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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妻 第68章

任心游 · 历史架空 · 373 KB · 2026-08-23 22:23:37

第68章

  信上的字迹疏狂潦草, 没有落款,没有回址,内容也很稀松平常。

  齐大说, 这封信由一个珠宝商交给云英,似乎是跟云英有生意往来的寻常商贩所托。

  他手下的人起初也并未当回事,直到云英多跟那珠宝商说了几句“她现在可好?”“有机会还会再见面的”之类的话。

  齐大心细如发, 觉出不同寻常的意味来, 立刻将那珠宝商暗中扣下, 又拿了信来,一番审问之下, 方知信来自临洮府狄道县边境大漠上的一座客栈。

  珠宝商说, 信是那老板萼红秋让他帮忙带的,其余什么都不知道。

  倘若换做别人, 可能也就当做一场乌龙放过了, 但齐大相信自己的直觉,又多问了几句, 得知了客栈里有个名叫“杨依”的伙计, 口述的样貌和柳絮很是相像。

  齐大最是清楚齐昀这两年来平静之下的执拗和疯魔, 抱着宁可认错不能放过的心态, 快马来报信。

  齐昀拆信的手都有些颤抖,好一会儿才打开,将信上的内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眼睛到最后都生出了红血丝,看着有些吓人。

  半晌, 他咬着牙溢出一声冷笑,“苟且偷生就罢了,她还敢给人送信!”

  信被他揉成一团要丢出去, 然而手抬一半却僵在半空,末了气急败坏地收回来,把揉皱的信几下抚平,塞进怀里,然后一言不发大步流星地往马厩走。

  齐大追在身后,急声问道:“爷,这就动身去临洮么?眼下的情形,还是先去跟殿下知会一声罢,陛下那头也须得告假。”

  齐昀脚步不停,显得非常焦躁,“不,我要进宫面圣。”

  齐大刚赶回来,还不知道晋王宋阭不日将前往临洮追捕张家遗孤,也不知道太和公主和客栈老板萼红秋关系匪浅,真定此番带回来的那些有关蒋德全插手边关军务的铁证,大半便是出自萼红秋之手。

  这些事齐昀是知道的,如果柳絮真在鱼跃客栈,那么就是真定一直帮柳絮瞒着他。

  当然这些事都能秋后算账,眼下最要紧的,是抢在圣旨颁下之前,将去临洮的监官差事从宋阭手中夺过来。

  然而待齐昀飞马赶至宫门,跟黄门一问,才知道就在半个时辰之前,皇帝已正式下了明旨,而晋王与厂公孙谨更是不久前便已整装出城,此刻只怕早已驰出不知多少里路了。

  齐昀气得脸都绿了。

  不久前,他刚因为和母亲的谋划,选择冷眼张家遗孤的事,还跟张留卿说“便是我亲爹,此事也没用”。如今飞速狠狠打了他的脸,后悔都来不及。

  他这不是把柳絮前夫往她跟前送么!

  齐昀脸色阴沉地打马回府,当即提笔写了折子,以风寒重病为由向朝廷告了假,又命元棋亲自往长公主府送去一封密信,将此事原委言简意赅地陈明,自己则拿了剑去往真定府上。

  真定的母亲是太和三妹,父亲是翰林院学士,一家子都住在公主府里。

  到了府门跟前,侍卫见是自家郡主的表哥,虽然脸色不大好看,也没多加阻拦,齐昀便顺畅无阻到了真定院子外。

  院子里的积雪扫在花池里,旁边还堆着两个很丑的雪人,半掩的窗扉里,传出真定与什么人说话的笑声,听起来快活得很。

  齐昀心道:你帮柳絮骗了我整整两年有余,竟还敢在此处笑得这般开怀?抬腿狠狠一脚踹开了房门。

  “砰”的一声,真定吓了一跳,提着鞭子冲过来一看,待见到齐昀暴怒阴沉的脸,后退两步,不满叫道:“齐道宁你疯了不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踹我的门做什么!”

  一袭白衣的怀真拔剑挡在真定面前,美目含霜盯着齐昀。

  齐昀打量了一眼这高挑女子,不当回事的收回视线,“铮”地一声也拔出半截剑,寒芒射出一线,咬牙问真定:“你是不是早知道柳絮在临洮?”

  真定脑子里轰的一声,脸色变了又变,抬手把挡在前面的怀真拨到身后,又挥手将闻声赶来的下人远远遣退,才干笑着说:“表哥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知道柳絮在哪里,她又不是我媳妇儿!”

  齐昀冷笑:“不见棺材不落泪。”话音还没落下,杀气腾腾的剑尖直指二人。

  玉怀真立刻要迎上去,被真定按住剑柄,从后头一把扯了回去。

  真定一面甩开鞭子格挡齐昀凌厉的剑势,一面扭头交代道:“这是我跟我表哥之间的事,你别管。”

  “不。”玉怀真沉沉开口,是雪光沁玉般的清冽男声,说着要来帮真定。

  “他是男人?!”

  齐昀愕然看了眼玉怀真,分神之际,手中的剑身被灵蛇般的鞭子紧紧缠住,他手腕翻转,一斜一挑,鞭身便应声断了一截。

  真定心疼得大叫:“我的鞭子!三百两银子呢!”

  齐昀和玉怀真缠斗在一起,桌椅板凳、花瓶盆栽,屋中物什叮铃咣啷、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

  他凤目含煞,百忙之中还不忘对真定怒斥道:“还未成婚就敢瞒着姨母养小倌儿,李夙念,你胆子当真是肥了!看我今日不好好替姨母好好教训你!”

  真定欲哭无泪,“表哥,怀真不是我养的小倌儿!我跟他不过是行走江湖的朋友罢了,你莫要血口喷人,千万别告诉我娘啊!”

  听了这话的怀真身形一顿,要不是齐昀收着手,怕是会被刺破肩头。

  真定怕两人受伤。毕竟玉怀真剑术非比寻常,更有一手出神入化的毒术,而齐昀自幼得名师点拨,武艺也绝非泛泛之辈。

  她匆忙加入战场,一把将玉怀真推开几步,不耐交代道:“你别再掺合,再不肯听话,日后就不要留在我身边了。”

  玉怀真被推得僵在原地,漂亮的眼睛里似有霜雪在飞,但到底没动作了,只捏紧了剑柄看着两人打架。

  齐昀与真定年纪相差不算太大,又都是暴烈性子,幼时便没少切磋。可到了这般年岁,真正拔剑相向却还是头一遭。

  真定本就心虚,再加上武艺确实不如,没一会儿便被一脚踹飞出去,整个人栽进了院中厚厚的雪窝里,将两个歪歪扭扭的雪人也砸得稀烂。

  她脸埋雪里,吃了一嘴雪泥,把头抬起来“呸呸呸”几声,捏着已经几乎秃了的鞭子爬起来,一脸幽怨地望着廊下高大的身影,“表哥,鞭子也毁了,气总该撒够了罢。”

  齐昀冷笑一声,“你帮着柳絮隐瞒藏身之所,这账岂是这般容易便能了的?此番我若是寻不回她——”

  他目光一转,落在玉怀真身上,语带恶意,“那你这辈子,也别想把这男人留在身边。”

  真定瞪大了眼睛,哀嚎道:“齐道宁,不至于吧!况且柳絮她自己不想跟你,你做什么非要死缠烂打地寻人家?强扭的瓜又不甜啊!”

  闻言齐昀面上的表情淡了下去,慢条斯理将剑收回鞘中,只冷漠道,“管好你自己,我与柳絮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他顿了顿,又道:“宋阭如今还不知柳絮在鱼跃客栈,我要尽量在他之前赶过去。你若不想暴露这男人的身份,就替我在母亲与陛下那里打好掩护,尽你所能帮我拖延时日。”

  说罢,他转身扬长而去。

  真定抬起被冻得通红的手狠狠搓了一把脸,只觉头疼欲裂:“这叫什么事儿啊……”

  一抬眼看到玉怀真站在廊下,雌雄莫辨的冰冷美人面上浮现出不易察觉的气闷。

  她走到他跟前,仰头问道:“怎么了这是?”

  玉怀真垂下眼,微凉的指尖蹭去她鼻尖的雪沫,声音顿涩:“他,对你动手。”

  “嗐,小事儿。”真定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我俩从小打到大,上国子监那会儿,我还一脚把他从房顶上踹下去摔断胳膊呢。”

  玉怀真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被砸得四分五裂的雪人残骸上,琉璃珠般冷澈的眼眸里流露出明显的不满:“我跟你,都裂了。”

  “呸呸呸,什么叫我跟你裂开了,那是我俩的雪人裂了。”真定扶额。

  “……嗯。”玉怀真垂下眼帘。

  真定想了想,握住他微凉的手腕往雪窝跟前走。

  “去做什么?”

  “当然是重新堆你和我呀。”

  ……

  齐昀回到别院,在书房中将政务交代妥当,又打点好了一应事宜,便点了齐大等十来个心腹好手,趁着夜色遮掩,一行人快马加鞭,悄无声息地驰出了京城。

  郊野漫天飞雪,白茫茫天地不分,路上大雪堆积,山坡上张牙舞爪的枝头上都凝结着雪絮,挂着冰凌。

  这样恶劣的天气,行路万分困难,没大雪封山都是好事。

  一行人昼夜不停,直到干粮和水所剩无几,马也吃不消,才在一处驿站停下,打算休整一晚再出发。

  齐昀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等风雪摧磨,等到了驿站,指节都已冻得红肿开裂,沐浴时一触温水又疼又痒,钻心一般难受。

  这显然是生了冻疮。

  他是金堆玉砌中长大的王孙公子,自落地起何曾尝过这样的苦楚?

  齐昀垂下眼,望着自己狼狈不堪的手,恍惚之间想起了柳絮。

  认识她的第一年冬天,她手上就有冻疮,还有干粗活生的茧,手指美则美矣,只是触感粗糙。

  后来,她的手擦药膏精心养好了,十指纤纤,柔滑温软,如同上好的白玉一般。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真相,夜里缠绵的时候,齐昀经常在她的指尖落下湿漉漉的吻,也经常在她颤泣着求饶时,坏心眼的让她用手指去替。

  每到最后,她手腕都在发颤,五指酸软得似乎合不拢,红透了脸,一双水蒙蒙的眼睛带着羞愤,小声怨他孟浪。

  再后来,真相败露,她眼睛像是注入了灵魂,变得鲜活灵动,却再也不曾用温柔又满含情意的看他一眼。

  齐昀愣愣看着自己红肿开裂的指节,许久后喃喃自语:“原来生冻疮,竟这样难受。”

  他不由得深想,临洮地处西北边塞,是不折不扣的苦寒之地,她留在那鸟不生蛋的大漠客栈,也不知手上的冻疮可有再犯?

  但很快,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立刻就冷了脸,轻嗤一声。

  过得苦也是她自找的,别说生冻疮,冻死在那都是她活该!

  他恨恨地想,若当初那具泡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当真是她,倒省得他如今这般千辛万苦、千里迢迢地亲自去捉。

  可夜里躺在温暖的炕上,齐昀却辗转难眠,出神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

  两种虽然忽隐忽现的念头在他脑海里飘忽——

  “等找到了柳絮,就把她腿打断关起来,锁在榻上一辈子”,卑劣暴戾的灵魂叫嚣着。

  “不,不该如此,要哄着,要好声好气地哄着才对。”残存的理智徒劳警告着他。

  齐昀闭上了眼睛,觉得自己果然疯了,不然怎么会有这样截然不同的两种想法。

  外面风雪交加,他枕在硬邦邦的枕头上,隐约还能听到积雪从树上“吧嗒”一声落在地上的声音。

  得知柳絮在西北的时候,齐昀松了口气,庆幸她果真还活着,转而便是感到被戏弄的怒火。

  但因为忙着捉人,不眠不休地赶路,所有的情绪便被硬生生压在了深处。

  如今安静地躺在这异乡的驿站里,那些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便如同一场摧毁天地的暴风雨,排山倒海地朝他席卷而来,一刻也不曾停歇。

  他在想那封信。那些字词如同湍急的浪花流进脑海,天翻地复似的在他脑海里旋转,汹涌澎湃,灵魂都被翻搅着,产生出痛楚又愤恨的情绪。

  齐昀清清楚楚地知道,倘若不是放出他要成亲的消息,柳絮根本不会露出这破绽。

  她是因为听闻他要成亲了,以为他放下了,以为自己终于安全了,所以才敢给云英寄出那封信。

  柳絮就这么盼着他成亲么?盼着他移情别恋,盼着他去娶别的女人,从此与她再无瓜葛?

  明明他得偿所愿用这假消息将柳絮引了出来,可他却半分也高兴不起来,觉得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多可恨啊。

  怎么有人的心能那么狠,那么冷。

  齐昀心口发涩,抬起胳膊压在胀痛的眼眶上,挡住了窗外晃眼的雪色。

  在得知柳絮的消息前,很久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她,日子久了,他也几乎以为自己忘了,只麻木的让属下去查,说不清那究竟是出于不甘,还是仅剩下报复的执念。

  他也以为等日子长了,自然而然会把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抛之脑后。

  然而当这封信摆在面前,他踏上寻她的路途,才知道自己从未放下过她。

  可老天却跟他开了个玩笑,让宋阭先一步去往她所在的地方。

  天快亮了,四四方方的窗户里投下迷离的晨光。

  齐昀披衣半坐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陈旧的淡青色荷包,视线落在窗外雪地上。

  他眼底青黑,迷茫怔忪的眸色随着越来越亮的晨光,逐渐变得清明。

  两年多光景,他从怒不可遏到辗转难安,此刻终于后知后觉的痛苦了悟——

  这个温顺懦弱、老实愚钝到令人不屑一顾的村妇,不知不觉在他寒芜的心上埋下情种。

  最终破土生花,肆意疯长。

  ——

  二月底的早春天气,对于戈壁大漠来说,应该进入沙尘暴肆虐的时节,然而今年却有些反常,一连下了好多日的雪。

  柳絮从客栈二楼眺望出去,覆盖了积雪的戈壁大漠,像是一望无际的白色大海。

  对于过路的行商而言,这等天气无疑是致命的,一个不慎便会冻死在方向难辨的茫茫雪原之中。

  也正因如此,鱼跃客栈的生意前所未有地好,本就不多的几间客房很快被挤得满满当当,许多人都是几个人挤在一间房里,甚至连柴房都住了人。

  所有人都想着在此处暂且避一避,等这场邪门的大雪停了再行赶路,谁也不愿将一条命平白丢在这荒芜之地。

  客栈的伙计拢共就那么几个,这样一来便忙得手忙脚乱。柳絮和阿桑白日里帮着店小二端菜倒茶、迎来送往,夜里便与萼红秋一同伏在柜台前盘账,偶尔还须得去后厨给吕叔打一打下手,忙得脚不沾地。

  这天晌午,阴沉了多日的天终于放了晴,不少被困了许久的商贩纷纷退了房,重新整理好驼队,踏着雪继续赶路。

  小二去收拾屋子,柳絮和阿桑得了空,拿了扫帚把客栈院子里的雪扫了扫,两个人都冷得手指发僵,商量着去问吕叔要了酒,打算烫好了喝点暖身。

  ……

  追捕张氏遗孤一事,圣心甚急,宋阭与孙谨领着数十个东厂番子,一路上几乎不曾正经歇息过,日夜兼程跑死了不知多少匹马,终于在二月末尾,风尘仆仆地疾行到了临洮。

  他们在临洮府停驻了两日,东西两厂的人皆是追捕的好手,没多久就查到了狄道县数百里外,靠近边塞的大漠之中有一客栈,其东家萼红秋在数年前收养过一个女童,名叫阿桑。

  阿桑年纪不详,但根据见过的人说,这女童个子不高,瞧着最多不过十三四、十四五岁的光景。

  这样一来,地点对得上,时间对得上,连年岁似乎也对得上。

  宋阭当即便命人寻了两个熟知大漠路径的本地人做向导,一行人扮作寻常的过路行商,朝着恶名在外的“鱼跃客栈”去了。

  大漠上积雪皑皑,方向难辨,不管是马还是骆驼,走起来都很是困难。若刮起狂风,更是避无可避,在一场风暴后,有几个番子便不慎被埋在了深雪里,等挖出来的时候人都僵了。

  在雪中跋涉了整整五六日,一行人已经筋疲力竭,终于远远望见白茫茫的天地尽头,孤零零立着栋二层土楼。

  宋阭眉睫结了白霜,氅衣狐毛领都沾了雪污,整个人风尘仆仆,十分狼狈。

  孙谨摘下遮风挡雪的皮帽,冻僵的手指指着客栈的方向,哑声道:“想必便是此处了,殿下,咱们是直接进去,还是等入了夜再摸进去动手?”说着拇指朝脖子一抹,意味昭然。

  宋阭骑在马上,遥望着在雪光中矗立的土楼,淡声道:“听闻萼红秋武功诡谲,手底下的伙计也各个不简单。不如先扮作寻常商客进店,摸清了里头的情形与虚实,再动手不迟。”

  孙谨恭敬称是,俨然和朝臣们猜测的把晋王当靶子不同,一副马首是瞻的模样。

  他顿了顿,扭头对身后冷声吩咐:“灰鼠狡兔,此番是你们将功折罪的机会,定要护好殿下,不得有半分闪失。”

  两人拱手称是,声音尖细。

  浩浩荡荡到了客栈门口,不像其他客栈那样有人出来迎,孙谨命人去叫小二,把马和骆驼牵到马厩里喂水和草料。

  宋阭拂了拂肩上的雪沫走到门前,灰鼠抢先一步打起厚重的棉帘,躬身恭谨道:“公子,请。”

  外头雪光刺目,宋阭一踏入客栈便觉眼前发暗,片刻后才适应大堂内昏蒙的光线。

  大堂里闹哄哄的,三教九流无所不有,有腰间佩刀的江湖豪客,也有裹着羊皮袄子的商人,各个端着酒碗,高声谈笑叫骂,口中时不时便蹦出几句粗鄙到不堪入耳的荤话。

  宋阭嫌恶地皱了皱眉,正要拣个空桌落座,便见通往后堂的帘子被人打起,一前一后走出两个年轻姑娘来。

  走在前头那个,背着一柄刀,怀里抱着一只红塞小酒坛,圆脸圆眼,穿着喜庆的朱红短袄,神色却老气横秋的,瞧着是个闷性子。

  后头那个……

  待看清了脸,宋阭脚步骤顿,俊雅清冷的面容露出雷劈般的惊愕,转而变作似喜似恨又似怨的古怪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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