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醉 箍着他的腰
午时三刻, 萧彻轻轻转动扳指,皱眉道:“还没起身?”
林原垂着眼睛不敢看他,“回郎君, 没有。”
“她最近身子如何了?独孤侃怎么说?”
林原呼吸都放轻了, 低声道:“独孤先生说, 小姐身子已经大好, 不必再吃药了, 只应着时节吃些药膳调养即可。”
“她这些天, 日日都去翠华楼上工?”
林原咽了口吐沫:“是,小姐每日辰时一刻准时到翠华楼上工。”
巷口马蹄声由远及近, 黑衣侍卫翻身下马,附到林原耳边低语几句。林原听完挥手令他退下,自己凑近车帘, 小声道:“郎君,夫人那边在催了。”
萧彻眉心微皱,没有答话, 指间扳指轻轻叩了两下车厢,似有不耐。
醉仙楼最大的雅间里, 翠华楼上上下下齐聚一堂。隐章坐在灵熙旁边, 被众人哄劝着喝了不少酒,两颊晕红,连眼尾都染了几分醉意。
灵熙又举杯站起来, 她也醉了, 杯子晃悠悠的,“这杯,得谢萧大人,让咱们翠华楼赢了玲珑坊, 大赚一笔!昨日这一笔生意,够养我们三年的!敬萧大人!”
方大姐醉得眼都花了,脑袋转来转去四处找:“萧大人在哪儿呢?”
她小声嘟囔:“我还能给萧大人敬酒呢?哎呦,真是做梦也不敢想的福气。”
灵熙小手一挥,“管他人在不在呢,反正咱们今儿这酒非敬不可!”
正乱作一团,小二端着一坛新开的桃花醉,推开了门。
隐章左手托腮,懒懒瞥向门口,目光顿时被牢牢擒住。
萧彻一袭黑衣,背手立在走廊,正冷冷地看着她。
隐章缓缓坐直身子,装作没看见他,端起酒杯笑着和众人碰了一圈,仰头一口饮尽。放下酒杯,余光再往门口瞟去时,萧彻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就这样吧,她上次说得够清楚了,他们只能做陌生人。她承了萧彻的情,这辈子兴许也还不上,就这么欠着吧,只当她是个没良心的。至于昨日那些珠宝首饰,她之后会还回去的。十几万两的东西,她顾隐章没有那个福气享用。
隐章走神太久,灵熙说了句什么,也没听清。只知道众人忽然哄堂大笑,然后灵熙一巴掌拍在她肩上:“隐章,你说是不是?”
隐章只能含糊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翠娘一脸后悔,“我当时头都不敢抬,也没细看。”她用胳膊肘拐了拐隐章,“真那么俊吗?”
隐章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是在问萧彻俊不俊,她垂下眼睛,声音轻轻的,“我也没敢看,不知道。”
翠娘又道:“听说节度使夫人和永兴公主最近正张罗着给他纳妾呢,只要模样俊好生养就行,不拘家世。小姐,你生得这般模样,你家里头可曾收到什么风声?”
隐章心头猛地一揪,钝钝地疼起来,她摇了摇头,“没有。”
灵熙却是不干了,双手叉腰,怒目圆瞪着,像是要吃了翠娘,“李翠娘!你胡说什么?我们隐章怎么可能给他做妾?他想得美!”
翠娘也是喝多了,嘴上没个把门的。她倒没有恶意,是真觉得隐章好看,也是真觉得萧彻是良缘。被灵熙骂完立马自打了几个嘴巴:“哎呦,我这张破嘴竟会浑说!我自罚一壶,给两位小姐赔罪!”
整整闹了两个时辰才散,隐章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一上马车就趴在听雪怀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马车拐进一条小巷,四下里不见一个行人。车帘掀开,听雪从车上跳了下来。
她怕得不行,但还是壮着胆子道:“郎君,我家小姐醉得厉害。”
萧彻瞥了她一眼,只淡淡“嗯”了一声,便抬脚上了马车。
隐章做梦了,梦里萧彻一身新郎红袍,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的花轿一顶接着一顶。
有个穿嫁衣的美貌女子,指着自己问萧彻,“夫君,这是谁,为何看着你哭?”
萧彻连看也没看一眼,只冷冷甩下一句,“不认识,陌生人,娘子莫管。”
隐章胸口一窒,整个人仿佛掉进了水里,被水草牢牢缠住手脚,动弹不得。她不舒服地伸手去推,却怎么也推不开。嘤咛一声,睁开了眼睛。
隐章迷迷糊糊仰起脸,只看见一个刀削般的下颌,她下意识摸上去,刺刺的有些扎手,“你为何不刮胡子?”
萧彻:“没来得及。”
隐章眉头拧起,“做新郎官怎么能不刮胡子呢?新娘子看了嫌弃你怎么办?”
萧彻从未见过她这般乖巧模样,一时失了神,他低下头用胡茬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嗓音里带着罕见的温柔,“你嫌弃吗?”
隐章摇头,一颗泪顺着眼角掉了下来,“你要成亲了,娶了好些新娘子。”
她醉糊涂了,大概还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萧彻柔声哄着她问,“梦见我了吗?”
隐章乖乖点头。
“梦见什么了?”
隐章抬手摸了摸他的眉毛,顺着眉心一路滑到他的唇上,轻轻按住,摩挲了两下。然后将脸埋进了他的怀里,闷闷地说,“不记得了。”
夏日衣衫单薄,萧彻胸口很快湿了一片。
她在哭。
萧彻伸手去摸她的脸,捏住她的下巴,想将她的头抬起来,“哭什么?”
隐章将脸死死埋在他怀里,摇了摇脑袋,两只手环住他,箍着他的腰,抱得紧紧的。
萧彻轻笑一声,“看来真是醉糊涂了,知道我是谁吗?”
隐章声音低低的,哭腔藏不住:“陌生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