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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度使的艰难爱情 第40章 梦醒 一夜浮华一

楚昱 · 历史架空 · 327 KB · 2026-08-27 22:44:45

第40章 梦醒 一夜浮华一


  “我娘不让, 那时我规矩还未学好。你是节度使家的郎君,我娘怕我不知轻重冲撞了你,连累覃伯父和我大哥。”

  萧彻叹了口气, “你若那会儿见了我, 兴许会吓到。”

  他犹豫了下, “我那时不太好。”

  何止是不太好, 是暴戾。五个兄长齐齐死在沙场, 五千将士全军覆没, 沙州全城被屠。他觉得不对劲,想要查, 可所有人都在敷衍他。

  他不信邪,私底下费了许多功夫,终于将江朝君和叶夫人挖了出来。

  滔天的恨意, 压得他整夜整夜睡不着。可那时他也不过十几岁,羽翼未丰,无人可用。除了忍, 别无选择。

  更令他崩溃的是,萧北疆对叶夫人的手段十分清楚。可对萧北疆来说, 五个儿子已经死了, 剩下一个他整日沉迷奇技淫巧,贤愚难辨。而叶夫人膝下的萧镇小小年纪过目不忘,出口成章。

  萧北疆对萧镇寄予厚望, 自然不会将叶夫人如何。况且叶夫人风情万种, 工于内媚,又新有了身孕……

  萧彻几乎要笑出声来,萧北疆当年拼了命地拦着,不让他碰沙州的事, 一个“莫要多问”就把所有血债压了下去。

  待这番回到幽州,就是揭晓真相最好的时机。萧彻已经等不及了,他想看看当得知叶夫人和江朝君私通、萧镇是江朝君的种时,萧北疆会不会有那么一丝悔意。

  “你和你兄长们关系一定很好。”隐章抬手将他眉间褶皱一点点揉开。

  萧彻:“我小时候,他们谁有空谁管我。这个教两天,那个带两天。我那会儿皮得很,不好带,没少给他们惹麻烦。”

  所以你拼了命也要为他们报仇,是吗?

  隐章往他怀里缩了缩,“外面传你伤到要害,是怎么回事呢?真的伤到那里了吗,疼不疼啊?”

  萧彻笑了下,握着她的手从衣襟探进去,按在自己胸口,“确实伤到了,不过是这里。再偏一寸,你就见不到我了。”

  隐章冰凉的指尖摸着那处伤疤来回摩挲了两下,然后抽出手,隔着衣裳,将唇印了上去。

  萧彻呼吸顿时沉重起来。

  “你怎么了?”隐章明知故问,她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手碰了碰唇,声音很轻,“需要我帮你吗?”

  “砰”的一声,一道金光蹿上去,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底下人潮涌动,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萧彻和隐章没有看烟花。

  萧彻发狠吻着隐章的唇,烟花的光映在两人脸上,明灭不定。

  隐章眼睛紧紧闭着,呼吸碎得不成样子,舌尖被萧彻狠狠吮咂。她浑身止不住地颤起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往下坠。

  她呜咽了一声,闷在喉咙里,又被撞碎了,从嘴角漏出来,细细碎碎的,不成调子。

  烟花散尽,夜空暗下来,人群也渐渐散了。

  隐章死死抱住萧彻,指甲掐进他的肉里,身子还不由自主地发着抖,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哭出声来。

  火树银花触目红,却是一夜浮华一场空。

  萧彻对她来说,就是一场好得不真实的梦。

  烟花会散,梦会醒。

  他们的结局早就定好了,三年,只有三年。

  这趟龟兹之行养大了她的心,他们同吃同睡,光明正大地牵着手走在人群里。一想到回幽州后,要再像从前那样避人耳目装作陌路,她不甘心了。

  她不止一次想过,要不然算了,就这么跟着他吧。做妾也好,什么名分都不要也好,只要能和他堂堂正正在一起。

  可他对她,只是一时兴起,见色起意。兴许三年不到,他就看上旁人,要和她分开了。

  她哭得厉害,萧彻有些被吓到,以为是自己手重了,忙问:“是不是弄疼了?”

  隐章摇头,肩膀缩成一团,上气不接下气。

  萧彻慌了神,关上窗子就要点灯去看,隐章抱着他不肯撒手,哽咽道:“不疼,你不要乱动,就这么抱我一会儿。”

  萧彻只能抱着她坐下,过了半晌,见她哭声小了,才凑到她耳边轻声问:“那为什么哭?”

  隐章只是一味地摇头,把脸埋在他怀里不说话。

  萧彻声音更小了,“是太好了吗?”

  他好讨厌,隐章气恼地伸拳头锤他。

  萧彻任她打,笑着哄道:“好了好了,我不问了。”

  回到幽州城后,已是换了天地。

  老节度使萧北疆沉疴缠身,卧床不起,军政诸务旌节符印尽归于萧彻。

  萧彻成为名副其实的新任节度使,同时兼任安西、北庭、安东、安北四镇节度使。东及辽海,西尽流沙,一身担五镇,亘古未有。

  另有诏曰,封为靖北亲王,食邑三万户,实封两千户,开府仪同三司,许自置官署,赐铁券丹书,恕十死之罪。

  一时之间,幽州城中,文武僚佐奔走阶前,旌旗甲仗焕然一新。已非寻常藩镇气象,俨然成了个小朝廷。

  隐章忙着打点归置行李,将一路采买的东西给顾宝钿和妹妹送去,还有灵熙的、族长夫人的……忙忙碌碌折腾了五六日。

  这日好容易闲下来,才恍然惊觉,她与萧彻,已经好几日不曾见过面了。

  不过一墙之隔而已。

  她捏着手中的礼单怔愣在原地,见林原从外面大步走来,有心想问一问萧彻的行踪,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林原掏出几张房契递过来,“咱们郎君封王后,幽州城房价涨得厉害,没人肯轻易出手。我跑了这几日,好说歹说才磨下来三家。没来得及请小姐过眼,先定了下来。小姐瞧瞧合不合适?若是不称心,我再去寻。”

  隐章这才想起来,她与萧彻说过铺子的事。她不过事随口一说而已,萧彻竟然早早就交代了林原。

  她接过房契展开扫了一眼,都是极好的位置,寸土寸金。能拿到这几处,哪里还有不称心的?

  “辛苦你了,替我谢过王爷,下去歇着吧。”

  林原笑道:“不辛苦,跟着小姐办事,比以前可轻松多了,这点活儿算不得什么。”

  他真心实意这样想,自从跟了小姐,他日子过得跟神仙似的。好吃好喝的,每日睡到日上三竿,小姐待人又温和,月钱比以前涨了足足两倍,比萧横将军的俸禄还高呢。若是可以,他真想跟着小姐一辈子。

  林原自己倒了杯茶,咕咚两口灌下去,抹了抹嘴便站起身来,“小姐,我得去酒坊一趟。那几位酿酒的师傅不肯住在城里,非要住酒坊里。可酒坊里住处有限,我得去附近村里,找几间像样的院子给他们收拾出来。”

  隐章叫住他,“你歇着吧,我去。你毕竟是跟在王爷身边的人,幽州不少人认得你。你老往酒坊跑,被人看见了,不像话。”

  林原愣道:“小姐这是何意?”

  隐章见他面露惶恐,忙道:“我和王爷的关系,不好往外讲,所以多少要避嫌的。这样,你去叫人把瑞福楼旁边的那间铺子打扫出来,窗子换上珠光明瓦,旁的等我闲下来过去看看再收拾。”

  林原欲言又止,“小姐,郎君他这几日实在脱不开身。应酬不断,日日不得闲,夜里不是宿在军中,就是睡在衙门里。不是故意不来看小姐的。”

  隐章嗔怪道:“我还不知道么?没有多想,放心吧,你只管去忙你的。”

  林原心里直犯嘀咕,一口一个王爷的,怎么可能没有多想?只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劝,只能挠了挠头,转身去找人收拾铺子了。

  虽然知道萧彻或许没有隐疾,但酒坊的摊子既已经铺开,壮元春的方子就得接着往下试。

  隐章将几位酿葡萄酒的师傅安置妥当后,又连哄带请地将独孤侃给拉去了酒坊。

  如今酒坊里银钱充裕,人手齐备,酿葡萄酒药酒这样难寻的师傅,也都一一寻了来。

  万事俱备,只等着大干一场了。

  酒坊能一下子张罗到这般光景,是几位小东家当初不曾料到的。

  这日众人聚在一处议事,灵熙沉吟片刻道:“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是在商言商,这分成,怕是得重新议一议了。”

  宋云铮几人出钱不是最多的,出力也不是最多的,自然没有二话。

  隐章如何能不明白他们的意思呢?当即想要出口反对,却被灵熙拦住,她不容置疑道:“情分是情分,买卖是买卖。这事,你得听我的。”

  一番商议下来,众人将几位酿酒师傅和独孤侃的份先划了出来。有手艺的人,自然该有分红,这是规矩。灵熙和宋云铮几人的份额往下调,一来二去,隐章成了占股最大的那个。

  隐章被灵熙拦着,一直没机会开口,这时却坚持道:“既然这样,我的那份不变,多出来的就放在独孤侃名下吧。”

  宋云铮几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什么要放在独孤侃名下。灵熙却是眼珠一转,登时便明白了。

  她恨铁不成钢地瞪向隐章,脚在桌子底下拼命踢她的腿。

  吴少游倒抽一口凉气,怒瞪灵熙:“祝灵熙,你疯了,好好的踢我干什么?”

  灵熙一僵,这才发现踢错了人,面上讪讪的,嘴上却不肯让:“……踢得就是你,谁让你腿不老实伸那么长的!”

  隐章笑了一下,手在桌子下悄悄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示意她别再说了。

  这日散席后,灵熙死活拉着隐章和她回家住。

  一进房门,便忍不住怒喷道:“顾隐章,你了不起,你清高!凭什么给萧彻?他都是亲王了,五个藩镇的节度使,你以为他在乎你这仨瓜俩枣的?”

  隐章垂着头任她数落,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道:“我和他怎么回事,你是知道的。等以后我们分开了,酒坊分红有他一份,我们的生意才好做些。”

  灵熙愣住了,眼眶渐渐泛红,“隐章,其实亲王侧妃也是要敬告天地祖宗,录入玉蝶,由朝廷颁旨的。要不然……”

  隐章垂着头,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砸在手背上,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看,灵熙,你也明白的吧,他和永兴公主要做一辈子的夫妻了。”

  永兴公主的弟弟年幼,被朱温挟天子以令诸侯,控在长安。所以需要萧彻这个兵强马壮的驸马,雄踞北方,作为靠山。

  萧彻靠着这份博弈,将北方五镇彻底收入囊中,受封亲王。

  他们不仅仅是夫妻,还是牢不可破的盟友,谁都不会轻易拆伙的。

  隐章有把握,只要她肯点头,萧彻是不会吝啬一个侧妃的位置的。

  可她不能。

  她孤身一人,身无长物,红颜易老,只靠情分系着萧彻,又能系多久呢?

  便是萧彻当真对她情深意重,十年如一日宠爱有加,永兴公主又如何能忍?

  到时候,她拿什么和皇室长公主抗衡?拿什么和萧彻的勃勃野心抗衡?

  摇尾乞怜吗?

作者有话说:

火树银花触目红,揭天鼓吹抱春风——宋代词人朱淑真《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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