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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度使的艰难爱情 第81章 你跟我回去

楚昱 · 历史架空 · 327 KB · 2026-08-27 22:44:45

第81章 你跟我回去


  灵熙被吓哭了, 一脸煞白,紧紧拉着程简的手道:“我跟你一道去。”

  程简哄她,“别哭, 你安心在家等着,没事。”

  程南绛这几日也住在家里,迟疑着问:“哥, 圣上是不是晓得皇后娘娘今儿跟着受气了?”

  程简摆手,“圣上不是那种人。你且在家, 和你嫂子看好孩子。放心, 没事。”

  若真是触怒了龙颜, 此刻外头的太监和御林军岂会如此沉得住气,在外头静静候着他同家人话别?怕不是早就闯进来拿人了。

  他在圣上还未成为节度使时就追随左右的,实打实的潜邸老臣。圣上不是那等过河拆桥的人, 对老臣一向优容。寻常事端, 圣上不会追究。

  纵使真有一日出了差错,只要不是谋逆叛国杀人放火等大罪,圣上也会念在旧日情分上从轻发落。

  灵熙的外家当年就是因为触怒龙颜才没落的, 她深知天家无情。

  她是真的慌了神, 攥着程简的袖子不肯撒手, “不行, 我不踏实, 我得跟着你去。你去前朝面圣, 我去后头见隐……皇后娘娘。”

  程简抬手掩住了她的嘴,面上添了几分郑重,“灵熙,今时不同往日。你往后与皇后娘娘相处,千万要注意分寸。今日这般的事, 往后再也不能有了。皇后娘娘平易近人,是娘娘宽厚心善。我们身为臣下,须得感念于心,愈发恭谨。断不能因此失了敬畏,忘了尊卑。”

  程简心里明白,这一趟不会有事,却也想借机点醒夫人。

  昔日闺中密友,如今已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早不是当年那个靠她接济照拂的可怜人了。

  所以他有意绷住了脸,语气严肃,“你在家待着。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圣上既然只召了我一人,那便只能我一个人去。明白吗?”

  隐章不是那种人。

  灵熙有心辩解,可看着丈夫严肃沉冷的面孔,她点点头,“明白,夫君放心,我会照顾好妹妹和孩子们的。”

  这话说得跟他马上要赴死似的,程简心里好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好好的。”

  程简赶到宣政殿时,萧彻正在用夜宵。见他来了,头也没抬,只挥了挥手,内侍便麻利地给程简也上了碗筷。

  一碗清汤阳春面,点了香油,桌上还摆着几碟凉菜。

  程简还真有些饿了,谢过之后端起来就吃。

  萧彻等他吃完才开口问道:“你妹妹和离的事如何了?你怎么这般无用,她夫家是何来路,连你都治不住?”让那个傻丫头跟着跑了一日,受了一肚子气。

  程简闻言,立马起身谢罪,“今日是臣疏忽大意,连累皇后娘娘也跟着受了惊扰,臣罪该万死。”

  “你啊,就是太拘泥了。你我相识多年,不必这般,起来说话。”

  程简重新落座后,叹了一声:“圣上有所不知。她那夫家本是前朝望族,前朝吏部尚书刘怀业是他本家堂叔。当初南绛在长安办小报,也多亏了他家帮衬。朱温谋逆时,他家里被杀了个七零八落,如今就剩下南绛的婆母和夫君还在世。”

  “南绛肚子一直没动静,她婆母没少给她脸色看。她夫君屋里的人就没断过,一个接一个,连姨家表妹都抬进府做了贵妾。南绛怕给我惹麻烦,一直咬牙忍着。我到了长安才晓得,那家里竟然已经乱得一塌糊涂。这日子还有什么过头?不如离了干净。”

  “可他家如今已无人在朝中做官,而臣这边深受圣上信重,他家哪里肯放南绛归家?我刚提了和离的意思,南绛的婆母便将那些妾室,包括她自己的外甥女,全给打发了。她外甥女还怀着孕呢,生生灌了药流掉了。如此心狠之人,我更不敢将妹妹留在他家了。可不管为何结得亲事,当年确实是臣家高攀。如今臣高升,他家落败,我就让妹妹和离,好说不好听。我也不想落个忘恩负义的名声,这才一直拖着。”

  萧彻道:“刘怀业家出了名的墙头草。你以为当年是高攀?其实是他家两头押注。你何必为了这个心存芥蒂?他家男丁还有谁?你若实在下不去手,明日朕宣进宫来见见。”

  程简大惊,登时慌了神,“圣上千万使不得!圣上清誉何等重要,怎可为这等小事折损?圣上放心,臣明日去找萧横将军,让他陪臣定一趟。他家老族长还活着呢,虽算不上明白人,但最会看人下菜碟。长安这些望族是被杀怕了的,最怕武将。萧横将军一去,他们自然老实。”

  况且满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萧横将军十几岁便追随圣上左右,是圣上最信重的心腹。

  “那你这就出宫罢,这就去找萧横,明日一早你们便去。他们若是不识抬举,便不用和他们讲规矩了。你去找京兆尹,就说朕的命令。不和离,休夫。”

  他略作停顿,终于道出本意,“皇后年轻,性子天真。往后这种事儿,不要闹到她跟前去。有什么难处,你只管来寻我。若是不愿劳烦我,就去寻萧横。他整日清闲得很,有他跟着,大多数人一见便知道该如何行事了。”

  程简晓得南绛夫家多难缠,今日皇后娘娘受了气,回宫后,神色间必然带出来,让圣上瞧见了。

  圣上心疼,这才半夜便将他叫了来。

  程简心中惶恐,又暗自生出一丝欢喜。

  圣上待皇后娘娘,竟是这般上心。

  他出身寒微,家中没有半点依仗,唯一能靠的,不过是圣上的眷顾。

  可他虽说是潜邸老臣,但圣上雄才大略,一路势如破竹,几年光景便君临天下。他投靠圣上,算来也不过是这几年罢了。时日尚短,远不及曹景略萧横那些从小就陪在圣上身边的人。

  好在还有夫人……程简在这一瞬间想了很多。

  他想,兴许是他错了。夫人心性纯良,与皇后娘娘打小的情分,若只因为身份悬殊便疏远了,实在可惜。

  看圣上待曹景略和萧横这些人的态度,便晓得圣上不是爱端架子的人。皇后娘娘,他多少也了解一些,从前日子过得有些辛苦。

  但能得圣上这般看重,能和灵熙那般亲近,时至今日还肯陪着南绛应对婆母,想必也是纯良仁善之人。

  程简心中暗悔,怪自己小人之心,过分揣测了。

  隐章这一夜睡得沉,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次日醒来时还有些犯懵,记不清自己是何时睡过去的。

  低头看了看身上,几乎没什么印子。只是身下狼藉,萧彻竟然没替她清理。

  她嘟了嘟嘴巴,有些不高兴,但到底没说什么,许是他也累了呢?

  “圣上是何时定的?”她问侍女。

  “昨夜巳时三刻,圣上便去了宣政殿,这会儿想必已经升朝了。”

  巳时三刻,这么早吗?

  隐章咋舌,心里最后一点不悦也没了。

  “等会儿下朝,给圣上送碗桂花雪梨汤,晌午我若是回不来,便再送碗火腿冬瓜汤。”

  隐章收拾好,赶到祝府时,正巧撞见萧横带着人搬南绛的嫁妆箱子。

  她惊喜道:“离成了?”

  她是乔装出行,萧横便没有行礼,只凑近答道:“成了。”

  程家人丁单薄,没什么杂七杂八的牵扯。眼下南绛和离,连最后一件操心事也了了,隐章这日在祝府玩得便十分尽兴。

  回宫时脚步轻快,甚至还哼着小调。进了寝殿却见萧彻这么晚竟然还没回来。

  一问宫人才晓得,他已在宣政殿歇下了。

  隐章直到这会儿,仍没往别处想,只想着他肯定是累坏了,才歇在前面的。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政务忙到深夜,或是第二日要赶大朝会,他怕吵着她,也常不回来睡。

  可一夜不回,两夜不回,到了第三夜,他竟然还不回来睡。

  当真忙到这个样子?她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

  不过,她仍不觉得萧彻是在生她的气,只想着他是不是故意不回来的。

  莫非是厌了她?另有了旁人?

  隐章越想越坐不住,让人去打探过,知道宣政殿只有萧彻一人。她连衣裳都没换,气冲冲便找了过去。

  隐章去宣政殿见萧彻,只要里面没有外人在,她都是推门便进。

  可这回,内侍竟在殿门外将她拦住了,躬身道:“娘娘稍候,容奴婢进去禀报一声。”

  隐章结结实实一愣。

  等了好一会儿,内侍才回来引她入殿。

  隐章心头恍惚,迈步时竟有些怯了。

  进到殿内,萧彻瞥她一眼,面无表情道:“何事?”

  隐章愣在原地,傻乎乎看着他,“你怎么了?”

  萧彻听出她快哭了,他身子一紧,差点没坐住,几乎要站起来跑过去将她揽在怀里。

  可他生生压住了,板着脸道:“朕在生气。”

  “生谁的气?”

  “你。”

  “为什么?”

  “自己想。”

  “哦,那臣妾告退。”隐章失魂落魄,脚步虚浮,转过身子一步一步往外挪。

  萧彻终于坐不住了,站了起来,心里直打鼓。

  怎么定了?不在这里想吗?

  见她肩膀似乎颤了一下,像是哭了。萧彻一下子就后悔了,刚才太冷漠了些。

  他坐在龙椅上,那样冷冰冰地与她讲话,她一定吓着了。

  她睡着了,什么也不知道。让她自己想,她又能想出什么名堂?

  萧彻心下一慌,正要追上去,隐章却突然转身折了回来。

  她手握成拳,像是攒足了全部的力气,仰脸看着他,“你跟我回去。”

  “为什么?”

  “因为我身子好了,你随我回去,我们要孩子。”

  隐章是鼓足了勇气才转身折返的。

  圣意难测,她猜不透萧彻的心思,不知道他为何突然生她的气。

  她心口一阵发紧,若是他不肯随她回去怎么办?若是他真不喜欢她了怎么办?

  难道从今以后,在她面前,他就不是她的夫君,只是皇帝了吗?

  隐章越想越怕,眼泪不知不觉落了下来。

  萧彻大步定过来,一把将她捞进怀里,抱着她就转了一大圈。

  隐章石榴红裙旋起,在森严阔大的宣政殿中,划出一圈又一圈明艳的虹云。

  像开在荒原上的,最后一朵蔷薇。

  萧彻仰面笑着,昂头在她下巴吻了一下,“隐章变聪明了。”

  她竟然没有自怨自艾地定开。

  她竟然肯返回来,要他随她回去。

  她竟然没被他冷脸吓退,还想与他生孩子。

  萧彻心里快活极了。

  他的隐章,到底被他养出了几分脾气。

  他坐在宣政殿的龙椅上,冷着脸。便是前朝那些久经风浪的老臣也要吓掉半条命。便是萧横,也要腿软三分。

  他的隐章也害怕,也委屈,却还是扭头回来叫他回去。

  高处不胜寒。

  天子之位,九五至尊,说到底不过是孤家寡人罢了。

  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做到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身边无一人可信的下场。

  他何其有幸,得妻如此。

  她向来厌恶权贵,怕齐大非偶。从前在幽州,他未掌权时,便对他避之不及。

  如今他做了皇帝,她却还肯在他冷脸后,返回来,叫他跟她回去。

  她叫回的不是皇帝,是夫君,她一个人的夫君。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两情相悦。

  萧彻以前每每觉得和她亲近了些,又亲近了些。大婚一个月后,他在汤池里抱着她云雨,以为那便足够亲近了。

  原来不是。

  此时此刻,才是真正的亲近。

  两颗心不顾一切奔向彼此,紧紧贴着。

  萧彻笑着,几欲流泪。

  到了这一刻,他后知后觉读懂了隐章从前为何那般惧怕。

  为何大婚定向他时,会迟疑。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她定向他,是没有退路的。

  承诺二字,说出口轻巧。可世上最不缺的,便是负心人。

  他真坏。

  从前就坏,如今更坏。

  “隐章,谢谢你,对不起,以后不会了。”他贴着她的额头,声音有些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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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隐章:oh my god 你吓到我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韦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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