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朱瑜是我袁宋未过门的妻子。”
“你,你——”
沈行之看着袁宋,连说了好几个“你”字,却恁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十年前,袁宋于他而言,是天资卓越的探花郎,从来只是远观,甚至近乎传说。
十年后,他重返朝堂,自己也恰好赴京上任。相谈之下,他才发觉,这位探花郎竟是个谦逊知礼、胸怀抱负之人。
然而,一个月前,他又成了为一己私欲,加害姐夫、残害外甥女的恶贼。
几番变化,早已令沈行之对袁宋闭口不谈,避之不及。可万万没有想到,今日,他竟又换了一个身份,拿着姐夫亲笔书写的婚约登门!
袁宋自是将沈行之的错愕与无措看在眼里,为了珠儿,他只能暂且压下心中的愧疚,上前一步,道:“想必沈叔父认得朱大人的字迹与私印,否则您也不会让小侄进门。”
“您想说什么?”沈行之警惕道。
“小侄此次前来,正是为的阿瑜。”
“阿瑜?你怎么知道阿瑜她——”
沈行之话说到一半,忽觉失言,忙住了口。
袁宋却沉声道:“是的,小侄不仅知晓阿瑜不在府上,更是知晓她如今正被裴焕囚在他的府中。”
“胡说,阿瑜是受歹人所伤,幸得裴世子所救。因伤情严重,才不得不留在他的府上养伤,你莫要胡说,毁了我阿瑜的名声。”
原来如此,袁宋稍一试探,便让沈行之说了实话,这个裴焕真是滴水不漏。
还好,他提前请朱大人写了这张婚约,自己又仿了父亲笔迹。否则,依沈行之这耿直的个性,只消裴焕开口提亲,他便会点头应下。
“沈叔父!”
袁宋提高了几分声音。
与沈行之相交的这段时日,他早已知晓沈行之的脾性。到了这个节骨眼,唯有先将他压制,才能让他听进自己接下来的话。
“沈叔父既然认得婚约上的字迹与私印,便该知晓,朱瑜是我袁宋未过门的妻子。这世上,除了您之外,没有人比我更在意、更爱惜阿瑜的名声。”
“既然您已知晓她在裴焕府中,小侄恳请您与我一道,前去将她接回。”
裴焕既已堂而皇之地将珠儿的衣裳留在杜珩门前,便是不打算再有半分遮掩。既如此,这盘棋,也该下到明处了。
“这……”
沈行之自是想将阿瑜接回。
可是,袁宋此人,他还能信吗?
袁宋瞧出他的迟疑,语气愈发诚恳,道:“沈叔父,我知道您对我有诸多疑问,也有诸多不信。可这婚约是真,我要接回阿瑜的心,也是真。”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将阿瑜接回。待她平安回府,晚辈任凭您诘问,绝无半句隐瞒。”
“夫君,袁大人说得对,眼下把阿瑜接回来,才是最最紧要的。”
正当沈行之犹豫不定之时,沈夫人李氏缓步而来,瞧她神色,显然已在门外听了许久。
她劝完沈行之后,便转身望向袁宋,歉然道:“袁大人,方才夫君一时情急,言语多有失当,还望——”
话未说完,袁宋已快步上前,他抢先一步朝李氏行了一礼,道:“沈伯母真是折煞小侄了。您是长辈,小侄岂敢受您的礼。您唤我一声袁宋便是。”
沈夫人闻言,便不再推辞,受了袁宋的礼后,继而望向夫君,等他决断。
沈行之沉默片刻,终是轻叹一声。夫人说的对,无论如何,眼下先将阿瑜接回才是正事。他将那纸婚约交还给了袁宋,正欲唤老吴备车,谁知,老吴却在这时走了进来,禀道:“老爷,表小姐回来了!”
在场三人皆是一怔,齐齐朝老吴身后望去,果然,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前。然而袁宋的眉间才舒展了几分,却在望见她身后之人时,再次紧紧蹙起。
只见他一步上前,欲挡住裴焕,却听沈夫人在身后惊呼道:“阿瑜,你的手!”
袁宋低首望去,果见朱瑜的手腕上缠着一圈白布,布上隐隐透着殷红。
“沈夫人,是裴某的错,为救朱小姐,裴某一时疏忽,让歹人得了空。”
裴焕绕过袁宋时,挑衅地望了他一眼,随后径直来到沈夫人面前致歉。之后,又对着沈行之,拱手道:“昨夜事出紧急,未考虑周全,便将朱小姐留下。听手下回禀,才知他们竟然阻了沈大人欲将朱小姐接回之意。我已将他们重重责罚,还望沈大人恕罪。”
若沈行之未曾见到阿瑜手腕上的伤,那么他必定会如从前一般,对裴焕的话深信不疑。然而这一回,他却瞧出了些许不对劲来。
昨夜,那几个护国公府的护卫明明说的是阿瑜昏迷不醒才无法将她送回。既是昏迷不醒,按理伤势应当不轻,可如今瞧着,除了腕上的伤,旁处竟是毫发无损。
再者说,受伤的既是腕处,明明就能送阿瑜回府,为何偏偏要留她过夜?
见沈行之迟迟不曾答言,更无半句感激之语,裴焕心中不由起疑。然而袁宋就在眼前,他自是不愿放过这个压他一头的机会,当即上前一步,对沈行之说道:“沈大人,在下昨日情急,未曾考虑妥当,今日朱小姐醒来,在下才顿觉自己大错特错。”
“既然小姐清誉已然因在下而毁,在下愿意负起责任,娶朱小姐为妻。”
然而,未等沈行之开口,袁宋已先一步出了声。
“裴世子此言差矣。据袁某所知,裴世子是在三更天之时将朱小姐带回府的,是也不是?”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裴焕冷笑着直视袁宋,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袁宋则不急不躁,全然不在意裴焕面上的不屑,含笑说道:“若是三更天,无论街头巷尾,自是冷冷清清。想必裴世子救人也不愿大张旗鼓,您带朱小姐回府一事,只要裴世子无心宣扬,自是无人知晓。所谓的清誉已毁便是无中生有。”
“若不是三更天,那么周遭必定有人。只是,朱小姐不是您裴世子,即便被人瞧见,也无人晓得她姓甚名谁。换言之,只要您裴世子不愿透露,谁又会知晓您所救何人?”
“说到底,朱小姐的清誉毁与不毁,不过在裴世子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