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误杀 林清文
宋府这头, 王嬷嬷这般纠缠已经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架在正厅中央,左脸的巴掌印红得发亮,嘴角裂了个小口子, 渗出来的血混着脸上的灰,凝成暗褐色的痂。
她抬手蹭了蹭,指腹沾了血, 反倒笑得更疯,露出几颗发黄的牙,眼白上翻,只留一点黑瞳死死盯着王若兰。
她哪里敢跟她对视,往林清文这边躲。
宋知文怕扰乱了侯府的名声,不得已才为之。
“说, 你这是为了何事来我侯府这般喧哗?”这话问出, 首先惊慌的是王若兰, 她揪着林清文的袍子, 朝着他摇了摇头,“老爷,这不能问,也不能说啊!”, 就连且柔都脸色苍白,扶着宋亦的手冰凉,他侧头询问她,“可是身子不舒服?”
且柔摇摇头,眼光死死盯着躺在地上的王嬷嬷,一言不发……
林清文站了起来,“这嬷嬷原是林府早年遣出去的旧人,许是疯了, 说些胡话。我们这就带回去审问,绝不扰了侯府的清净。”
他说完,朝旁边的家丁使了个眼色,两个家丁立刻上前,重新架起王嬷嬷的胳膊,要把人往外拖。
说罢,林清文朝旁边的家丁使了眼色,几人又重新将王嬷嬷架了起来,哪知道她当场就开始大叫,目光越过众人,将目光放在且惠身上,那手指伸了出来,“哈哈哈,她死了,你以为她活得好好的,她死了!哈哈哈......”
且惠闻言指尖微微一颤,滚热的茶水溅了一点在手背,成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挡在了她身前,被她轻轻推开,她站了起来,“把她的嘴封了,押回去林府审审便知。”
王若兰一听,忙点头,“是,是,这样解决最好。”
那布尚未堵住她的嘴,她便脱口而出,“她被我儿子,哈哈,弄死了!王若兰,你以为能瞒天过海呀!”
“啪!”一巴掌搭在了她的脸上,成安都愣在了那里,夫人柔弱,倒是下手挺重。
“把她的嘴给我堵严实了!”且惠看了眼众人,浑然不顾他们的眼神,又重新坐回到了位置上。
且柔侧脸,深深看了她一眼,她这个向来逆来顺受的妹妹,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狠厉了?
林清文出口阻止,“打打杀杀,成何体统。”说罢转身同宋知文告别。
宋知文摆了摆手,他已经懒得再说什么,只盼着这些人赶紧走,把这烂摊子清理干净。
且柔握着王若兰的手,眼里的恐惧不言而喻……
她朝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这便匆匆往林府赶。
林府此刻大门紧闭,门口挂着的灯笼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投下明明灭灭的光,照得门环上的铜兽脸狰狞可怖。
家丁们拖着王嬷嬷往后院的柴房走,一路上她都在呜呜地叫,被堵住的嘴发出的声音像夜猫子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正堂里,林清文坐在太师椅上,管家垂手站在旁边,低声禀报:“老爷,人已经关在柴房了,要不要现在审?”
林清文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先关着,明日再说。”
且惠坐在那里,“父亲,一并审了便是,以免夜长梦多。”
林清文今日才对这个女儿有了别样的认知,这番狠戾哪里还是以前那个柔弱的小女儿?
以前人来了只会安静的坐在角落里,说话声音也轻,怎么刚刚那一把巴掌就打了下去?
林清文头疼得很,“你如今也是不的了了……”
且惠放下手里的茶杯,“父亲怎的说起我来了?”
他没说话,“那婆子明日再审,疯疯癫癫的,能问出个什么东西!”
这时王若兰倒是接着话,“是的,不如打发得了,在府里吵吵嚷嚷的……”
且惠轻轻笑了下,已经猜出了她们的心思,“那婆子都找到了宋府那边去了,想必已经是等了很久了,父亲大人不好奇吗?”
她的眼神却是落在王若兰身上,她不好赌,在这里面,林清文知道多少。
“不然,父亲让女儿带她回太傅府审问便是。”
王嬷嬷说的死,是对着她来的,虽是疯癫,但且惠认为并没有如此简单。
林清文挥了挥手,“明日再说。”
今夜,且惠便留在了林府。
自打成亲后,她便再无留宿在林府的时候,一来是她不想,二者留在这里也没有任何念想。
玉儿弯着腰将床铺打理了一番,拍了拍褥子上的褶皱,低声道:“夫人,歇息吧。这林府的被褥许久没人用了,奴婢已换了新棉,驱了潮气。”
她站在门槛上,闻声回头朝她笑了笑了“有心了。”
“上一次跟小翠回来已经是成亲之前的事情了。”她继续说道,抬起手指了指那颗树,“小翠爬过这里,她胆子小,即使爬了几次,仍旧是颤颤悠悠的。”
玉儿就着她的手看了过去,“小翠姐姐好厉害,奴婢倒是不敢。”
且惠点了点头,“但她也是怕的。”
成安从外面匆匆进来,身上带着夜露的寒气,他拱手低声道:“夫人,信已送到府里了。不过门房回话,大人今日留宿在了宫中,说是为陛下侍疾,未得传唤,不许擅自回府。”
且惠随即皱起了眉头,听闻当今身上的病情已经有好转之意,为何还要将他留了下来?
她朝成安点了点头,“辛苦你了,去歇息吧。
成安看了看她神色无异,这才退去,将房门掩上。
此刻柴房响起一阵刺骨的哀嚎,过后呜呜的声音像泠冽的风声,听的人心惊胆战……
且惠躺在床上,盯着门梁上的柱子出神,思索半刻,她忙起身……
“不妥!”那声音听的蹊跷,是有人来取王嬷嬷的性命……
她连忙打开房门,往柴房那边跑去,玉儿拿着外袍跟在她后面跑,半路遇到了成安,忙跟着过来,“夫人,可是发生何事了?”
且惠点了点头,“成安,你去请我父亲过来柴房。”成安领了话忙跑开。
那柴房连个看门的人都没有,赖业跟朱二不在,更是奇怪了……
黑漆漆的柴房,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及一声声压抑着的人声呜咽的声音,且惠一脚踢开,木门哐铛作响,她力气小,被门弹了回来,撞在玉儿的怀里。
“夫人,没事吧?”玉儿问道,见且惠摇摇头,她便上前,用身撞开……
且惠这才踏步走了进去, “是谁!胆敢擅自闯入!”她回身,“玉儿,点灯!”
灯火瞬间将这间柴房照亮,那捆绑着的王嬷嬷身上绳索都挣开了,躺在干巴巴的柴垛上,喘气如雷,身下鲜血漫漫涌了出来,渗透柴火后流到地上,红了一片……
还有一个人,穿了一身黑色的袍子,蹲在门后面。
且惠走了过去,撩开她的外袍,那正是王若兰!
她像是被吓傻了,整个人蹲在地上,止不住的颤抖!
那地上不远处一把沾了血的剪刀扔在那里……
且惠瞳孔骤缩,脚步一顿,险些踩上那滩暗红的血迹。
“小姐……”玉儿颤声惊呼,手中的油灯晃得厉害。
且惠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俯身探向王嬷嬷的鼻息,尚有一丝游气,但胸前离心脏处一道寸许长的口子正汩汩冒血,眼看就要不行。
她立刻撕下裙摆一角,死死按住伤口,回头厉喝:“玉儿!别愣着!拿我的帕子来,勒紧她胳膊上方!快!”
玉儿一个激灵,慌忙照做,小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帕子。
且惠这才直起身,目光如刀,剜向缩在墙角的王若兰。
“大娘子为何在此?”且惠问道。
王若兰此刻根本就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蹲在地上抖着,她并非想杀她,她只是威胁她,让她不要不识好歹……
“不是的,是她自己,是她自己撞上来的!”王若兰忙摇头……
“不是我,我不是有意要杀她!”
外面脚步声慌忙,先进来的是林清文!
他进来了之后看到这个场面,都几乎吓得腿软,他扶着门框,“这是在做什么!”
“老爷!老爷!”王若兰回过神,“这婆子嘴里说的话颠三倒四,我这才……”
林清文指着她,“是你动手的?你一个妇人之家,居然!居然!动手杀人!”
林清文瞳孔蒸大,他这个大娘子平日里也就这嘴皮子厉害,这都拿起刀杀人了!
王若兰爬到他的脚底下,抱着他,哭喊“老爷,老爷,不是我,我是要教训她!但……她抢了我的剪刀,这才撞到了刀口上!”
林清文简直要被气晕了,“你三更半夜不在房里,你跑来这里取她性命做什么!”
“我当你是个嘴硬心软的,你居然这番狠毒!”林清文越说越震惊,手指着她,胸口起伏的厉害……
此时王若兰早已经说不出话,只顾低头哭……
棠嬷嬷跑进来一看,忙扑在她身上,“大娘子,你糊涂呀!”
王若兰今夜有心支开她,让她去找人买那治头疼的药方,就连赖业朱二都被她差遣开……
王若兰听闻眼泪落在地上,她是要教训她,剪刀也是吓她而已,哪知道她自己一心求死……
且惠低声对着玉儿吩咐道,“玉儿,你快去,去将大夫请来。”
玉儿点点头,又急忙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