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荒腔走板 第32章 留风相邀 “那就要分

风歌且行 · 历史架空 · 569 KB · 2026-08-19 19:56:49

第32章 留风相邀 “那就要分

  郸玉这个年过得可谓是多灾多难。

  先是死了知县, 紧接着新上任的知县才刚放了一挂鞭,就与县丞双双获罪下狱。大年初一的清早,衙门又奏响了丧曲, 男女老少一大家子人跪在大门口哭天抢地,以求公道。

  除夕夜那场混乱始于天外飞来的一箭,射死的正是仓官手下的小吏, 天才刚亮,其家属就推着尸身跑去衙门外跪着哭丧了。

  暂代知县的齐煊忙得焦头烂额, 既要处理县中事务,又要给赵恪捅的篓子擦屁股, 更因周幸塞他手里的那张纸而心事重重,几乎没有一刻空闲。

  很快死者家眷陆续找上衙门, 乌泱泱排起长队——除夕夜那晚死的并不止一人。赵恪领着众人来到齐煊面前, 声称是替民请命。

  这些死者家眷不知得了什么授意,口风出奇的一致,咬死了昨夜除夕夜的混乱是千路山的山匪所为。那帮山匪恶名远扬, 有诸多十恶不赦的罪状在前, 这几年之所以消停也是因为许奉的大力整治,一见许奉死了,便又开始作乱,无法无天。

  听起似来合情合理, 赵恪拟了文书给齐煊, 要他上报朝廷, 请兵剿匪,彻底端了这一窝扎根郸玉多年的恶匪。

  齐煊不接文书,既然撕破脸,也不必虚与委蛇:“若是真有匪类在城内作乱, 不用你说,我自会拟书上奏,亲自上山,可昨夜发生的那些事,是千路山的人所为吗?”

  赵恪闻言便笑:“王爷这说的是哪儿的话?昨夜我们好好地设宴庆新年却遭突袭,无端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不是恶匪所为,还能有谁?”

  齐煊冷声道:“我会查明。”

  “哦?什么时候查?怎么查?”赵恪转身,点了点门的方向,“一门之隔,外面可有不少人,都在那等王爷发话儿呢,若是这剿匪的消息定了,不仅安抚了死者家眷,也让全城的百姓都安心了呀。王爷代掌知县之职,不肯为百姓分忧解难吗?还是说,您要庇护山上那些作乱的土匪?”

  “大齐律法严明,事事都要照规矩而行,没有确凿的证据,本王绝不会污蔑无辜之人。再说,剿匪非一日而成,本王只是暂时于此地办公,不日便回京城,剿匪之事应交由下任知县,从长计议才能彻底解决问题,至于你……”齐煊眸光一轻,不由自主压低了声音,“一个大理寺的评事,且已经卸职郸玉所有公务,你今日来此说这些,是不是逾矩了?”

  大理寺的评事,乃查阅卷宗,核对供词辅佐司法实务的七品官。赵恪的能力不出众,便是再怎么靠着父亲和母族世家的蒙荫,也只能在朝中捞个闲职。只是这凭借家族得来的闲职也被他视作污点,因为只要别人提起,多半都含讥讽之意。

  齐煊此话精准地戳中赵恪痛楚,其面容瞬间变色,脸颊因浓烈怒意而轻微抽搐:“王爷是已决意包庇山上那群匪类了?”

  齐煊知道赵恪有越级上报的本事,但仍是语气强硬道:“本王自会查清昨夜作乱的人究竟是谁,绝不殃及无辜。”

  “那王爷就查吧,本官静候佳音。”赵恪吊梢着眼冷笑一声,拂袖离去。

  他一走了之,将一众家眷留在衙门。有些还算明事理,在齐煊说了会查明真凶,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之后便回家去了,有些却在衙门当起泼皮,扯着嗓子哭嚎,要求衙门发抚恤金。

  县衙捉襟见肘,哪有闲钱发抚恤金?然而这些人既是百姓,又是刚死了亲人,于情于理都无法将他们按照寻衅滋事处理,于是一连数日,齐煊被这些难缠的人闹得连县衙都出不去。

  年后过了初一,就直奔十五而去了,周幸这段时间不怎么上山,像往日一样没个正经事做,在城里瞎溜达。陆酌光的药没有遗留症状,同是中了孟长乐毒针的人,周幸已然生龙活虎,叶嵘还瘸着个腿,走路一高一低,被小孩笑话长短腿。

  城郊的医堂仍由莫惊秋坐诊,赶上年节这种日子,郎中也极少出诊,因此医堂的病人反而比寻常多,忙得抽不开身。袁察作为千路山明面上的大当家,却鲜少在寨中,时常跑到秦婵那儿帮她出摊,若是碰上喝大了酒,或是眼神不安分的人,他顺手就收拾了。

  年初三的时候,楚照的书肆被烧了。这火起得怪异,楚照回去时,就见屋中冒着滚滚狼烟,赶忙喊了人帮忙救火,待将那大火扑灭,屋中摆着诲淫.书籍的架子被烧个一干二净,幸而没有殃及左右邻居。

  此消息禀报给周幸时,她哦了一声,神色如常道:“无妨,是那小心眼的秀才蓄意报复,正好将书肆关了吧,铺子盘出去,日后用不上了。”

  从除夕夜分别之后,周幸一连多日都不曾见到陆酌光。郸玉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她不往陆酌光的住处去之后,即便是满城闲逛,也没见着那玉面书生的影子。

  赵恪倒是安分了数日,而李言归在赌坊也打破了“逢赌必输”的魔咒,竟然赢了几回,为养伤,他并不乱跑,用手里仅存的银钱在赌场混迹——倒不是他赌技磨炼出头了,而是萧涉川得了周幸授意,让出千的伙计适当放水。

  从初一到十五,日子竟然出奇的平静,除却衙门时常传出哭丧的声音之外,没再生出什么风波。时至正月十五,郸玉的街头挂起了红灯,年的气息还没消散,就又被上元节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周幸亲自写了一封信,让钱不断跑腿送给陆酌光。钱不断曾在周幸面前打包票,说满城之中,只有他才能寻得到陆酌光的踪迹,为此他差点跑断了腿,在城外的一棵树上找到了他。

  钱不断也想不明白人闲着没事上树干什么,但是面对陆酌光,他也不敢询问,只远远喊了一声陆秀才:“这是我们老大送你的信,劳烦你看一下咯!”

  喊完他便将信放地上,捡一块石头压住,随后脚底一滑,几个眨眼的功夫就溜出去丈远。陆酌光欣赏地看了一眼他的双腿,在心中予以认可,随后跳下树将信捡了起来。

  陆酌光平日看书其实并不是看书,而是看字。他用视线描摹笔画走势,企图用这种方法将每一笔写法记在脑中,所以他看书总是格外缓慢,半天都不翻一页。因为这个习惯,陆酌光总是对赏心悦目的书面多一些耐心,因此周幸的这封信他看了许久。

  信纸洋洋洒洒写了一页,铁画银钩中有种跳脱条框的恣意,却又颇为工整,前面几行字都是对陆酌光的夸赞,大意说他学识渊博,才貌双全,多是客套之言,敷衍又粗糙,几乎是信手拈来。不过最后两句倒是让陆酌光看出了几分真心实意。

  “君身负绝技,胆气卓然,远胜世俗庸才,今有知心之语相告,邀未时于城北留风亭一聚,静候君至。”

  陆酌光看完了信,抬头一窥天色,已是未时。他并未在信中感觉到周幸邀请人的真心也就罢了,怎么连时间都不给人留?

  他算了算时辰,思索片刻,陆酌光还是觉得去看一看,毕竟周幸是个满肚子弯弯绕绕的人,她能特地写信邀请,说明这次的算计要比前几次更为精心,至少不会是模仿他的杀人手法那么低劣的骗术。

  按照信上所指的位置,陆酌光赶在未时将过前抵达留风亭。这名字听起来倒是很有意境,实则是个年久失修,破败得像是随时就会坍塌的旧亭子。四面透风,柱上的漆早已斑驳,几乎看不出亭子原本的颜色,而周幸就坐在里面,虽然身上仍旧裹着厚厚的棉衣,但迎着风,青丝被吹拂而起,倒有些别样的惬意。

  陆酌光看了片刻,才抬步上前,并道:“周姑娘既然那么怕冷,怎么不知约个避风的地方?”

  周幸分明早就听见他来了,扭过脸看他时却还是要假装一副意外的样子:“陆秀才下回可要守时些,未时都快过了。”

  “那你下回早点送信。”陆酌光进了亭子,却并未往里走,只是站在边上,有些防备地看着她。毕竟周幸浑身上下没有一根骨头是正经的,泡在风月楼里腌入味了,一张口不是情爱,就是淫曲儿,吓人得很。

  谁知周幸却道:“放心,今日不谈风月,只想与你聊些闲话,请坐。”

  陆酌光将信将疑地坐下,目光往她脸上一落,才发现今日的周幸有些不同。

  距年前腊月第一次见她,至今已有四十多日,她头一回将长发梳整齐了。一把柔韧的青丝束成马尾,雪白的发带与墨黑的发丝交织相缠,垂在肩头,零星碎发在额头、耳垂轻动,不遮一张清清白白,无瑕似玉的脸,看起来比先前规整得不止一星半点。

  她有一件灰色的大棉衣,经常套在外衣的外头,以此御寒。以往平日,那里头多半穿得是青色或是素色长衣,为了能多添衣裳,这种外衣一般不大合身,穿在身上不是显得臃肿,就是松松垮垮,再配上周幸那种走哪歪哪儿的德行,颇像个整日招猫逗狗的地痞。

  今日则大有变化,那敞着的领口露出了一截对襟立领,是浓墨描金的配色,贴合她的颈子,更衬得皮肤苍白无色,仅仅这冰山一角,就将周幸整个人的气质换了个彻底,那股浪荡于市井街头的气息悄然淡了。

  显然这是一件为她量身定做,且衣料不菲,十分正式的衣裳。

  她难得将自己收拾出个人样,陆酌光心念一动,忍不住问:“今日要见贵客?”

  “这不是来见你了?”

  陆酌光:“那棉衣怎么不脱?”

  周幸约莫意识到什么,抬手将棉衣裹了裹,整个颈子都掩起来,那一截描金的领子也瞧不见了。她道:“我身子虚,受不得风,见谅。”

  陆酌光面无表情道:“看来周姑娘还着急赶下一场,那有什么话便快点说吧,别误了周姑娘宝贵的时辰。”

  周幸听出这语气有点生硬,心道这又是生哪门子气?她想了想,挑了个他感兴趣的话题开启闲话,指着远处的山对他道:“你看,那座山被郸玉百姓称作‘状元山’,据说是看起来很像状元头上戴的帽子,若是喝一口山上的水,就能金榜题名,高中状元。”

  陆酌光果真立即被转移注意力,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语气有些惊讶:“真的吗?”

  “自然是假的,否则郸玉的状元早就遍地走了。”周幸转头望向他,眸底蕴着轻盈的笑意,“陆酌光,你虽然练就一身超凡脱俗的本事,但总不能一生都踩着刀尖行走,有想过日后做什么吗?”

  周幸还是头一回带姓喊他名字,唇齿间的咬字也不再像先前那样旖旎婉转,无端有些郑重,听起来真有几分说正事的样子。

  陆酌光答:“参加科举。”

  周幸问:“你并不擅长文学,何必执着于科举?”

  陆酌光心想,这人先前总夸赞他“学识渊博”“才高八斗”“文曲星下凡”之类果然是张口胡说,此时自己戳破了,也脸不红心不跳,不见半点骗人的羞愧。

  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人常在他耳边念叨的打油诗:“要做状元郎,好娶美娇娘……”

  “就为这?”周幸挑眉,“这听着是打油诗吧?”

  寒风掠过,从周幸的身上带出一阵温和的淡香,陆酌光如梦忽醒,“嗯”了一声,说:“有四句,下面两句忘了,总之来来回回就那些事。”

  “你有这张脸,不做状元郎也能娶。”周幸的目光在他的眉眼描了一圈,“你想考取功名,求的是荣华,还是权势?”

  “都不是。”

  周幸淡淡道:“那便是什么都不做,喜欢当任人摆布的走狗了?”

  她的话陡然尖锐起来,陆酌光抬眼与她对视,忽而觉得稀奇。

  因为周幸总喜欢装疯卖傻,即便心里把所有东西都盘算得明明白白了,说出口的话仍然模棱两可,糊弄成性,鲜少这么一针见血地直白。

  她很会隐藏眼睛里的锐利,总是懒洋洋地半敛着眼皮,因此很难发现她藏在心里的那一箩筐算计,往往等人落了套才会迟钝地反应过来,这人不是善茬。这种人,照理说骨子里应该有一种浊气,或世俗,或势利,毕竟站在高处要低眼看人,在所难免。

  周幸却脱于阶级俗气的清冽,这种无畏,很难出自民间。

  陆酌光倏尔笑了笑,问:“周幸,你到底是什么人?”

  周幸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棉袍之下,金织的墨色衣摆垂出,半掩一双绣着竹叶的长靴。灰沉的棉衣掩不住她的气度,正如那衣摆边被阳光照耀的竹叶锦绣一样,忽而熠熠生辉。

  “井底之蛙倒是生活得安稳惬意,但眼前只有四面高墙,翱翔在云端的飞鸟要经受吹雨打,却能将千顷原野置于脚下。若做青蛙,就只能困死方寸之间;若为飞鸟,入云化鹏,入海化蛟……”她停步陆酌光的面前,微微倾身,慢声道,“陆酌光,你既有一身出神入化的绝技,何故甘作恶人的刀,为人摆布?”

  陆酌光静静听着,凝视着她,墨色的眼眸像深不见底的古井:“你怎么定义善恶?”

  “百姓求苟活,朱门奏高歌,你从京城来,更是赵执手下的得力干将,难道不知道他害了多少人?”

  “那如果死几个人,能让更多的人活着呢?”

  “你想说一将功成万骨枯?”周幸漠声道,“我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你分得清楚这满地白骨垒起来的,是国泰民安的神座,还是专权独裁的王座吗?”

  陆酌光沉默不语,长久地对视后,他先移开了目光。

  “你若是不清楚,应当也不会在来郸玉后,一而再、再而三袖手旁观。”周幸道,“今日找你来,是看在你我相识一场,又放了缨娘一命的份上提前告知你,赵恪的命必会留在郸玉,倘若你执意站在对面,下次再见……”

  她抬手,轻轻触碰陆酌光的耳朵,冰凉柔软的指腹贴上坚硬漂亮的耳骨。他忍不住偏头一躲。

  周幸的眸子如映春水,随波荡漾:“那就要分个你死我活了。”

  她说完便不再久留,脚步轻盈地离开了。陆酌光独坐留风亭,凛冽的冷风自南向北呼啸而过,他却怔怔出神,恍若未觉。

  半刻钟后,李言归匆匆行来,左右张望一圈后一脚踏入留风亭:“令主。”

  陆酌光:“你怎么在这?不是该在赌桌上给人送银子吗?”

  李言归微皱眉头:“你又与周幸见面了?”

  陆酌光转眸,轻飘飘地看他一眼,反问:“她又怎么算计我了?”

  “有人传信给公子,要他派人来此地收尸。”李言归看了看他身上雪白的衣衫,叹一口气,“这些日一直跟踪周幸的人被杀了,侧颈寸长的刀口,血尽而亡,尸身在这亭子往北三丈远。”

  

本文共101页,当前第33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33/101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荒腔走板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