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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卧听风吹雨 第49章 往日情债 阿乌尔 终

关心则乱 · 历史架空 · 826 KB · 2026-08-20 21:45:23

第49章 往日情债 阿乌尔 终

  听到这里,阿乌尔痛苦的抱住双臂,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老宋冷哼一声,“降而复叛,遗祸百姓,真是狼子野心!”

  裴恕之:“后来呢,你们两个不会傻到一起去了吧。”

  “我还没那么傻。”卢绘苦笑,“我叫依岚先走躲起来,我自己一人前去质问。”

  “我叔父怎么说的?”阿乌尔忽然直起身子,一双碧蓝清目宛如淬了火,“他,他都承认了?”

  卢绘断然道:“他不但一概都认了,还反过来要挟我!”

  【“举大事?什么大事,明明就是谋反!”卢绘气的浑身发抖,“当初你们部族投诚朝廷时是斩马祭天立过誓言的,如今竟要背誓么?”

  真默咄用哄骗孩童的口气说道,“绘娘莫急,先坐下,坐下嘛。你且听我细细分说…多备些铁器,也是以防万一嘛…”

  松漠都督府对盐铁管束甚严,但沙州不一样,因为外通西域,千万种商货进进出出,反而有了可以上下其手的机会。

  卢绘气急:“谋反是死罪!你别害了阿乌尔!”

  “事败了才叫谋反。”真默咄悠然道,“若是事成了,那就是起义举事。”

  卢绘差点拍起桌子来:“怎么可能事成,朝廷有那么多军队……”

  真默咄截话道,“阿史那图顿不就成了么?”

  卢绘一时语结。

  真默咄继续道:“图顿汗父兄数人降而复叛,前几年终于自立了汗庭与王旗,朝廷不也没奈何他么?说打不打,要打又退兵,前两年嚷着要结儿女亲家,朝廷还不得不重赏笼络呢。”

  卢绘讥嘲,“人家控弦几十万,朝廷才会忌惮,你们部族才多少人。”

  “事在人为!”真默咄昂然说道,又软了神色,“绘娘别担心,叔父这些年多在长安洛阳游历,见识的多了,才明白其中道理。这件事看着风险,实则胜算不小。”

  迎着女孩疑惑的目光,他继续道,“你们女皇帝疑心重,军中将领被她收拾了一遍又一遍。昔日她重用过的陈令则,章威武,肖世功,一个都没逃了。好些的留个全尸,坏些的满门屠戮,鸡犬不留。连不懂朝政的贺若大辅都惨死在酷吏手中,女皇帝如今还能信用谁?何况她现下老了,求的是稳妥,更不愿大举用兵了。”

  卢绘全不懂朝政,听了稀里糊涂,“……就是说,你觉得现在谋反,朝廷会睁只眼闭只眼?”

  真默咄大喜,“对!等事成了,我们学图顿可汗,也入朝进献骏马财帛,也向皇帝纳贡称臣,也请求公主和亲——我对阿乌尔视如己出,将来一切传给他,绘娘也能妻凭夫贵啊!”】

  裴恕之与老宋对视一眼,心中俱想这真默咄虽然胆大包天,但道理倒是没错,现在女皇的确不愿大举用兵。当然,还得看他能闹出多大阵仗了。

  所谓投鼠忌器,也要分辨那只鼠有多壮硕。

  “你信他说的么?来个妻凭夫贵?”裴恕之问道。

  卢绘无奈,“鬼才信他。他不说学图顿汗还好……哼哼,当年图顿自立王庭时,可没少劫掠百姓祸害州县。这种无数尸骨堆出来的荣华富贵,不要也罢!”

  裴恕之露出笑意,“聪明。”

  老宋连忙,“对对对,都公主和亲了还怎么妻凭夫贵啊。”

  【“说什么都没用!女皇帝是老了,那下一个呢?等换个年轻力壮的皇帝,就你们部族那点丁口,迟早被剿灭干净,到时还会连累我耶娘和阿乌尔!”卢绘毫不客气。

  真默咄脸色逐渐阴沉,“看来你是非要置我于死地了?”

  卢绘想了想,坦率道:“这些年来叔父一直对我很好,但是再好也不能抵过我全家性命。叔父你也别想杀我灭口,依岚已经躲起来了,天亮之前我没出去,她就会在开城门前去官府举告,叔父你们就是插了翅膀也跑不了的!”

  真默咄沉默片刻,忽然笑道,“也好,倘若我被官府抓获,我就说卢氏夫妇是我的同谋,多年来与我串联私运精铁,以图大计。”

  卢绘愕然,“你胡说什么?我耶娘根本不知此事。”

  真默咄笑道,“你觉得官府信谁说的了。”

  卢绘一时无以言对。

  真默咄继续威胁,“实话说吧,这趟不是我头回贩运精铁了,之前那么多回都顺顺当当的,官府焉能不疑心是里通外鬼?我知道你们朝廷有一道《举告令》,到时我一口咬定你耶娘是我谋反的同谋,有的是酷吏闻着血腥味扑上来,你那张伯父也未必能保住你家,届时你们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愉快的望过去,女孩脸色越来越白,眼中尽是慌乱、犹豫,无助。

  他凑到卢绘身旁,“算了吧,绘娘就放过叔父这一回吧。叔父答应你,以后以后就安安分分的做买卖,再也不犯了,行不行?”】

  铁链剧烈抖动,阿乌尔痛苦的全身蜷缩成一团,十指紧紧攥住镣铐,指甲边缘已经渗出血丝,仿佛要生生用血肉掰断铁器。

  卢绘上前一步,最后沉默的退开,还是没有出言安慰。

  这一切她早就料到了。

  阿乌尔自幼孤苦,母亲远走,父亲不是个东西,后母与弟弟肆意欺凌。他年幼的人生中唯一一道暖阳就是叔父真默咄,在他内心深处,早将真默咄当作了真正的父亲。

  如今却被告知,真默咄也不过是野心勃勃虚伪狡诈之徒,为答目的不惜陷害多年好友,更是毫不顾惜侄儿的安危。

  裴恕之静静看了他们一会儿,“……狗咬一口入骨三分,绘绘先答应真默咄也无妨,以后再想法子慢慢收拾他。”

  “不,绘绘不会答应的。”阿乌尔面上死灰一片,肢体犹自痉挛颤抖,但眼神已经逐渐镇定下来了。

  “对,我没答应。”卢绘冲她笑了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裴恕之撇开脸,觉得这一幕刺眼的很。

  【受了真默咄的威胁之后,卢绘似乎受了很大打击,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她嘴里念叨着去找双亲,跌跌撞撞的走出货栈,与依岚汇合后,简单交代了几句就直奔城门而去。

  夜里城门紧闭,但是城墙上有吊篮。看守城门的偏将与卢致南相熟多年,见卢绘心急火燎,想着卢家老小与大半副身家都在城里,便用吊篮将人放出城去。

  卢绘知道真默咄一直派人跟踪自己,他们见到依岚,又见她并未去往官府举告,而是出城后径直向卢氏夫妇所在的隔壁县奔去,就以为她是真的心慌意乱要找耶娘商议——真默咄反而放了心。

  十四岁的小娘子乍遇重大变故,要连夜找耶娘倾诉显然是无比正常的举动。

  真默咄心想,自己至少不会连夜被官府捉拿了,别的事等卢家三口回来再说,于是暂且按下担忧,开始筹划来日如何跟卢氏夫妇周旋。】

  听到这里,裴恕之兴味起来,“你真的去隔壁县找令尊令堂了?”

  “我没去。”卢绘断然道,“我赶到城外最近的一座牧场,向老庄头买了匹快马,然后连夜骑马去张伯父的营帐。”

  裴恕之轻扣了几下桌面,他全明白了,“找到张骏后你将整件事和盘托出,于是张骏亲自带一小队人马,趁着天刚亮城门甫开,立刻冲入你家货栈将真默咄一行人马尽数擒拿。”

  老宋颇是惊讶,“这是真的?你不是说张将军正在剿匪么?”

  卢绘苦笑,“我知道匪患大致在哪个方向,趁着天黑摸索过去。幸亏当时战事已毕,我碰上了张伯父手下搜罗残匪的小队。”

  裴恕之皱眉,“你胆子也太大了,若是遇上残余匪贼怎办?”

  其实卢绘事后想来也是后怕,被父母与张骏不知训骂过多少次了。但扪心自问,若再来一回,自己怕是还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她咬了咬牙,“我不会再给真默咄多一点功夫算计我家的。”

  阿乌尔抬起冷汗涔涔的脑袋,含泪望着女孩。

  老宋满目赞赏,“妙啊,快刀斩乱麻,要的就是一个快字,绘娘果决!”

  深更半夜,荒郊野岭,单人独骑,匪患四起,冒着清缴之战尚未结束可能被波及的风险,小心翼翼的寻找主帅——没想到一个自幼备受娇宠的稚龄女孩竟有这般胆魄。

  裴恕之沉默的侧脸而坐。

  原本还以为之前她与婢女在金州乡野摸黑找贼窝只是一时兴起,如今看来,根本就是自来就这么胆大包天。

  “后来呢。”老宋追问。

  卢绘:“这桩案子很快就过了堂,县令说谋反大罪与寻常案子不同,如今人赃并获,无可狡辩,就很快将真默咄和他的心腹全部处死,没叫他们胡乱攀咬。”

  越说到后面声音越轻,不敢去看阿乌尔。

  这个过程说来简单,其实颇有风险。

  就算张骏能将真默咄及其党羽迅速一网打尽,但若当地县令想要以此邀功,事也难成,幸亏新调任的县令刚刚受了张骏大恩——他以为沙州跟中原腹地一样四境安宁,竟只带了几个家丁奴婢就携妻儿赴任了,于是毫不意外的在抄小路时遇到匪盗,险些夫死妻辱,儿女被掳去为奴,幸得正在巡视乡野的张骏搭救。

  为了女眷名声,张骏对外只字未提。

  新县令是个实心眼的读书人,既想报张骏大恩,也相信卢绘所言。卢致南夫妇在沙州家大业大,顺风顺水,生儿育女,遍地亲朋,吃撑了才与一个撮尔小族合谋叛乱。

  真默咄之前笃定卢家不敢声张,赌的就是卢绘不敢将这等杀头大事告诉任何人,他见识过盛行于长安洛阳的举告之风,见识过贪婪无耻牵扯无穷的酷吏做派,便以为处处都如此。

  他没想到张骏与卢氏夫妇是真正的肝胆相照,安危与共,更没想到张骏敢冒着牵连自家的风险孤注一掷,最终功败垂成。

  裴恕之并不知其中缘由,但也没问。

  他久历官场,猜测张卢二家在沙州根基深厚,必是想办法打通了关节。

  他只简短的评价:“这样处置很好。张骏是个人物。”

  卢绘讲完了全部经过,宛如经历一场磨难,满头冷汗,身形萎顿。

  阿乌尔此刻反而镇定下来,他怜惜的望着她,“我就知道绘绘不是那种人。”

  “阿乌尔……”卢绘上前一步,却不知从何劝慰起。

  阿乌尔怔怔的出神,“叔父总说我们是天生该骑马的,我还当他是无心闲话。原来,他心中一直想的是……”

  卢绘气愤道:“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你叔父想的是仗着力气大马刀快烧杀劫掠,用无辜百姓的尸首换来荣华富贵!”

  阿乌尔笑的哀伤,“我知道,裘夫子教导过我们,放牧与耕种本没什么差别,都是辛劳求生,而叔父图谋的是不劳而获。恐怕不止是他,你也清楚的。”

  卢绘神情复杂,“……所以我不愿告诉你。”

  阿乌尔望着头顶的石壁,悲愤一笑,“该算的账总是要算的,这是我的宿命,你不必管了。若我,若我事后能活着,恐怕也得远走西域了。”

  裴恕之皱起眉头,面前两人宛如打机锋一般的对话他听不明白。

  身旁的老宋也是一般的迷茫。

  阿乌尔恭敬的向裴恕之插手行礼,“我已尽知实情,此前种种皆是我鲁莽,多谢大人既往不咎。请大人释放我,以后我不会再胆大胡为,更不会再来寻绘绘的仇了。”

  裴恕之等的就是这句话,要是没有最后三个字就更好了。

  “你明白就好。”他微笑道,“我叫人给你换个屋子,你安心疗伤歇息,待到明日再走,切勿深夜乱闯,冲撞了宵禁。”

  阿乌尔惨淡一笑,“大人放心,绘绘知道我不会胡来的,我还有要紧之事要做。”

  裴恕之看了他一会儿,“……甚好,我等先行离去。”

  颀长的身形大步走上石阶,满腹疑问的老宋趋步跟上,卢绘本想多留一会儿,被裴恕之经过时横了一眼,只好拖拖拉拉的离开地牢。

  阿乌尔始终侧身坐在地上,不看卢绘一眼。

  *

  深夜清寒,庭院中花叶都覆了一层半透明的白雾。

  走出地牢一段路,裴恕之便沉着脸回头,“你跟那胡儿打什么哑谜?”

  卢绘早就料到会被问及此事,由是叹道:“唉,阿乌尔要向他祖父寻仇。”

  “什么?”老宋大惊。

  裴恕之亦是惊疑。

  卢绘:“真默咄叔父被处死后,谋逆案卷抄送松漠都护府,社咄罗汗一问三不知,推的干干净净,一口咬定都是真默咄自己生的逆心,与部族一概无关。既没有如山铁证,都护府不愿多生是非,就没再追究下去。”

  裴恕之眯眼:“你们觉得不是这样?”

  卢绘冷笑:“阿耶阿娘与张伯父私下议论,真默咄叔父的母亲只是个女奴,在诸王子中威望势力都很微弱。他哪有这等财力人力瞒过父兄,连续几年大批贩运精铁?这件事,绝不是他一人所为。”

  “小时候,耶娘曾带我和阿乌尔去为社咄罗汗祝寿。”女孩面露鄙夷,“真是个讨人厌的老汉,装的老朽糊涂好说话,其实最会推托甩责。有好事了,他这个可汗领受荣光;出事了,他就推出几个儿子抵挡罪过。”

  老宋恍然:“对了,当年朝廷征伐海骨钦汗的善后卷宗有记,与之同谋的主要是社咄罗汗的几位年长王子。他们欺负老父年迈软弱,便裹挟了整个部族投靠了海骨钦。于是朝廷才赦免了社咄罗汗,只处死他几个作恶的儿子。”

  卢绘摇头,“老可汗年迈是年迈,可一点都不软弱。他最爱揽权了,所有的粮草财帛都要紧紧握在自己手里。有一年天寒,毛皮翻了几倍的价,真默咄叔父想多领些毛货来沙州都要亲自回去一趟。”

  “这事,阿乌尔也知道?”裴恕之问。

  卢绘抬头,夜幕黑洞洞空荡荡的,像她此刻的心情。

  “阿乌尔从小聪明,什么都看在眼里,心里清清楚楚。他叔父有千般不好,也不该被人像破烂的马鞍皮鞭一样,用完就弃。当年真默咄是真心疼爱过阿乌尔的,还千里迢迢把他送来我家。这份恩情,不是假的。”

  裴恕之:“所以你向他隐瞒实情,宁可将罪名揽到自己身上。”

  卢绘心绪低落,“张伯父原本不同意的,耶娘说试一试也无妨,他们深知阿乌尔的为人,都说这件事终归是瞒不下去的。可是,不论报仇能否成功,阿乌尔都会身心俱伤,官府也会通缉他,他,他……”

  裴恕之冷声道:“这么心疼他,如今怎么又肯全都说了?”

  “因为你啊。”卢绘哀戚一叹,“阿乌尔舍不得对我下手,必然会误伤我身边之人。少相这样的好人,不能再吃亏受罪了。”

  “我是好人?”裴恕之倒退一步,哪怕女皇忽然识破他的身份,都不能叫他更吃惊了。

  老宋喉头咕哝一声,忍住了没说‘是什么给你这种错觉的’。

  “是啊,头回见面我就觉得少相是好人了。”卢绘没注意两人的神情变化,自顾自的说下去,“因为,我发现第一回见到的薛夫人是假的。”

  “这从何说起。少相,她……”老宋听的一头雾水,正要问裴恕之,转头发现他神情微妙,顿时知道卢绘所言非虚了。

  卢绘:“真的薛夫人常年服药,熏香再重也遮不住身上的药味。我第一回遇到的那位夫人,虽然身形声音都很像薛夫人,唯独没有那股药味。后来我见了薛夫人第二回,第三回,才发现其中的差别。少相做局,宁肯安排一个假的,也不愿薛夫人真的去承受车轴断裂的惊吓,可见少相仁厚。”

  老宋久久无语,转头:“这是真哒?”

  裴恕之似是默认了,周遭气氛弥漫出一丝诡异的尴尬。

  他默不作声的背手走了几步,回身时复又微笑清雅,“绘绘真是聪慧之极,夜色已深,赶紧回去歇息吧。”

  卢绘小小声道:“我能不能去看一看阿乌尔,我担心他身上的伤……”

  “明早再去看。”裴恕之坚定回绝。

  卢绘挪动两步,回头道:“我能不能给阿乌尔送些吃的,中原的饮食他可能吃不惯。”

  裴恕之不笑了,“府中有能烹饪西北菜肴的厨工。”

  卢绘走了没几步,又回头,“我能不能陪阿乌尔走一趟松漠都护府,这样他才不会……”

  “得寸进尺的混账,什么都敢张嘴!”裴恕之忽然咆哮起来,倒把老宋吓一跳,“你要是再敢阳奉阴违不听话,我这就去打断那竖子的腿!”

  “还不给我滚回去!天亮之前敢出来我把那胡儿的手也打断!”

  *

  敬宣笑的在马车中滚成一团,“她居然说你是好人,哈哈哈,好人……”

  他抹抹泪,“明明是你担心车轴断裂将薛姨母吓出病来,耽误几日之后水镜听风苑的盛会……”

  “笑够了没有。”裴恕之嫌弃的将敬宣推开些。

  敬宣好不容易坐直身子,“那祸害精呢?”

  “今日天一亮就去看阿乌尔了,反倒是阿乌尔不大愿见她。”

  敬宣也是水晶心肝,“不错,祸害精想劝他别胡来,但阿乌尔心意已决,一句都不想听。”

  他扒开车帘朝外看去,只见卢绘与阿乌尔正在不远处依依惜别。

  “祸害精这么干脆就和那胡儿分别了?不是想要陪着去么。”

  “有我这冤大头怕什么。”裴恕之没好气道,“我答应派人到松漠都护府照应着,那胡儿如何报仇我不管,但报完仇定然让他全身而退。”

  “你真要帮那胡儿啊?”

  裴恕之蹙眉,“社咄罗老贼包藏祸心,暗中窥伺反叛之机,甚是讨厌,死了不好么?当地几位副都护也会满意的。”

  “那倒也是。”敬宣抬着车帘继续向外张望,“祸害精怎么哭了。”

  他又道,“哦也对,这一别兴许此生难见了。不论是弑杀父祖还是一族之首的罪名,阿乌尔是不能在我朝疆土之内待着了。唉,可惜了一对好好的青梅竹马。”

  裴恕之低头看书,书页翻的哗啦啦响。

  过了片刻,他抬头,“她还在哭么?”

  敬宣看的正起劲,头也不回,“哭着呢。鼻子眼睛都哭红了,啧啧,真惨,真伤心。”

  裴恕之继续看书,盯着其中一页。

  又过了片刻,他扯敬宣的衣袖,“你下车去。”

  敬宣奇怪,“我干嘛下去,外面冷。”

  裴恕之:“你去劝劝她,叫她别哭了。”

  敬宣无语,“你觉得祸害精会听我的?”

  裴恕之:“你把她拉到一旁偷偷说,等将来新皇登基,大赦天下,我想办法把阿乌尔的名字塞进去,他就能回来了。”

  敬宣目光炯炯。

  ……

  裴恕之面无表情:“这是为了叫她乖乖听话,以后好好替我们办事。”

  敬宣:“你怎么自己不去?”

  裴恕之板脸:“以后我要对她威严些,免得她不知天高地厚,得寸进尺。”

  敬宣咧嘴笑了,他拢起绒毛丰厚的斗篷领子,戏谑道:“我不去,我也想对祸害精威严些。”

  下一刻,他被裴恕之提着领子丢出马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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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热衷于将古代大漠草原等地吹嘘成人间天堂的,真应该亲身穿越过去感受一下,要是那些地方真那么好,几千年来一茬茬举着马刀的往中原溜达是什么毛病,光是无处不在的蚊虫疟疾就要了亲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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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靖的妈妈李萍可以在草原安然抚养儿子长大,是因为她所处的地方已经被铁木真统一了,还有哲别照顾。要知道铁木真的妈妈原本是有新郎的,然后被他爸爸抢去了,铁木真自己的妻子也被抢走过——这还是在男方有点人手势力的情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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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牧经济的生活是很艰难的,不说日常生活的衣食住行,因为居无定所,基本很难发展出高水平的人文科学。铁木真在征服过程中,收拢了海量的工匠和专业技术人员,负责制造大炮,冶铁,纺织,医疗等等,用以补充己方不足。

  看看满清自己的内部记载,从定都北京开始,八旗子弟男女老少全都不愿意继续留在老家,哪怕是还算繁华的盛京,全都各种托关系找人脉要进关享福。

  这没什么可指责的,人类总是向往更舒适的生活环境,但同样没理由指责奋起反击抵抗的人们,难道有人认为他们应该乖乖被劫掠被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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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游记》中描写的西域各小国,明显参考了历史记载中的‘十里佛国’;这些曾经一度繁荣的‘十里佛国’,本质是中原王朝势力扩展的衍生结果。

  通过丝绸之路这些沿途小国可以从川流不息的商贸中源源不断的汲取经济养分,因为有强大的中原王朝压制匈奴突厥等历代草原霸主,这些小国才有了生存空间。就跟美苏争霸的冷战时期是全世界小国家的黄金时代是一个道理。

  等到中原王朝衰落,丝绸之路断绝,这些小国纷纷被大鱼吃小鱼,十里佛国再不复见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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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有些暴躁,不知是不是后遗症;以上纯属个人碎碎念,祝愿一带一路越来越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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