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监察御史袁大人(6月18日重写完毕)
“袁大人这是迫不及待,马不停蹄呐!”
刘显等人在得了管事回禀后,便接连下了马车。虽说在官职之上,刘显远没有杜珩高,可于私,他是袁宋的师兄,杜珩妻子苏萤的姨丈,且又比袁、杜、席三人早出仕数年。在此迎友人归京的场合,以他为首,头一个开口,倒也合情合理。
谁知,才下船的袁宋却一点不领情,只见他讥诮道:“依我看,迫不及待、马不停蹄的是你们罢!”
见刘显一顿,显然没听明白,袁宋又补了一句,道:“显见各位被参得还不够,还要再多添一道‘结党营私’之名方能收敛。”
“我呸!”
此刻,留着八字须的席西岳走上前来,一掌大力拍向袁宋肩头,骂道:“真真是个不识好人心之货!”
“刘显兄是你亲师兄,亲来码头迎接你这个启程时便与伯父分道扬镳的小师弟,简直救人于水火,你不道声谢也就罢了,还倒打一耙!”
席西岳佯装怒意,接着道:“我可没刘兄那么好脾气,我就是个路过看热闹的,眼下热闹没看着,只见到个嘴不饶人之人,着实无趣的很,我还是回去罢。”
席西岳说着便要转身离去,没曾想,才迈开步,便被刘显一把拉了回来。
刘显将席西岳拉到身旁,同袁宋说道:“此次你能顺利授官,头一个要谢的便是老席。咱们这几人中,没有比他消息更灵通的了。正是他先得知都察院有监察御史出缺,这才赶忙递了消息给我。”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又道:“至于我,不过是在吏部替你跑了几趟腿,递了几份文书罢了。”
“凭你积攒的士林清誉,若是愿意重入翰林,做个国史编撰自是不在话下。你伯父连路都替你铺好了,可你偏不肯走,放着清贵翰林不要,非要往都察院里钻。”
刘显说着,朝一旁始终未曾开口的杜珩扬了扬下巴。
“都察院的缺位盯着的人可不少。此次授官的奏疏送入内阁之后,正是杜珩替你周旋。今日圣上朱批下来,内阁用印完毕,他便将告身文书带了出来。”
“老席替你寻来了机会,我替你跑断了腿,可若没有杜珩点头,这监察御史的缺,未必轮得到你。”
说到最后,刘显不由笑骂一声:“如今倒好,我们几个巴巴地跑来码头接你,你张口便是结党营私。早知如此,我收到你的信后,就该一把火烧了!”
谁知,还未等袁宋说话,那自始至终立于一旁静默不语的杜珩终于在此刻走上前来。
“监察御史靠的本就是一张嘴。”杜珩淡淡开口,答的是刘显,看的却是袁宋:“那些人争不过他。”
说着,他自袖中取出告身文书,递到了袁宋面前。
可袁宋却并未伸手去接,而是认真地望着眼前这与他年岁相近,鬓边却已些许斑驳之人。
十年之前,春闱之上,他与杜珩,一个探花,一个状元。
十年之后,码头之上,一个方才授官,一个则早已位极人臣。
“萤儿怕你无家可归,收拾了间客院与你,你方才那句‘结党营私’倒是提醒了我,待回府后,我写张租契与你,也好免得落人口实。”
果然,此话一出,袁宋凤目之中难得的落寞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他与身俱来的高傲。
“客院?”只听袁宋哼笑一声,道:“不会是当年萤儿寄居你处,住的那处偏院罢?”
“我记得那院子原是嫂子所居,逼仄的很,若是如今还留着,倒也算杜大人念旧。”
袁宋特意在说“嫂子”二字之时,望了眼刘显,之后才从杜珩手中取过文书。尽管他嘴上满是讥诮,那告身文书却是用双手接过。文书拿在手中,他不由地停顿片刻,深吸一口气后,才郑重收入怀中。
见他如此,杜珩眼底终于浮起几分笑意,道:“是不是那处偏院,待你见到萤儿后,亲自问她去。”
袁宋难得语塞,顿了一顿之后,才高声说道:“杜大人贵人事多,怕是忘了袁某当年便在京中置有宅院,还请杜大人替我谢过杜夫人好意。”
其实,当萤儿命人将客院清扫之时,杜珩便已知袁宋不会前来,只是他不愿驳了爱妻之意罢了。这拒绝之话,自然要他袁宋亲说出口,得了话的杜珩,心里有底,自是不再坚持。他遂朝刘显望去。
一旁的刘显当即会意,拉着席西岳一同上前:“你那宅院我已命人清扫过一遍,可终究只有三两名老仆,用起来难免不甚便利。你既不肯去杜珩府上暂住,至少让我们替你添置几名粗使下人。莫要推辞,再推辞下去,我们几个当真要走了。”
“那便听师兄安排。”
袁宋拱手一礼。
刘显满意点头。
席西岳也终于笑出了声:“我已在醉仙楼定好了席面。此处离京城尚有数个时辰,待入了城,我等再续。”
众人各自散去,唯有刘显仍立在原地未动,只因他此次特意多备了几架马车,正好留给袁宋一行人使用。
他领着袁宋走到马车前,这才留意到袁宋身后不远处跟着的几名下人。
庆余他自是认得,师弟来信中早已提及,袁之叙正是以其为要挟,逼得师弟不得不入仕。
因此,当见庆余需人搀扶时,刘显并未太过惊讶。
然而,真正令他意外的,却是庆余等人身旁站着的一名似丫鬟打扮,却又比寻常丫鬟更胜一筹的女子。
明眸善睐,唇红齿白,肌肤胜雪,比起数月前,于楼外楼雅间那惊鸿一瞥,更添一股娇媚动人之色。
这……?
“她,她不是那同——”
沈行之的“沈”尚未出口,便见袁宋一把将他拉开,半推半送地送上马车,随之大掌拍向马臀。
马车疾驰而去,刘显这才反应过来,只见他迅速拉开车窗帘子,回头望向袁宋那卑鄙无耻的身影,腹诽道:“好你个袁宋,你的手脚真是快,我才从江西同僚处得了沈行之的消息,你便已将人放于身边!”
然而想到此处,他忽又觉得不对。
这女子跟随在沈行之身边时,可不是丫鬟打扮,这到底发生了何事?
不行,他得派人给夫人传个口信,今夜怕是要归家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