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他还是不懂 顾隐章,你
隐章从宋府出来, 前脚刚踏进家门,灵熙后脚就追了过来。
“我今日碰见拾光了,跟我打听女官的事儿呢。隐章, 你可千万要想仔细了, 这差事没那么好干。起初萧彻放出话说要设女官, 好些世家小姐都要报呢。可后来萧彻又说, 非但要考, 入值后还得先试一个月, 做不来的直接撵回家去。萧彻那个人,言出必行, 不讲情分的。选不上倒也罢了,选上了却因吃不了苦,让人给撵回家去, 那丢人就丢大发了。即使心里想偏袒你,可他自个儿定下的规矩,得罪那么些世家, 必然不会为你破例的。到时候你一早起来就得去当值,天黑才能回家, 身子吃不消的。”
灵熙又道:“俸禄给得倒是不低, 只要当选,一人一个月就有三两五两的。可你我又不是缺银子的人,何必去受那份罪?不过这对家境清苦的女孩子来说, 倒是极好的机会, 我们既吃不了这个苦,何必去跟人家抢?”
“我想着,不如咱们去报女学吧。我打听过了,萧彻办的那家女学, 十分不错,好些人家的小姐都想去呢。咱们幽州还从没有过女学,趁着年纪还不算太大,咱们也赶个新鲜。况且进学后能结交不少人呢,同窗之谊最是珍贵,往后有什么事,彼此也能多些照应。”
然后她又想起什么,啐了一口:“不过萧彻手真黑,一年学费要足足五百两银子。听说衣裳还要统一,得另外掏钱,书本饮食都要另算。隐章,咱们在翠华楼给我娘做事那会儿,每日累死累活的,你当时熬得小脸都瘦了好几圈,也不过才赚了几百两银子,连一年学费都不够。你说,他如今都是王爷了,怎么还这么贪。”
“如今外头都夸他呢,说他割富户的肉养穷人的孩子,说他贤王再世,恨不能将他捧上天去。可隐章你评评理,他萧彻办了两所女学,一所学费五百两,衣裳饮食书本另算。另一所五岁入学,分文不取,还管吃管穿。合着他一文钱不掏,还将好名声一个人占完了。”
隐章到家后一口水没顾上喝,就听她噼里啪啦说了这么一长串,一句话也插不进去。这时见终于停下了,她忍不住笑了一声:“那你还去不去上学?”
“去。”灵熙嘟囔道:“我肯定要去的,若是不去,往后应酬交际,人家都是同窗,只我一个人被排除在外,可怎么是好?”
隐章给她倒茶喝,“我不去,我不给贪得无厌雁过拔毛的奸商送银子。”
灵熙一听,立马拽住她的袖子不依道:“不行,你得去!你若不想用萧彻的银子,我给你掏学费,你必须陪我!”
她说着说着,话头一转又骂起萧彻来:“萧彻这个道貌岸然欺世盗名的伪君子!将你养在这宅子里,竟然连几百两的学费都舍不得给你掏,真不要脸!”
萧彻将一只紫檀木匣搁在桌上,“咚”的一声闷响,将隐章和灵熙吓了一跳。
他往椅子上一坐,好整以暇地盯着她们两个。
隐章猛地站起来,挡在灵熙身前,低声道:“快跑!”
灵熙腾地站起来,扭头就往外冲。刚迈过门槛,就被裙角绊了一下,趔趄了两步,好容易扶住门框才没摔倒,她疼得“嘶”了一声,但脚下丝毫不敢停,拎着裙摆头也不回地跑了。
萧彻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毛,视线慢悠悠地落在隐章身上,拍了拍腿,含笑道:“过来。”
隐章被他盯得发毛,一步一蹭地挪到门口,刚要跑,萧彻喊住她:“站住。”
隐章僵在原地。
背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萧彻道:“多谢你晌午想着我,送了那么些好菜。怎么,不想试试管不管用么?”
隐章脸一红,硬着头皮回头看去,却见他外袍早就脱了个干净,只着一身雪白中衣,领口松松散散的。
隐章吓得赶紧关门,回头瞪他:“你把衣裳穿上!”
萧彻往椅背上一靠,“我热。”
隐章想起昨夜,心下不安,手悄悄摸到门把上,不过刚打开一条小缝而已,萧彻已来到了她的身后。
不由分说将她打横抱起来,薄唇微张,咬了一下她的鼻尖儿,声音又低又哑:“往哪儿跑?”
隐章今日穿了一身竹青襦裙,素净得很。脸上未施粉黛,唇色淡淡的,春日开得正盛的杏花一般,只花心处带着浅浅的粉晕。瞧着比平日小了好几岁,像个没及笄的小姑娘。
萧彻目光从她脸上缓缓往下移了一寸,心想,幸好这儿鼓了些,不然他今日还真有些下不了手了。
想起昨夜烛下的美景,他喉间一紧,抱着她大步去了窗前。
窗棂半开,夕阳斜斜地铺进来,正落在二人身上。
萧彻一只手扶住隐章的腰,另一只手握住她两只手腕,拉高抵在窗框上。将头埋了下去,牙尖咬住她身前系带,轻轻一扯……
青天白日的,窗子半敞着,院里随时有人走动。即使无人,听雪和拾光她们可还在厢房待着呢。这要是被人听去看去一星半点的,她还要不要做人了?
隐章吓得魂儿都飞了,拼命挣扎起来,“你疯了,放开我!”
“再喊大声些,让院子里都听见。”萧彻变本加厉,隔着衣衫咬她,用了些力气,“昨夜你胆子大得很呢,怎么今日又缩回去了?”
隐章被他咬得惊叫出声,又赶紧咬唇忍住,泪珠挂上睫毛,将落未落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被牢牢按在窗框上动弹不得,抬脚踹他,“放开我……”
萧彻直起身子,额头轻轻抵住她的,低低笑了一声,“不让你去当那个女官,值当恼成这样?”
“没有,王爷不让我去,自有王爷的道理。”隐章别开头不肯看他,泪珠从睫毛上掉下来,正好落在他唇上。
萧彻舌尖轻轻一卷,将那滴泪舔了去,眼底浮现一抹笑意,“真乖。”
方才他偷听了全程,那个祝灵熙虽没大没小无法无天,净造他的谣,但有些话倒也说到了点子上,省了他好一番口舌。
况且他有自知之明,祝灵熙说的话她会信,若是换了他来解释,只怕听在她耳朵里,句句都成了狡辩。
他低头亲她,含含糊糊道:“去上学吧,想上几年就上几年,都随你。旁人家小姐有的,我的隐章也要有。学里不累人,只当是去散心解闷了,省的你一日日的待在家里不出门。宅子都给你置办好了,就在女学隔壁,近便得很。”
他还是不懂。
隐章眼中划过一抹失望,缓缓闭上了眼。
她早就不是什么小姐了,他封王这样大的事,幽州城张灯结彩客似云来,永兴公主宴席不断,可她一张帖子也没收到过。离开覃府后,除了灵熙和宋云铮这几个故交,她已经彻底被幽州的世家圈子排挤在外了。
如今她是顶门立户的人,总要给顾宝钿和妹妹撑起一片天的。
她要的从来不是锦衣玉食,而是一个能拿出手的身份,让她堂堂正正与人交际。
她自己可以躲,顾宝钿也可以躲,可妹妹呢?如今还小倒也罢了,过几年大一些,总是要去上学的。她想让妹妹过得好一些,没有父亲和兄长了,也还有姐姐能依靠。
这些话她没办法说出口,尤其是对着萧彻。他对自己的好,说到底都是恩惠。况且他是真的大方,给银子,给铺子,给宅子,酒坊的生意也多亏了他。
她应该知足的。
说到底,还是龟兹之行让她起了妄念。
萧彻养着她,锦衣玉食地供着,就为图个乐子。她好好打扮,每日等着候着,取悦主人是本分。若是她考了女官,每日忙得灰头土脸不着家,萧彻过来解闷时,岂不是十分扫兴?
萧彻这样走路都恨不得刮层地皮走的奸商,赔本的买卖,他不会做的。
顾隐章,你真是不自量力。
想通了,她也就不别扭了,当了婊/子何必立牌坊?
她乖乖仰起脸来让他亲,“我就不去了,酒坊也挺忙的,若是再去上学,两头顾不过来,反倒什么也做不好。”
当女官那样忙,她却执意要去,不惜用美人计贿赂他,从没想过顾不顾得过来,身子能不能吃得消。上学清闲许多,她反倒说顾不过来了。
萧彻停了下来,抬头看她。
她闭着眼睛,乖乖仰着脖儿,细白的一截紧紧绷着,一动不动任他摆弄。
萧彻脸色沉了下来,松开她的腕子,退开半步,居高临下地看了她片刻,在一旁的黄花梨玫瑰椅上坐了下来,“昨夜你那般不情不愿的,我便饶过了你。今日既然这样懂事,晌午又给我送了那么些好东西。”
他声音低了几分,“那不妨,试一试?”
隐章走过去,站在他两膝之间,扶住他的肩膀,慢慢往下,跪在了地上。
萧彻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来,目光沉沉,眼里压着薄怒:“顾隐章,你有心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