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处置 还是父亲想
“夫人, 夫人,大夫来了。”小玉边跑边喊,声音从走廊处出来, 青色的地板踩的发出咯哒的声音,裙角摆动,将那处的灯笼都晃动起来, 寂静的夜里,这番动静出来,一间间屋子接连点起了灯火,连最里屋的林漾同魏羽心都惊动了,着急忙慌的走出来查看……
“可是出了什么事?这番惊慌?”两人对视一眼,都没主意。
林漾定睛一看, 才看清前方是大夫, 且惠的贴身侍女带路在前方。
“可是二妹妹身体不适?”魏羽心也并不知情, 那是且惠今日带回府的近身丫鬟, “快过去瞧瞧便知。”魏羽心对着他说道。
两人也仅仅披了一件外袍,便跟着到了茅房,里面一片混乱,本该绑着的王婆子躺在地上, 嘴里还塞了半截的棉布,身下的血都凝固了,刚刚急忙跑过来的大夫蹲在地上探索着她的脉搏,又揭开身下的衣物,那伤口偏离了心脏,只是一时失了血。
大夫站了起来,“林大人,只是失血过多, 并无性命之忧。”他开了止血的方子给林清文,被他拉到角落,“有劳了。”说罢手里塞了银两给到大夫手里,意思不言而喻,那大夫也是个会看脸色的,收了之后由着人送了出去。
且惠眼神落在林清文身上,她这位一身清高的父亲,在翰林院就一直当个六品的官员,年轻时写不来趋炎附势的文章,即使如今也做不来巴结人那一套,今天倒是让她刮目相看了。
察觉到她的眼神,林清文暗暗甩了袍子,微微侧了身,并不同她对视。
王若兰跪在地上,眼泪糊了脸,神情已经慢慢清明,见他们俩过来忙叫道“漾哥儿,漾哥儿……”此时她原本弯着的腰也慢慢挺直了。
她还有这个儿子在旁,虽说尚无成就,但也是她为林家续了灯火的。
即便他林清文如何自命清高,罔顾亲情,就要大义灭亲,那念在漾哥儿上也能饶了她一条命,再者,这王婆子都没死,哪里就能让她王若兰死了……
就为这么一个疯癫的半死的婆子,还不至于让她丢了性命!
这么想着她抬起手抹掉了眼泪,目标便转向自己的儿子林漾这边。
“母亲,发生什么事了?”林漾将她扶了起来,看林清文并无阻拦之意,又扫了一圈,原本看门的朱二,赖业也跪了一地,偏偏且惠站在那里,眼睛直直盯着王若兰,一时间他也分不清这里究竟是发生了何事?
魏羽心挺着肚子,看着这一切,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但也只能立在一旁,眼神看着且惠……
“父亲,您拿主意吧。”且惠终究还是开了口,眼睛直直盯着林清文,“这王婆子一时半会儿也不会醒……”她话说到这,剩下的意思是也就是看林清文的态度。
人未醒,审不了,也死不掉,但要留着……
至于王若兰,就看她这位父亲了。
“派人将这婆子给我看紧了!”林清文当下开口呵斥道,“今夜之事,若是有人泄漏半句,定不轻饶!”
地上跪着的家仆忙低着头……
他说到这,看向王若兰,她埋进林漾怀里,连眼神都不敢同他对视,身上黑袍皱成一团,帽子掉了之后,常年梳的一丝不苟的发髻此刻歪向一团,额前掉落了几缕,那脸上泪痕遍布,哪里还有当家主母的样子……
“你,给我回宗祠面壁思过!”这已经是对王若兰最轻的责罚了…
王若兰如释重负,垂着手,由棠嬷嬷扶她离开……
直到出了门外,她才渐渐松了一口气,“母亲为何这般穿着?这王婆子怎么受得伤?”林漾还准备问什么,被魏羽心拉了下来,“别问了。”她轻声开口,扯了扯他的衣角,向他示意。
王若兰看了他一眼,真是愚蠢!怎么偏偏那个庶女倒是如此聪明,今晚若不是她来,事情还真不知道要发展成如何了。
此时三更的天,那打更人的梆子声从巷子深处一路敲过来,隔着两重院落、一道高墙,渐行渐远,最后彻底融进夜色里。
“大娘子,你纵使要这样,让我去询问她那也是可以的,怎么就单身一人冒这险?”棠嬷嬷拍着她的手,问道。
王若兰哪里想到这么多,她太过心急,只想问个清楚王婆子这次回来的意图究竟是为何!
又事关且柔的名声,她等不了今晚!
“这王婆子回来我就心神不宁,嘴里说的话不干不净,要是被有心之人听了,那还得了!”王若兰愤愤不平!
当初就不应该心软放走她们母子俩!
“还好,还好,老爷只是让大娘子你在祠堂面壁思过。”棠嬷嬷说道。
得了这番安排,且惠收回眼神便不再说话,“父亲,女儿先回屋了。”
“不,你留下,我有话要问你。”他看了眼守在旁边的成安跟玉儿,“其他人出去。”
成安本来就是受了盛珩的指示,留下来保护她的,听闻这句话,转头看向且惠,见她点了点头,“你们在外面等着便是。”玉儿同成安相互看了一眼,这才踱步走到外面候着。
门吱呀关上,屋内便剩下他们。
柴房垒好的柴垛早已经散落了大半,地面上凝着一层深色干涸血迹,暗沉发黑,黏在砖缝之间,看着僵硬又刺眼。
血污旁落着一顶素黑布帽,是王若兰方才头上戴的,帽檐沾了几点细碎血星。
整间柴房静得发冷,风从窗缝钻进来,烛火晃出细碎阴影,一地狼藉未及收拾。
“父亲有何要紧事,非要在这柴房单独将女儿留下?”且惠轻声问道。
今天这一堆事,林清文好像这才认识自己这个女儿。“你今日闹出这番,是为了什么?”林清文问她。
且惠不解,微微皱了皱眉,“父亲为何这番问话?今夜这事,若是女儿没及时赶到,那王婆子就死在林府的柴房了,怎么就是女儿闹出来的?”
“我问你,你是如何得知大娘子要加害于这王婆子?”林清文继续追问道。
且惠朝他走近了些,“我当父亲知道呢?”“还是父亲怪我今晚将这事放在众人面前,让林府蒙羞了?
她摇了摇头,“还是父亲想要大娘子做实杀人的罪名,让人告到开封府?”
林清文被她这么一问,一时间都怔住,愣在那里,“你如今是太傅夫人了,自然不是以前那个林府二姑娘了,讲话声音都大了。”
听到他这番挖苦,且惠露出一丝苦笑,“父亲,您忘了,女儿之前说过,父亲想让女儿成为什么样的人,那女儿就这样做便是了,但您还是不满意。”
她看着林清文的眼睛,“当真是不知道这王婆子吗?”
林清文心烦意乱地挥了挥手,“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怎么就还拿出来说?”
且惠转过身,“过去是何意味?”
“大娘子为了保全姐姐的名声,雇凶伙同王婆子将顾严囚禁痛打。”她声音掷地有声,在这窄小的柴房里面回响。
“父亲可知道?顾严如今高中,在庶常观当值,想必父亲早已经与他打过照面了。至于大娘子,今日在宋府见这被赶出城的王嬷嬷回来,早已经心生不妥,便要杀人灭口,以免留下祸端。”
她看向林清文,“父亲可知道?还是对大娘子的手段仍旧一无所知?”她这番连连逼问,林清文脸色微变,却没说话,仿佛不认识自己这个女儿,自小不跟他亲近,现如今这么一看,仿佛一个陌生人一般。
且惠盯着他的脸色,瞬间明了,哦,原来父亲是知道的,且惠明白了,那么说再多也无用了。
“既然父亲都知道,那女儿就先行告退了。”她转过身子,走出了门外。
玉儿跟成安守在外面,终于见了她出来,且惠低声吩咐道“派人盯紧这个王婆子,我有事要问她。”
成安犹豫了,这王婆子嘴里能说出来的话,那便是那死去的赵志业,但这死去的赵志业便跟小翠有关……
且惠停了下来,“怎么了?”
成安摇摇头,“夫人,这婆子疯言疯语的,不如打发她算了。”
且惠轻声开口,“已经打发过一次,还是被她找来,那么这一次就不能打发了,我倒是要听一下她这发疯的嘴里究竟还藏了多少秘密是我们不知道的。”
她这话说完便往回廊那边走去。
此时,柴房里面便只剩下林清文孤身一人,今夜且惠对他说的这番话,仿佛要将他这些年苦苦维持的面子给撕扯开,是他长久以来的枕边人赐予的。
他转过身,松开了一直藏在袖子里面攥着的手,走出了门外,管事的跟在后面,“老爷?”
林清文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宗祠方向那一点幽暗的灯火,低声道:"盯好那婆子,别让她死了。"
管事愣了一愣,随即低头应了声"是",转身去安排人手。
此刻的林府,终于重新沉入了夜的寂静。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