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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真少爷但糙汉 第96章

溺子戏 · 历史架空 · 695.48KB · 2026-08-14 20:41:31

第96章

  今日略有薄雪, 温宜站在檐下,感觉有星星点点的凉意落进手心,是冬日的感觉。

  她在那儿站了一会儿, 听到身侧有脚步由远及近, 还没回头,就被来人牵住了手:“不冷?”粗粝的手指搓了搓她的, 把上头的雪搓热了。

  “不冷,真冷就不敢摸了。”温宜对自己的身体还是很有数的。

  说完, 她转过身,任由韩旭替自己把斗篷披上。也不用猜, 就知道韩旭肯定会拿这件白兔毛领的,她第一次穿, 他就说她适合, 如今天凉了,还没等温宜想起来,韩旭就已经把它从衣柜里翻出来了。

  她也问过他为什么总给她拿这件。

  韩旭低头垂眸给她把系带系成同心结, 丝绦垂落, 宛若蝶羽:“你白, 穿红色好看。”

  只不过这事, 不是温宜穿这件斗篷时韩旭才发现的, 他们大婚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他们今日要出门,去姜家府上拜访,因着是第一次登门, 所以起的很早,只才走到廊桥,惊觉下了小雪, 韩旭又折回去给她取了斗篷。

  温宜说不用穿也可以,误了时辰就不好了,韩旭却说耽误不了,叫她坐着等:“好不容易才养出来一点肉,等会儿又叫风给吹没了。”

  穿好衣裳,两人一块儿往外头走,马车早等在府门了,韩旭扶着温宜上了马车,自己才跟在后头进去,车马动了起来,韩旭才重新拾起方才没说完的话:“她们怎么不好了?”

  温宜说府里最近也也跟这天一样,是入了冬一般,先是老夫人同他们忽生隔阂,再便是大夫人和吕姨娘不好了——

  出门在外,饶是外头驱车的是扶光,这些家丑,温宜也说得很小声:“这段时日,吕姨娘在给韩识钦相看人家,前些日大夫人想起这事便随口问了一下,没想到吕姨娘提的那几户人家,全被大夫人一口否决了。”

  因为韩旭的事,大夫人本就在气头上,吕氏那几户人家一提,余氏的脸就黑了,原因无他,吕氏提的那几个人家,不是京中有底蕴的世家,便是祖上有爵位的,最次也是祖父和父亲同是进士出身,韩旭才爬到她和韩识烨头上,她怎可能再任由一个妾室所生的庶子也爬到她头上?

  而吕氏当时之所以替韩旭说话,其实是为了自己——她原先不主动提识钦的婚事,是因为识钦才中举人,她想等开春之后的春闱,如果识钦能够榜上有名,那他便是比韩识嘉还要年轻的进士了。

  原先就是因为有韩识嘉在,一直压识钦一头,叫侯爷和老夫人看不着他,如今好了,韩识嘉不仅没中进士,还离开了京城,这可是识钦大显身手的好时候。

  她想着再看一看,等一等,识钦是庶出不假,可一个考中了进士的庶子和只是中了举的庶子到底还是不同的,到时候能相看的人家自然也不同。

  原先吕氏没敢提,后来是没想到余氏会突然问,更没想到还正好遇上了韩旭封赏……这两件事压在一块儿,叫吕氏直接被余氏骂了个狗血淋头。

  可吕氏也不可能因为余氏正在气头上,就说一些门第一般的人家,若是真如此,余氏又不是识钦的亲娘,为了省事,随口答应了该怎么办?而先说了门第不显的,后头再想商量些高门大户的女儿便更不可能了……

  此事事关他们母子的前程未来,吕氏不可能轻易松口。而如今韩旭又封了官,怕是正得侯爷青眼的时候,识钦再不迎头赶上,那往后韩家的爵位,就真的同她没有半点关系了……

  “如今余氏正着急促成韩识烨和柳家姑娘的婚事,怕迟则生变,而韩识钦又比韩识烨年长,所以她才想着赶紧把韩识钦的婚事定下来,如此才是顺理成章。”温宜说着说着,自觉是在说别人的小话,下意识小了声音,“昨日我去请安,还听到大夫人说吕姨娘自视甚高、眼高于顶,弄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反正话说得挺难听的。”

  先是被韩旭气的不轻,后来又被吕氏的痴心妄想气得头昏,余氏整日的心气不顺,在院里说些“韩旭爬到我头上就算,现在连个妾室也想爬到我头上”之类的话。

  “她又不在,你这么小声做什么?”韩旭听着就笑了,“我说你昨日去请安的,怎的那么早就回来了。”

  温宜是守规矩,但是又不是傻子:“大夫人气性大,我可不敢招惹她,让人往里头送了汤羹,又说我病了,就回来了。”

  “吕姨娘能为了争爵位,从你入府便开始谋算,步步为营,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如今大夫人这般驳她面子,那可是韩识钦的婚事……往后这两人还有的争。”韩旭握着她的手,不像从前一摸就是骨头了,但还是一变天就容易凉,“以后再有这种事,就说我病了。”

  这是避谶的事,韩旭希望她健康平安。

  温宜的手指就在他的手腕内侧蹭了蹭:“那你还怎么去当值?”

  “带病当值,听着更敬业。”

  温宜说他:“弄虚作假。”

  “那有什么办法。”韩旭将人的手握了回来,说话时带了点笑,“我典当了身家才请回来的笔墨先生,总要给她找点事做。”

  “这生意太难做,还是算了吧。”温宜把自己的手从韩旭的手里收回来。

  韩旭扣住了不让,原本交握的手变成了十指相扣:“银货两讫,退不了了,将就一下。”

  “强买强卖吗?”温宜举起了两人十指相扣的手。

  韩旭就在温宜的手背上亲了一下:“黑店来的,进来了就认栽吧。”

  温宜被他握着手:“认了的……以后我找别的借口就是,我们都别生病。”

  两人说着话呢,姜府到了。

  朱门不栽柳,石狮不衔球,武将府邸不讲风雅只讲开阔,青石甬道直通大门,两旁不见花木,乍看去处处粗拓旷达,像是少人打理,可那成排的拴马桩和上马石倒是光滑明亮。温宜和韩旭从马车上下来,看见个身着玄色夹袄的汉子上前来迎,热切地同他们问礼。

  为什么说是汉子,而不是管事,只因这人瞧着年逾五十,却精神抖擞,身挺腿稳,气宇不凡,如何看如何不像寻常人家的管事。

  这人在身侧领他们入府,上了阶才说自己是姜老从前的副使,如今替姜老管家。

  能得这样的人物出来相迎,可见姜老对他们二人的看重,温宜和韩旭不敢怠慢,问将军如何称呼?

  “算不得什么将军了,少爷少夫人若是不嫌弃,叫我一声陆叔。”

  韩旭便带头叫了。

  陆叔领着二人进了姜府的正厅——与寻常宅邸不同,姜府的正厅前不是花园,而是一个平整开阔的练武场,两人迈过垂花门往里进,瞧见门廊下斜倚着两排刀枪架,红缨枪一字排开,枪头映着天光,那点薄雪落在它身上,不及它半分雪亮,旁边靠着几对铜锤几把长刀,有些刀身看着有些锈了,刃口却还透着一丝寒光。

  两人才进月洞门,便瞧见了站在武场中央打拳的姜老,如果他们再来得早一分,便能发现他其实练得并不专心,是听着人来了,才开始装模作样的。

  韩旭也没想到才进门,就瞧见姜老了,张口就是:“您怎么跑这来了?腿伤好了?”

  这是真熟了,可说出来的话,却让姜老觉得不算动听。

  “不是来接你的。”姜老就说,“来接温宜的。”

  “姜老万福。”温宜给姜老行了礼,然后将礼物和活血化瘀的药材交给陆叔,“听郎君说您腿伤了,知道您不缺,一点心意。”

  姜老一听这话,当即不高兴地看向韩旭,大有几分他把自己的糗事到处说的气愤。

  先前不熟的时候不知道,如今关系亲近了,韩旭才发现这人真是老顽童来的:“公主不是说让您在榻上躺够一个月吗?如今都还不到二十日。”

  “你不说,昭和又如何会知道?”姜老不满意地看着他,“难不成你和三殿下也是一边的?”他说着,不管韩旭,就问温宜,“宜丫头会告状吗?”

  简单几句话的功夫,温宜便懂了这位外祖父的脾性,当即说:“我不会。”

  “你看看。”姜老得意地叉着腰,“你家到底谁说话管用?”

  韩旭看着温宜也跟着姜老一起看过来,一点办法都没有:“……你就跟着他胡闹。”

  温宜看看韩旭又看姜老——先前韩旭同她说过姜老扭伤了脚,许是因为身体底子好,三天肿伤就下去了,五天其实都已经能下床走路了,这么把人困在榻上一百天,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何况姜老已经好好休息二十日了,她温声说着:“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但适当活动还是要的,总躺着骨头懒了,那才要坏。”

  病了这几日,总算是听到一句中听的话了,姜老当即宣布:“宜丫头跟我是一边的。”

  韩旭无奈地摇了摇头:“再伤了我可不背你。”

  这便是同意了。

  温宜去给两人泡茶,回来就见两人已经在武场中站成架势了——能下地走路后,姜老开始得寸进尺,说好久没活动筋骨了,让韩旭陪他比划比划,就是最简单的推手,连架势都不算。韩旭耳根子软,耐不住他磨,轻易就同意了。这会儿两人正站在武场里手搭着手,互相找对方的重心。

  头几个来回很是平常,韩旭是真同他比划而已,手上收着劲,姜老也只是试探。

  两人打太极般推了几回合,你来我往间没有较量,像是真的只是比划比划。

  雪又下了,细密的,随风迷了眼睛,韩旭让温宜站到檐下,也是这时姜老突然变了节奏——他右肩微沉,左手虚晃,右掌往韩旭胸前推过去。这招不重,只是个突然来了个变化,试试他的反应。

  韩旭确实没有第一时间去挡那只右掌,像是轻敌也像是分心,姜老刚要揶揄小子轻敌,却见韩旭陡然抬起左手,精准地卡在了姜老的右肘内侧。很轻的一卡,没有擒拿也不是反制,甚至不算格挡,可偏偏就是这一下,打断了姜老的掌风,让那右掌甚至还没到韩旭胸前,就已经被拦在了中途。

  姜老停了下来。

  韩旭也往后退了一步,轻扬着眉笑了一下:“不是说只是比划比划?”

  姜老没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又看韩旭,说:“再来。”

  再来一次还是推手,只这一次两人都收起了懒散,目光悠闲里头带了几分认真,明明还是站着,却叫人觉得暗生汹涌。

  雪渐盛了,多了几分纷纷扬扬,在凉风中荡着人的发。

  发丝随风轻舞着,夹着星星点点的雪,几个攻守交换之间,让姜老有些恍惚好似回到了十多年前——那时姜瑱刚进军营中,他们一个是主将一个是兵卒,姜瑱高门子弟出身,从军之前免不了被人捧,可进了军营,又有姜老发话,渐渐的,没人捧他。

  他吃了别人的算计,气馁又气愤,腊八饭还没吃两口,就撂了筷子:“没意思。”

  姜老甚至没有抬头:“这还没上战场呢。”

  “当兵会打仗不就行了。”姜瑱那时还不到二十岁,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又刚到军营,看不惯里头的人为了点军功就耍心眼使绊子。就像他爹说的,还没上战场呢,自己人就把自己人害死了。

  “连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扯不明白,现在中的还是吃嘴巴子的算计,往后上了战场,中的就是要命的圈套。”姜老没有半句顺他心意的话,他看着姜瑱发青的眼角,“而且,你很会打仗吗?”

  会打仗,还能被人打成这样?

  短短几句话,姜瑱被噎了两次,不再说话,也不吃饭了。

  等姜老找到他的时候,人在屋顶上撅着呢。他团了几个雪球,把人打下来,还坏了好几片瓦。姜老夫人听着了出来看,姜老立刻指着上头的姜瑱说是他弄的,然后才把姜瑱给揪下来。

  那天父子俩就是在这个练武场比划了一晚上,姜瑱是消了气又生,觉得他耍赖;姜老是没气被姜瑱惹生气了,一赖不成又生一赖,谁也不服谁。

  时隔十多年,相抵的手腕带着你来我往,好似从前,姜老蓦然觉得眼底有些热,于是用力眯起了眼睛——眼睛用力,手上也带了劲,头几招也确实还是比划,只这回他不像从前那样“赖”了,似乎有意让着韩旭,又像是别的什么人,故意露了破绽,左脚往前多探了半步,诱敌进攻。

  可韩旭没动。

  姜老又试了一次,韩旭还是没跟,姜老都有点想笑了,也不知韩旭是不会还是真的不中套,可他又心间没由来地一酸。但一瞬而已,仅仅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姜老一直背在身后的手猛然握拳袭来!

  拳掌生风,直冲韩旭罩面而来,力道之大,甚至带了几分狠劲!

  韩旭快速反应,先是推掉了两人相抵的手,反手一擒,错身抵开了姜老的进攻。

  一拳击空,姜老见这一招轻易被韩旭化解,足下使力,一个扫腿拉开了两人的距离!韩旭退到廊檐边,脚后跟蹭到砖棱,身形微晃。

  姜老趁势追击,右拳再次袭来,不偏不倚,正往韩旭的腰侧攻去!

  然而这次,韩旭没有格挡也没有闪避,而是直接侧身贴上来,左手迅猛出击压住了姜老出拳的前臂,右手五指并拢成刃,凶狠精准地朝他颈侧切去——

  院子里很安静,雪花纷扬轻舞,却隐有几道闷闷的破空声,韩旭的掌刃停在距离姜老颈侧不到一寸的位置,算是点到为止。

  姜老立定看他,又低头看了看两人的脚:“方才我露了这么大一个空门,你不进?”

  “假门你要我怎么进?”韩旭说,“您重心还在后脚,我只要一上,您转身锁我膝。”

  姜老沉默下来,神情里带着几分后知后觉——

  他安静得有些久,让韩旭以为他是又受了伤,刚要开口,就听姜老问他:“练过?”

  这话一说,反倒让韩旭面上一怔,但只是一瞬,他垂眸捏了捏腕子,答说:“随便练练。”

  “练家子和三脚猫功夫我还是分得出来的。”姜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小子,不简单啊。”

  两人在武场小小地切磋了一下,后来雪越来越大了,三人便进了屋。

  温宜用红泥小火炉给两人泡茶,韩旭正和姜老说话呢,手就伸过来了,茶具也挪到自己面前,用着先前温宜教他的法子把茶泡了,然后把自己先前的那杯热茶放进温宜手里给她暖手。

  姜老自然是看到了:“你外祖母也是个出身书香门第的端庄小姐,她教我泡过一次茶后,我也没再让她泡过。”说话时,他没看韩旭他们,而是看着自己的手,“当初我之所以看不上你爹,就是因为当时他登门,闻晏在旁边泡茶,他看都没看一眼。”

  其实就是件寻常不过的小事,谁泡茶都没什么大不了,但就是这件,叫姜老对着韩益喜欢不起来,也记了一辈子。

  初雪、热茶、果脯、汤羹,三人坐在檐下,看完了今年冬日的第一场雪。

  离开前,两人去祠堂给姜闻晏和姜瑱上了香,走的时候又是陆叔送的他们。

  话声淡去,人影依稀,姜老一个人站在祠堂里,目光一一看过上头的牌位,有他的爹娘、他的妻子、他的儿女,最后他背着手看着姜瑱的牌位,叹似的开口:“闻晏的儿子很像你,我今日让了他两招,往后……你可再不能说我耍赖了……”

  -

  今日受了寒,韩旭盯着让温宜多泡一会儿澡,说是能把寒气蒸掉,以至于后来人上榻时,有些潮乎乎的。

  等韩旭洗回来,上榻前先往被褥里伸手摸了下温宜的脚,下了结论:“还挺暖的。”

  温宜怕痒,下意识缩了脚,话里带着几分淡淡的得意:“就说没受凉。”

  韩旭吹灯的时候看了她一眼:“也就是脚不冷了,你才敢说这话。”

  吹了灯,屋里一下子黑了下来,也叫温宜的胆子变得大了一些:“平时也敢。”

  韩旭无声地笑了一声:“我倒是宁愿你日日都敢。”

  温宜把位置让给他:“这还不简单。”

  “那我等着看了。”

  温宜说完,想到什么:“你也不简单。”

  像是也一直惦记着这句话,韩旭反应很快,垂眸看着她:“学姜老说话?”

  “你要告状吗?”

  “告状有什么用?”韩旭就笑了,“他这么向着你。”

  温宜听出韩旭话语里的岔开话题的意味——她先前是觉得他如此会修堤坝有些奇怪,如今再一想,当初在南城郊外,那千钧一发的箭也是精准非常。韩旭还说过有人曾去铁匠铺刺杀他,武镖头都没察觉,却叫他先把那冷箭给挡下来了……武镖头是远近闻名的镖头,姜老是以一敌百的大将军,就连他们都觉得韩旭的武学功夫并非寻常。

  这一桩一件,难免叫温宜想起当初在京郊,也是他从山匪手里救了母亲。

  “你怎么这么厉害?”她没追问得太紧,学着他顾左右而言他,“韩师父还教过你这些么吗?”

  韩旭似是没反应过来温宜在套话,下意识应道:“差不多吧。”

  韩旭躺了下来,看着帐顶,又像是没在看:“他是被强征去荆楚打仗的,在昌州那一带打胡虏。一去就是十几年,同乡的都战死了,他还算有点出息,做了昌州军民指挥使司下面的一个总旗,管着五十号人,显赫的战功应该是没有的,但他总说自己曾领兵烧了胡虏的船材,才让他们等来了援军。”

  韩旭在说这些话时,几乎脱口而出,甚至不用想:“什么在河里埋伏了三天三夜,连火箭沿着莲塘烧过来时,他们硬是一动不敢动,愣是等到了胡虏人放松警惕,才带着三十几号人翻上贼船……反正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他说着,语气稍顿,“那夜虽然惊险,但可以说是大胜,他制敌心切,也因此受了重伤,腿就是那时候瘸的。”

  “在床上躺了快一个月,等好不容易能起身,上峰来探望他,给了他五十两银子,说是赏他有功……师父高兴极了,又听上峰说他可以回家了。”韩旭一只手枕在脑后,“本来他也不想打仗,虽然打了十多年,还是个总旗,手底下管着人,可还是一提起打仗就怕,知道第二天又要上战场,头一晚腿就要打一整夜的哆嗦,所以没怎么犹豫就走了。”

  温宜安静地听着他说从前,这些都是她没听过的事。

  “只才走没多久,那个来探望他的上峰突然升了官,他这才越想越不对,反应过来自己的功劳被人顶了。”似是知道温宜的疑惑,他解释道,“这些事师父不知来来回回说了多少遍,不单是我,我们村里三岁的娃娃都耳熟能详……我们那荒僻,他又是个没了媳妇没了孩儿的瘸子,大家也就当个笑话听,没人信,军功是什么没人知道,没听过,但都知道他是个窝囊的铁匠,毕竟荆楚昌州什么的,离我们那儿太远了。”

  “那你信吗?”温宜问他。

  韩旭就着月色的余晖看了温宜一眼:“小时候可能信吧,师父给那人起了个诨号,叫‘余偷’,骂起来过瘾又威风。长大之后就不怎么信了,但他每一次说我都会听,偶尔应和两句,所以就记住了。”

  虽然只是只言片语,可温宜听着,却觉得这些往事很生动。她靠近,在他的面颊上亲了亲:“你们以前过得很苦吧。”

  韩旭的手便搂住了她的腰,也不是不想让温宜心疼他,他如实道:“其实不算苦,每天跟着师父打铁,学了不少本事,我们生意好,也不愁吃穿,富贵不敢说,日子还算有奔头。

  若是旁人,温宜定会觉得他是在挽尊,但韩旭不一样,他说这些话时,目光里带着思索,像是回忆,可却也是平静的。他并不唾弃过去的自己,不论是刚回侯府,还是如今,也并不觉得那些和锦衣玉食毫不相关的日子有什么丢人,因为他的内心足够强大,也足够安定。

  可就像韩旭所说的,韩师父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总旗,连自己上战场都打哆嗦的人,怎么教得了韩旭这些……

  温宜没有揪着韩旭的自相矛盾,而是问了一个更显而易见的问题:“韩师父从前就只是打铁和打仗吗?那有去修过堤坝吗?”

  韩旭搂着温宜的手一顿,明明没有看她,却能感觉到她在看着自己。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当时在椿萱堂时,温宜也曾跟着韩老夫人问过这话——她不是胳膊肘往外拐,是真的想问。

  “你呢?”

  “你为什么会去修堤坝?”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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