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难民
风声呼啸, 被扔在难民堆里的黎婳缓慢地爬起身,她身子骨仿若断了一般,爬过那堆砌的死人后, 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才刚刚站稳,又听到远处的马蹄声, 她忙爬到了一旁。
那官兵正是要将这些人拉到乱葬岗的,她是被人扔出来的,只当她是被玩弄的,见她命不久矣便舍弃在这里。
黎婳捂住胸口,躲在那墙角处,见那些人走了, 才爬出来, 只是爬到半路, 便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了盛珩……
黑夜中他穿一身黑衣骑在马上,那上面放了一副拄拐,黎婳当他们同刚刚那伙官兵是一起的,忙跪在地上, “官爷饶命!”
“大人,醒了……”成安在一旁请示。
“将她带回营地,妥善安置,其他人,同我再去。”他只留下这个命令,便消失在黑夜中。
黎婳被成安扶了起来,她拢紧自己的衣衫,潸然泪下, 想要跪下来求他,“这位爷,放过小的,小的求你了。”
“并非取你性命,我们是奉朝廷之命,妥善将难民集中安置。”
她一听到这个,又怕是被拖去当那些畜生玩乐所用,头磕在地上,“大爷,求求你了,不用安置,放我走吧,我烂命一条!”
成安同沈文昌对视一眼,“起来说话。”
她哭喊着,“爷,求你了,求你了!”说罢又晕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是在一个极其隐蔽的集中营,一个极大的屋子里面,摆了不下十几张床,她定睛一看,认出了同自己一同进城的人,从床上爬了下来。
“小易,小易!”被叫做小易的人睁开眼睛,“黎姐姐!你原来还没死,我以为你......”
两人抱着哭成一团,又被人劝住,“小声点,小心惹来官兵。”
黎婳忙问道,“这里是何处?”小易将眼泪擦掉,“黎姐姐,这里官兵发现不了,我们都是在乱葬岗被捡回来的,算是捡回一条命了。”
“他们是好人?”小易点点头,“是好人,还给我们吃穿,说好等灾情过了,就送我们回去的。”
黎婳这才放心。
那一夜,听闻要进宫,黎婳跟随众人一起等在营外,问了才知道,太傅被囚禁宫中,他们这一群人是为太傅求情,只听到远方烟火闪耀,来人报,行动取消,她这便回去,原来救她们的人是当今太傅,那便是那日马上的人。
灾情控制后,黎婳已无心回去,便留在了此处,小易劝她,“黎姐姐,这里始终不是久留之地,不如就跟我们走吧。”
她摇了摇头,“小易,我就不走了,待在此处不死便有活路,回去了,也没生计。”
遇到桂花楼的老妈子已经是后话了。
宋亦只在府中关了一天,便按耐不住想要往外面去,被看门的小厮拦住,“少爷,大娘子下了命令,少爷不得出去。”
他哪里能坐等,再说了,黎婳还不知道等不等他呢,他便冲了出去,只是到了门口,便看到宋知文站在那里,似乎已经猜到了他此番作为。
“既然你出来了,那就过来同我说说便是。”
他被小厮按住,押到了正厅,李式虽说下令关他,但见到他被这番,呵斥道,“放开!”
那押解的小厮看向宋知文,见他挥了挥手,这才让宋亦自由。
“父亲,孩儿知错了,但孩儿是有原因的。”
他跪在地上,“那女子性格温顺,又是多才多艺,孩儿不想她沦落与青楼,便有心想要救她,父亲你为人仁善,想必不会袖手旁观的。”
宋知文拍着桌子,“混账,住口!”他怒不可遏,指着他,“堂堂侯府少爷,跑去那些烟花酒楼之地,你是什么仁善之人,传出去好听吗?”
宋亦忙摆手,“父亲,孩儿只是去听了几首曲子,并没有任何不妥的行为。”
宋知文摇摇头,“没有不妥的行为,你都要将人纳入府里,这还算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宋亦低着头,“父亲,她虽是落与青楼,但是品格高尚,求父亲明察!”
宋知文简直不想再听下去,“你可别忘了林府?如今太傅深受皇上器重,又将林家托举着,谁不给几分脸面?”
宋亦确实为难且柔那边,她并不是一个大方之人,想必知道此事又同自己大闹一场,此事还得从长计议,不能过于鲁莽,他只好装作知错就改的样子,“父亲,孩儿知道了。”
李氏站了起来,“你最好是知道了,切勿再进去那肮脏之地,被人知道了,如何自处。”
又见宋亦低头丧气地,安慰道,“你要是实在要纳妾,哪里没有良家女子给你做考量。”
可她哪里知道,宋亦是非黎婳不要……
宋亦走回了房中,仔细盘算了一番,此事,断然不能让且柔先知道,暂且不论传到林家是如何的局面,且柔这关都难过,他从那房里的柜子里面拿出了一手镯,又手写了书信一封,托了亲信送到了桂花楼。
黎婳这边已经做了打消的念头了,她留在京城无非也是为了混口饭,要是落到驱赶,那还真不如当初跟了人回乡。
门外侍女进来,“姑娘,有人送来了这些给姑娘。”她抹干了眼泪,打开,碧绿手镯晶莹剔透,成色诱人,那里面还留了一封信,是宋亦。
“黎姑娘,昔日答应你之事,宋某并不会食言,只等我说服府里之后便将你引入宋府,我将在数日之后在城中置办一处供你用,切勿担心,另,此玉镯便是宋某定情之物,我心思之。”
黎婳看了拿起了手中的帕子,方才止住的哭泣又流了下来,她竟不知道,仅仅是几面之缘,他便用心至此。
“姑娘,该出场了。”侍女过来问她,她摇了摇头,“今日身子不适,同妈妈讲。”
她坐在了窗前,天气转冷后,那支红梅开始收了尖儿,孤独地站立在一旁,有人经过时,嫌弃它的枝头碍了事,总是用了力拍它,刚刚那枝头便折断了一支,掉在了路旁,被人踩在了脚下。
那老妈子听闻又走了进来, “怎么就不表演了今天?”
黎婳摇摇头, “妈妈,今日我实在是没心情了。”
“可是因为他不在?”黎婳低下头,“我觉得我好像做错了。”
“咳,这又是何事?自古以来,男欢女爱最是正常不过的。”
黎婳看着窗外,仿若自己就是那支被人唾弃的梅花一般,“妈妈,可是他既有家室,我本不该这般纠缠他。”
老妈子劝她,“哪里就是你纠缠他了?分明就是他心性不端罢了,再者,这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你虽是在这里,但是你心何尝不是同外面那些女子一样,可别妄自菲薄了。”
“真的?”黎婳看向老妈子,“妈妈当真他不嫌弃我?”
老妈子呸了一口,“怎么就他嫌弃你了?你靠自己的本事赚钱,何来嫌弃这么一说。”
黎婳只好坐回了镜子面前,仔仔细细地将自己打扮了一番。“这就对了,他上心的正是你这份劲儿,可别以为一个男人就如此看轻自己。”
黎婳站了起来,将他送的玉镯放进了深处,这便从侧门走了出来,手捧琵琶,对着众人又弹奏起。
且柔这边从林府回来后,进屋后瞧见他坐在窗前,略吃一惊,“今日怎就不出去了?”
宋亦盯着她,心里的话是压了又压,摇摇头,“回来了?”
且柔挂念孩子,走到了床前,见他睡的香甜,便坐了下来,“他可乖?”
宋亦点点头,“知道你不在家,乖的。”
且柔点点头,“夫君,如今这太傅风头正盛,真真是被林且惠给捡到了,连我母亲讲话都得看她脸色,她不看看自己,庶女出生,到今日也就是被她捡到了,还真是拿起身份摆出款来。”
宋亦看着她这般生气,无非也是嫉妒这自小长大的妹妹罢了,“太傅大人经历两朝,皇上自幼又是受教于他,如今这般器重,也实属情理之中。”
且柔可不这么想,“那林且惠凭什么能这样?还不就是仗着她夫君的脸面。”
说到这,宋亦是知道了,她在说自己不如太傅,可宋亦本身就对官场一点兴趣都没有,听了也并没有生气,一心只是记挂着外面的黎婳,但又得分了心去安慰她。
“夫人摸要被这些气昏了头脑,在位谋其政,太傅身居高位,那自然有常人所不能经历的,像他这般,面对帝王,那可是伴君如伴虎,所以还是同我们这般安稳过日子的才是好的。”
且柔看他,“你如今倒是做起了寻常人家,今日这般开窍?”
宋亦笑了下,便不接话。
只有寻常人家,才不会被身份所累,娶得心爱之人,便可相伴终生……
什么王权富贵,身份地位,都可抛于脑后,这正是他所求……
且柔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小声嘀咕,“今日怎么跟看破红尘一般?”
宋亦听到了,只当没听到罢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