急报就到了。说是漠北部族异动,边境失了两座哨所。
他们得连夜动身回边关。
隐章坐在萧彻身前,被萧彻拢在怀里,马跑得飞快。
她怀里揣着一包杏花斋的糖渍梅子,风迎面吹过来,吹得她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她偷偷摸出一颗,刚放进嘴里,就被轻轻敲了一下脑袋。
“不能迎着风吃东西,把脸埋我怀里!”
隐章乖乖听话,嘴里含着梅子,像是随口一问,“哥哥,边关真的有紧急军情吗?”
“没有。”
隐章愣了一下,“你又不想成亲了吗?那公主怎么办?她还在驿馆住着呢。”
“她当初写信给我,是想求我帮她躲过和亲。如今她安安稳稳住在驿馆里,和亲的事也作罢了。之前是哥哥想差了,帮她,不一定非要成亲。”
“可是哥哥,你就这样走了,她在驿馆里住着会很尴尬的。而且你们是圣旨赐婚,你能拖一时,拖不了一世的。”
“那你觉得,是让她在驿馆尴尬一阵子好,还是让她嫁去北狄给六十岁的北狄王做庶妃好,亦或是与我做一对假夫妻守活寡好?”
隐章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闷闷说道:“都不好,公主好可怜。”
是可怜,可是关他什么事呢?又关隐章什么事呢?
隐章一个九岁的孩子,特意跑去看她,还带了礼物,她却连门都不让进。
萧彻明白,她没有瞧不起自己的意思,她只是单纯看不上隐章。将隐章当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觉得不值得她放下身段。
可这更可恶,更令他无法容忍。
萧彻越想越气,甚至连死去的三哥都怪上了。什么破眼光,竟看上这么个表里不一的势利眼。
觉得尴尬,就回长安罢,北狄那边,和亲随时可以谈。
就怕她舍不得走。哪怕在驿馆里耗上十年,也不肯回长安去。
何止是老皇帝需要她联姻呢。她的亲生母亲,恐怕对她的婚事也有诸多安排。
***
幽州城驿馆里,永兴公主是第二日才知晓,萧彻连夜动身回了边关。
伺候的人各个战战兢兢的,生怕她动怒。
永兴公主却笑了下,这样再好不过了。萧彻最好一走四五年都不回来,她在这驿馆里住着,吃穿用度有节度使府承担,安稳着呢。
不用怕父皇母后随意将她嫁给哪个老头子,也不用怕萧家哪天利用她生个孩子,打着皇家的旗号去造反。
她不用两面为难,也不用提心吊胆地活着。
永兴公主放下茶盏,轻声吩咐宫女,“去把那玉璜拿来,编个络子,往后我要随身带着。”
母后查得一点都没错,那个来路不明的小孤女,还真是萧彻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自己昨日给了那丫头没脸,萧彻竟然连一日都等不及,连夜就寻了个由头走了。
他此刻定然厌烦极了自己,可厌烦又如何,圣旨赐婚,他推不掉。
自己便是在这驿馆里住上十年,二十年,他也得乖乖养着。
永兴公主没想到,自己不过在心里随意一想,竟一语成谶。
萧彻,竟然真的将她放在这驿馆里,晾了十年。
这十年,他倒也回过幽州数次,却一面也没来见过她,连只言片语都没有。每回都是匆匆来匆匆走,在节度使府住上几日,陪陪他母亲,便又赶回边关了。
幽州城里的人渐渐也看明白了,她这个公主就是个空架子,不值钱。
可那又如何,她照样吃穿不愁,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只要她不出去招摇,便没人蠢到当面给她脸色看。
反倒是萧彻,在边关浴血奋战了十年,至今不敢娶妻。
永兴公主在驿馆清闲度日之余,心里不是没有愧意的。
但那点愧意,还不足以让她打破眼下这份安稳。
长安已经撑不住了,母后最近来信越来越频繁,几乎是声色俱厉地催她去边关,主动找萧彻献身。
想必要不了多久,这天下就要大乱。
永兴公主看着窗外枝头上两只挨在一处的鸟,忽然猛地一惊。
不对。
十年,当初一封求救信,为她自己挣了十年的清静日子。
今年她三十,当初那个无意间帮了她一把的小姑娘,如今也有十九了……大姑娘了,风华正茂。
兴许她连那点儿愧意都不用有。
萧彻至今未娶,连个妾室通房都没有,说不定压根不是因为自己拖累了他。
永兴公主一下子笑了,天下大乱又如何?萧彻若真存了那种心思,他以后得保自己一世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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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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