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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巫 第87章 “你是不是

画七 · 历史架空 · 800 KB · 2026-08-21 20:51:24

第87章 “你是不是

  今夜月白风清,万籁俱寂。

  说来好笑,周衔月第一时间看到的是桂鬼,镇国印给出的直觉强到离谱,绝不会错,那就是只大妖,而她的第一反应是叫周自恒快离开。

  下一刻才看到兄长脸上的神情,他侧首低眸与桂鬼交谈:“接下来是我的家事,你可以离开了,结束后我叫你。”

  就那一刹那,周衔月如坠梦中,浑身血液都凉了停了,简直不敢置信。

  “皇兄。”周衔月强自镇定,意识到不对,手指伸进袖中摸出一张符篆,而后停住。

  符篆失效了。

  消息发不出去。

  周衔月脸上复杂的神情简直可以杀人剖心,周自恒看了两眼,而后挪开视线,扯了扯嘴角,叹息出声:“三妹妹。”

  “距你上位,一眨眼四年了。”

  “你我兄妹,自小不分彼此,凡我有,什么都可以给你,可我如今,需要回到那个位置。”庭前枇杷树树影摇动,扫过的每一声都像沉叹,“你是我最疼爱的妹妹,血肉相亲,今夜我独身而来,不想刀戈相向——”

  “皇兄!”

  周衔月忍无可忍打断他,抬手一指桂鬼消失的墙外:“你跟着谁来的!?它是什么东西你跟它为伍。”

  沉默良久,周自恒掀起眼睫,话带讥嘲:“这重要吗?门倒是好东西,怎么对你我的?三妹妹,你都忘了?”

  “不是一回事。”

  “镇妖司拼尽全力,各地因妖死伤者仍然一日比一日多,它们手段凶残,以人为食,是人族大敌。”

  周衔月头疼欲裂,自幼最熟悉,最依赖的人就在跟前,却面目全非,陌生至极:“为了除掉它们,我们死了多少精锐将士,各地农耕废弃,百姓流离失所,白骨从河上游飘到了下游,这些皇兄不知道吗。”

  周自恒安静听着,脸半垂在地上树影之中,看不清神情。自打踏过最后一关后,这样的言语再也不能攻击到他,使他内疚自责,犹豫不定。

  他唯一诧异的是,周衔月和印象中真的不一样了。

  这几年,他身体抱恙,加之苏聆兮严防死守,他与周衔月见面的次数不多,话也就那些,无非是身体好不好,药吃了没吃,要不要换个太医。至于朝堂政事,与其说是兄妹两之间的博弈,不如说依旧是帝师党与恒王党之间的战争。

  印象中周衔月虽然有时顽皮,却也乖巧,对家人十足信赖,十足依恋,无论什么事,他们说一句不妥就不做。就连公主出嫁,选的都是周自恒认为合适的人选,她没有异议。

  在苏聆兮手中待了几年,软骨头成了硬骨头,居然有主见,有攻击性了。

  “我知道。”周自恒轻飘飘抬了下眼,觉得真没意思,“百姓是人,我们难道不是?父皇母后费心血养育我们,皇兄爱护我们,你众星捧月,金尊玉贵地长大。同样是命,三妹妹,你未免把我们看得太轻贱了。”

  当着周衔月的面,他隔着衣物压住自己的脉搏,下面属于人的搏动弱得可怜。

  “太医说,我只剩两月可活。神医束手无策,药石无医,一切只因那场拘禁。”周自恒看向那张与自己有两分相似的俏脸,冷然一笑:“不与妖邪合伙,你再见我就是在床榻上,听我说临终遗言。如此,你就觉得开心了?”

  “他们想让我死,难道会放任你活着?你知道他们都做了什么?给我们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往你身上注入了什么,你身体没有异常吗?”

  顿一顿,周自恒丢出炸药:“门占算天诛,是一切早有安排,还是真的天诛生而该绝?”

  周衔月连着退后好几步。

  她头脑聪明,不会听不懂其中的暗示,心中像是经历了一场毁天灭地的地动,她天旋地转,脑海中嗡嗡直响。

  “你、”不知过去多久,风声将她吹醒,握一握掌,发现掌心都是汗,声音哑得不行:“你说的这些,什么意思。”

  “能做皇帝,难道不明白我的意思?不要自欺欺人了,衔月。”

  风口站久了,与至亲对峙,周自恒也觉得疲倦,他一揉额角:“我不会伤害你,这世上,唯我绝不会伤害你。”

  “将你身上的半块镇国印传给我吧。”

  “那原本就不是你的东西。占了几年,该还回来了。”

  如果说这些话对周衔月的内心没有冲击,那肯定是假的,她得一直暗暗告诉自己冷静,才能将话中的惊天信息驱逐出脑海。

  什么时候做什么样的事。

  她今天这样被周自恒带走,在尘埃落定之前,几乎没可能再出来。人皇之争,她可以输,成王败寇,输给曾经的皇兄,她毫无二话,但今日之后,人间决不能交到周自恒手中。

  以余光环视四周,倒地的亲卫们没有要醒来的趋势。

  符篆失效。

  大妖把控着局面。

  该如何破局。

  “不。”周衔月吐出这个字。

  可周自恒就是为她和半块镇国印而来,无论她说什么,哭泣或是求饶,都阻止不了他。他朝妖邪打了个手势,周衔月双腿就被钉在原地,如陷淤泥,难以动弹。

  周自恒从前最抵抗不了妹妹的眼泪,多年的毛病了,不知好了没好,索性不看。

  他走过来,摸出一把匕首,执起妹妹的手腕,往上面划了一道,鲜血立刻涌流出来,紧接着又隔着衣物给了自己一刀。

  手腕贴着手腕,兄妹血液交融,当初这道镇国印就是从周自恒身体里分出去的,他清楚流程,又都是确凿无疑的人皇血脉,一切进行得迅速而顺利。

  浩大充盈的力量由周衔月的身体没入周自恒体内。

  温热的水液突然滚落下来,直直落在周自恒手背上,他一怔,到底还是抬了头。很久没见周衔月哭了,原来还是老样子,啪嗒啪嗒往下掉眼泪,眼睛和水洗过一样,委屈隐忍。

  很快他发现不完全是委屈,她在细细发抖,下唇被咬出血来,不知在说什么。

  周子恒目光一凝,不由凑近,问:“什么?”

  “痛。”周衔月喃喃,手往后颈直够,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皇兄,疼。”

  周自恒突然想起她后颈的天诛,那东西在身上就是折磨人,有镇国印压一压还好,镇国印的力量一失,剧痛是必然的。他心中被触动一霎,没和少时一般哄劝,但也无声腾出另一只手环抱她,抚她颤抖的肩背。

  周衔月一向怕疼。

  随着时间流逝,她不再哭了,抖得不成样子,神智几乎失了大半,昏昏沉沉,只嚷嚷着疼,一摸额头,好似还发热了。

  周自恒到底没硬下心肠,给她留了些力量克制妖源。

  结束后,他将半昏死的周衔月环抱着,对墙外的桂鬼道:“将这里处理掉。”

  桂鬼溜溜达达地进来了,虽是人家的私事,但它为个人类保驾护航,多憋闷无聊啊,在墙外就乐津津地将热闹看了,这时没忍住凑上来,嘻嘻哈哈道:“让我看看,怎么了这是,啧,可怜的,头发都湿了。”

  说那时迟那时快,伏在周自恒怀中的人暴起发力,将他一推,同时迅速将一根尖尖的东西插进了桂鬼的眼窝。

  惊天怒啸响起。

  周衔月立刻闪去一边,警惕地与一人一妖拉开了距离。

  她心脏噗通噗通小雀般地跳,因为这番大动作,脸红了,唇也干了,她一撩湿漉漉的额发,让视线全无遮挡。

  尖长的东西不是别的,是一根线香。

  周自恒望着捂着眼睛打滚的桂鬼,看到了如利箭一般直直破开妖邪防御,钉进眼球的短香,毋庸置疑,能将香用到如此程度,且会赠予周衔月防身的,只有苏聆兮。

  多少年前留下的这支香?

  才出门的时候吗?

  藏得真深,也真是舍得。

  看来周衔月深得她的喜爱。

  周衔月也是这样想的,但这支香是苏聆兮前几日给她的,怕她天诛身份暴露被众人围剿,她无法第一时间赶到,这香用得好,看准时机,可解燃眉之急。

  最为关键的是,香是苏聆兮给的,她用了,那边一定知道。

  用它阻止周自恒不会有作用,因为旁边还有大妖桂鬼,看如果伤在桂鬼身上,苏聆兮能循着香的气息,找到这只大妖的藏身之地。权衡利弊后,周衔月咬牙扛着痛,麻痹周自恒,等候妖邪。

  就算它不来凑这个热闹,它也会带着昏死过去的自己离开,周自恒的身体可无法带她飞天遁地。

  这根香插进眼窝,瀚海般的力量顺着伤口炸开,破坏力惊人,一时之间无法拔出,且随着血肉一寸寸陷下去,很快就要全根没入眼窝,陷入口腔,锁定内脏。

  桂鬼没有办法,变出利爪,生生将一坨眼珠挖了出来。

  眼珠被甩出,连着半根香,血肉模糊的一团,似乎还在转动。

  常年玩鹰被鹰啄了眼,桂鬼怒不可遏,极具压迫感的虚影自他身后膨胀来,几个呼吸间撑开了半片天空。这妖物头顶犄角,生有四足,独眼怒竖,带来恐怖的死亡气息,打算撕碎卑劣的凡人时,还在被眼睛里的另外半根香折磨,抖落的香灰也似剧毒,霸道地侵蚀血肉,破坏妖源。

  毫无疑问,再多待一息,周衔月性命不保。

  可她从宅里的兵器架上寻了把长枪,死死握在手里,紧盯着一人一妖,而周自恒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跑动。

  果然是惊动了。

  他们来支援了。

  “镇国印拿到了,走吧,他们人来了。”周自恒对桂鬼说,同时转身,双目深邃阴寒,望向周衔月,最后一丝温情都沉底不见:“确实长进了,手段不俗,拿来对付我更有奇效。”

  “皇兄。”

  周衔月充耳不闻,眼珠剔透晶亮:“镇国印你拿走,我再也不欠你什么。恒王一党,天下臣民日日说我抢了你的尊位,当年的事你我心知肚明,皇位是你保不住,我保住的是我们两人的性命,当初确是权宜之计,但从今以后绝不会是。”

  “当年老师说你杀生害命,不堪为皇,我回回为你辩驳,我阿兄有着凌云之志,向善之心,最不舍黎民受苦,最看不惯蝇营狗苟,与蛇蝎同流合污之辈。如今看来,我错得离谱。”

  “不错,牙尖嘴利。不过你想要皇位,站得稳,配得上么?”

  周衔月咬牙,被一系列的事冲昏了头脑,昔日不想说,不敢说的话齐齐涌上心头,要了断个痛快。

  “配与不配,你说了不算。”

  “同为人皇后裔,镇国印没有排斥我,龙脉也会接纳我,先祖给我这身能被认可的血脉,祭天地时天地都在应和我。我当皇帝,政令得以推行,天灾没有降临,战乱不起,我付以真心,臣民亦以真心臣服我。”

  “天地万物都没对我说个不字,谁有什么资格说我不配。”

  她的声音虽弱,仍掷地有声,眼神恐惧而坚韧,有那么一瞬间,周自恒当真恍惚了,脑海中出现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他的妹妹是不是被换了个壳子,苏聆兮背地里找了个假傀儡来做皇帝。

  “这几年我才知道,我可以做很多事情,不止哭泣。”

  “我比你更适合做皇帝,皇兄,我想做个好皇帝。”

  周自恒深深看了她一眼,外面的声音越离越近了,左右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伤的也不是他的眼睛,他对桂鬼道:“走!”

  桂鬼哪肯,来这一趟什么都没捞到,还丢了只眼睛,回去后自己能忍这口气,也丢不起这个人。

  它咆哮:“滚开。”

  “玄雀交代的任务完不成,我不会为你求情,你想被杀鸡儆猴,我没意见。”

  周自恒搬出第两座大山:“来支援的都有些什么人,带没带连星阵,会不会用在你身上,你掂量一二。”

  桂鬼不见得多怕连星阵,但真的怕玄雀。

  谁知道这段时间玄雀像发了什么疯,撕下了伪善的面具,暴露凶残的本性,将稍微有些异议的妖邪挨个收拾一段不说,还逼迫它们吐出妖珠,当着它们的面丢进一个琉璃瓶里,晃荡得叫人心慌。

  众妖敢怒不敢言,这回不管是真服假服,总归面上是乖顺了,谁也不敢多提意见,不敢私自加餐出走了。

  所谓枪打出头鸟。

  桂鬼不想被立威,不敢耽搁玄雀的事。

  它连连尖啸,最终脚面一跺,将整座宅邸震得四分五裂,房梁坍塌,地面露出大洞,自己反手捞着周自恒消失在原地。

  见他们要走,周衔月踉跄地追了几步,一把扯破了拽在枝干上不动的袖衫,锲而不舍追着那道背影哑声喊:“仇不是这么算的,不能这么算。周自恒,周自恒!你清醒一点,回头还来得及。”

  妖风大作,背影彻底不见了。

  周衔月狠狠一闭眼睛,一屁股坐到地上,虚脱力竭,心有怅惘,眼泪都流干了。

  长枪枪缨散开,像一团燃烧过后伏地的余烬。

  苏聆兮最先来,身后站着乌发挽成绺,散下满肩背的大首领,他只穿了件薄衫,手指松松压着件帝师的外衣。

  看得出来之前都已经歇下了。

  “陛下。”

  苏聆兮走到周衔月面前,见她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先上手摸摸她的手足关节,肩背骨骼,这些倒没有问题,但很快体内的镇国印给出反馈,她与周衔月确认,后者虚弱地点头,动唇:“他拿走了。老师,朕尽力了。”

  “好,我知道。”苏聆兮面色凝重,没多说什么,整理周衔月的衣裳与头发,完全遮住后颈,搀着她的胳膊将人带起来:“司内的人马上要来了,陛下试着站起来。”

  君王仪容不整,到底不像样子。

  半个时辰后,皇帝住进了与帝师府一墙之隔的府宅,那从前是座国公府,后被皇家收回,一直空置。经此一事,皇帝身边又增派了人手,苏聆兮将副使之一的姜杉调了过去。

  得知消息惊魂未定的老臣们逐一在外等候,围着前厅的花墙爬藤与小竹林绕圈,长吁短叹,陛下受了大惊,身体抱恙,今夜是肯定不能召见他们,他们等的是帝师。

  而寝屋里,周衔月慢慢缓了过来,在这过程中,苏聆兮没有催促,她从桂鬼的眼球里取出了半根香,并一碾地上的香灰,眼前出现桂鬼在夜色中赶路的画面。

  点香术在持续造成伤害,它受伤的眼窝血流不止。

  将那截断香旋于指尖随意转了两圈,苏聆兮将它丢掉,擦手。

  万妖录第四的桂鬼么。

  感觉自己能杀死它。

  周衔月与苏聆兮说的第一句话是:“老师,皇、周自恒投靠了大妖,桂鬼是他带来的。”

  苏聆兮背靠着屏风一角,闻言捏了捏眉心。

  有些意外,又不那么意外。

  “不知他是如何知道的,但朕是天诛的事,他游说朕时,隐晦地提及了。”周衔月缓缓吐出一口气:“他还说,天诛出现并非偶然,跟门的预言没有关系,是当年……门没想让我们活,在我身上下了东西。”

  苏聆兮皱眉,下意识地问:“什么?”

  周衔月抬起头,直勾勾地望着她,重复:“天诛之说,就是无稽之谈,它不是平白长出来的,一切都是门蓄意而为。”

  饶是再镇定,苏聆兮也在此刻陷入了惊疑之中。

  周衔月伸手捂住后颈,那里无时无刻不在痛,就像这么多年,周自恒无时无刻都在被当年那味毒药折磨,顿了又顿,她哽声,声音里带着不甘与微弱的恨意:“从出生起,父皇母后与皇兄以身作则,教导我与众兄妹,皇族身份尊贵,得之于民,也该报之于民,手握权柄,更要怜孤弱,惜情义。我从未滥杀无辜,我竭尽所能,要让大家过好——为什么。”

  “我可以死,可为什么要这样死。”

  死前痛不欲生,死后万民唾弃。

  好端端的,要她成为人族之耻。

  苏聆兮长长吁出一口气,再是巧舌如簧的人,此刻也无话可说。

  沉默了不知道多久,直到香炉里的香都熏完,烟灭了,她才开口:“周自恒说的话不尽然可信,这件事我会去查证。”

  “我要先问你的是,听了他这些话,你心里怎么想的,想要站到妖邪那边去向门复仇么。”

  “不。”周衔月素衣长裤,环抱双膝坐在床榻上,摇头,还是那一句话:“这不是一回事。”

  “我知道不是一回事。”

  苏聆兮抚了抚她的肩头,坐在床边,挨她很近,一时间像是两姐妹在夜话谈心:“受到冲击能恪守本心,临危不乱,这很难得。衔月,你一路的成长令我感到欣喜。”

  “今夜周自恒没能如愿带走你,他不会收手。有些危机要来了。”

  “天诛的事,极有可能被泄露。”

  周衔月讷讷道:“我知道,但他不能当皇帝。”

  “他当然不能。”苏聆兮突然歪了歪头,问:“来,你面朝着我。”

  周衔月照做。

  下一瞬,苏聆兮拔出袖臂上的小匕首,眼也不眨地在自己手上划了一道,示意周衔月也伸出手来。她才被划了道口子,上了药不再流血了,苏聆兮在伤口旁巧妙一挤,鲜血再度涌出来。

  两只手臂碰到一起。

  周衔月目露震惊,不由得缩了下,被苏聆兮摁住了。

  “老师。”

  “嗯?”

  “这是……这不是?”

  “是。我将另一半镇国印给你。”

  周衔月有些懵了,反应不过来:“可是天诛的事一旦暴露,皇帝能不能继续做都不一定。”

  “怎么不一定。”苏聆兮混不在意,又是那种天塌下来都没什么了不起的随性神情,朝她露出个笑容:“我上哪再去找个合适的皇帝,又不是地里的白菜,种一茬出一茬。”

  “镇国印在皇帝手中才最能发挥作用,本就不是我的东西,保管起来又费劲,早该给你们了。只是从前我不太满意,才一直不给。”

  “我现在满意又放心,自然要物归原主。”

  她的笑容像太阳,周衔月心里的东西都被晕乎乎烤化了,她像追着花朵转的蜜蜂,苏聆兮看哪,她就看哪。

  苏聆兮不是皇族后裔,当初能接纳镇国印,都是靠点香术从中缓和,才得以成功。

  这次的传接不会像周自恒兄妹那样顺利,用时超过了一个时辰。

  就在小小的床帷之下。

  她们悄悄做着足以震惊全世间的事。

  月至中天,苏聆兮从国公府出来,一眼就看到等在桂树下的叶逐叙与孟合。

  听了消息临时赶来的不止苏聆兮与官员,还有霍然惊醒的孟合,来时他心里念了又念,可别一个意外,把人皇搞没了。

  那可真要乱成一锅粥了。

  结果赶来一看,皇帝没看到,帝师没看到,只看到一群大晚上遛弯的老头与遗世独立似乎要登月而去的大首领。他自然而然走了过去,笑道:“怎么说,没出大事吧,我才睡下一个时辰不到,人都熬干了……哎哟我艹,你这什么装扮。”

  “出门急,随手拿了件。”

  叶逐叙将那件官阶明显,象征人间权势的外衫取下来,往臂弯一搭。

  又引来遛弯那群老头隔空投来眼神,仔细一看,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行了吧。”孟合给了他一拳,笑:“我和你说叶逐叙,就这段时间,你什么德行我都摸清楚了。你就故意的吧,就怕别人不知道你和苏聆兮的关系。”

  “你瞧瞧你,从前怎么看不出你还有这么密的心眼。啧。”

  叶逐叙弯弯眼睛,也不反驳。

  “对了,还没来得及和你说,江子遇最近有了小小长进,昨天和另一位九境扶乩术术士合卦,算出一个好消息。你听不听。”

  “你说。”

  “人间未来半月会发生大事,不知好坏,但我们会有一大助力,战局不会再一边倒了。”

  听到这,不知因为什么,叶逐叙倒是勾起嘴角浅笑了声。

  “这会还好了,你和李行露一突破,我们压力小了不少,还记得刚来那会不?一打架就是乌泱泱一群,结果打谁都打不过,乱糟糟的人都要崩溃。想想我都做噩梦。”孟合不由抖了下肩膀:“不过助力是谁呢,大掌教难不成会出山?”

  “不知道。”

  叶逐叙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轻柔温煦:“会是谁呢。真是期待。”

  “要么是你师尊,要么是苏聆兮她师尊,能腾出手的大人物也就这几个了——”孟合不经然一瞥,剩下的话都卡住了,眼珠子瞪得老大:“我去!你这身上……你遮遮吧,大家这凄风苦雨的,你是不是过得太销魂了叶逐叙!”

  顺着他的视线往锁骨位置一看,叶逐叙恍然回神似的,将衣襟慢吞吞拉上去了些,遮住深红发紫,大片大片绽放在肌肤上的印子。

  孟合一时之间要说什么都忘了。

  才出门那会,谁不觉得叶逐叙苦啊,他们大首领被人辜负多年,还生了执妄,被迫与前情人接触,屡屡受伤。谁听了不动恻隐之心,感慨一句情字伤人。

  自打住进了帝师府,一切都变了。

  孟合起先还和傻子一样担心,不回消息以为是被帝师磋磨,不知在里面吃的什么苦,结果呢,是大首领本人乐不思蜀。到现在,不管是朝廷官员还是浮玉队员,都知道他们这对被拆散的鸳鸯是一见面就旧情复燃,和好如初,再坠爱河。

  私下底话本子都传出了续集。

  和亲朋好友在木铭上联系,到最后谁都要问一问两人的情况,大半夜听得乐呵乐呵,完全不舍得结束话题。

  看着叶逐叙的神情动作,孟合都分不清这人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他是发现了。

  一聊到苏聆兮,叶逐叙就欠欠的。

  让人怪无语的。

  “行,兄弟,我得和你说说。舒服归舒服,你克制一点,别整出小崽子来。”

  叶逐叙给了他一个“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的眼神,道:“不会。我们没考虑要孩子。”

  “那东西得用上啊。人间也有吧,花样好像还不少,你找找看,别出事。”

  说着说着,孟合自己都笑了。

  天知道。

  他自个都没用过。

  叶逐叙既对皇帝遇刺没反应,又对小崽子没丁点兴趣,倒是孟合说的不少人间花样,让他略一侧首,两排浓密的睫毛向上翘了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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