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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真少爷但糙汉 第79章

溺子戏 · 历史架空 · 695.48KB · 2026-08-14 20:41:31

第79章

  韩旭抬了抬手, 把温宜抱进怀里,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玉兰香,夜色浓眷, 帐不透光, 他看不到温宜的脸,温宜也看不到他的。

  “……什么都可以告诉你, 别说这种话。”

  韩旭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沉沉地砸进温宜耳畔, 她在这句话里感觉到被珍重,可只是被他拥进怀里时, 便觉得了。

  二十年前,韩旭和韩识嘉同时出生, 在京畿的一个小庄子里。姜氏是上山为孩子祈福, 不巧身子发动。柴户家的妇人则是被气得临产——那家的男人靠砍柴打猎养家,为了打猎,时常住在山里。

  有一回为了猎一头山猪, 男人在山里住了四五天, 结果回来的时候, 正巧撞见媳妇被一个男人送回来, 两人还有说有笑的。

  从那时起, 他便怀疑媳妇背着他偷人,他们成亲了好几年,媳妇都没怀孕,可偏偏是那次之后没过多久就怀上了, 男人彻底疑神疑鬼起来,妇人那日之所以身子发动,便是因为被男人的疑心病气的。

  借屋子给产妇生产可不是什么吉利的事, 男人之所以答应给韩家人借屋,一方面是瞧他们有权有势,另一方面便是因为动了歪心思。他坐在屋子外头抖腿,一听姜氏也生了个男孩瞬间站了起来,是真的动了心思。

  而似乎连老天都在助他,姜氏生产不利,大出血,韩家带的人手不够,侍女下人全慌了,也让他趁乱钻了空子。

  把两个孩子调换的时候,他觉得顺利得不可思议,仿佛是连老天在暗示他这个孩子确实不是他的。

  当初只是怀疑,可把孩子换了之后,男人彻底知道那不是自己的孩子,对着韩旭可以说是不管不顾,连给婴儿蒸米糊都不愿意。后来长到了快一岁又瞧他老哭,耐心告罄便时不时动手。

  起初妇人还会拦着,也哭着怨他骂他打他,说他不负责任,既想要儿子又不养,说自己怀孕生子不易。

  男人吃醉了酒,听着埋怨,干脆把事情的真相说了出来。

  这话一说,妇人彻底恨上了男人,恨他疑她,恨他让自己和骨肉分离,也恨他丧尽天良,竟做出这样的事……再看屋里那个不是自己孩子的人,彻底心灰意冷。

  原本这一年来,只有自己为着孩子忙前忙后本就苦涩疲倦,再加上知道韩旭不是她亲生的,便彻底不想管了,给口吃的,饿不死就行。

  说是饿不死,他们相看两厌,你冷嘲我热讽,到最后连韩旭吃饭也不再管。乡亲邻里瞧见了,当着他们的面议论,希望他们能因为觉得丢脸,对韩旭好些。

  谁想那夫妇直接张口骂了回去,说谁家再多管闲事,韩旭就上谁家给谁当儿子去,又叫韩旭拿着碗到门口要饭,说是乡亲叔婶们心善,总不会短你一口吃的。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韩旭就是抱着碗蹲在门口,等路过的大叔大婶给他一点吃的。

  直到某天,男人回来瞧见韩旭蹲在门口,觉得他像只狗,就把韩旭赶去了狗窝。

  家里的狗比韩旭还大,黝黑的一只,眼睛黑而不亮,獠牙却是粗长,刚开始睡狗窝的时候韩旭很怕它,因为它又老又凶又臭,他在里头睡觉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狗走过来闻他,在他头上身上走来走去,咬他的头发和衣服。

  起初也是怕的,后来时间长了就不怕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只要不动,装作不怕狗的样子,那狗就对他没兴趣了。

  似乎也觉得听起来有些吓人,韩旭解释了句:“也不常去,就是他吃醉了,会把我赶去那里。”有时候男人还会守在外头,可对于那时候的韩旭来说,男人比狗还可怕,他宁愿就那样和狗待在一起。

  温宜在他怀里,几次抬头,可除了他的下颌线,瞧不见他的神色,她知道他是不给人瞧,便没有说话,只是眼睛跟着悄悄湿润了。

  韩旭听见温宜的呼吸变了,却没有惊动她,只是把人抱进怀里,揉搓着,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透过她,抱一抱那个小小的自己。

  “后来就好了。”

  他喜欢在想起那些旧事的时候,再想一些关于师父的事。

  他是五岁那年遇到师父的,就是一个刚退役的鳏夫。

  去了十几年,好不容易熬到能回家的时候,是因为他在战场上立了功,上峰想要他的功劳便给了他五十两银子,让他回家了。韩旭不知道真假,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说的。

  他打仗打怕了,也早想回来了,日子一晃十数年,当初离家时还不到他膝盖高的豆丁应该长得很大了,也不知道还认不认得出他这个做爹的。

  他花了很多银子在路上,就是为了快点回家,还买了一块布一包糖。

  可媳妇孩子早死了。

  师父心灰意冷,连祭奠妻儿都没个去处,浑浑噩噩走在路上的时候,遇见男人和女人在打他,还带着条狗,不知是不忍心还是什么,花了五两银子把他买下来。

  他把他带回家里,跟他说的第一句话给了他一个名字,第二句话让他这辈子定了目标——

  “你叫什么名字?”

  韩旭身上脏兮兮的,眼角还流了血,回他:“……小狗。”

  或许再小一点还有别的名字吧,但韩旭真的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在门口要饭的时候,乡邻都这样叫他,后来男人和女人也这样叫他。

  “什么破名。”师父嗤了一声,指了指天上:“以后你叫这个。”

  他呆呆的,抬头看天上,被日头照得睁不开眼:“我叫太阳啊。”

  “傻子,旭日东升,你叫韩旭。”师父就用手心用力擦掉了他眼角的血迹,“以后你就跟我姓了,我娘们儿死了,娃也死了,我花了五两银子给你买回来,你得给我养老送终。”

  已经很久没人给他擦脸了,韩旭痛得咧嘴,却点点头,什么都答应。

  夜色静悄悄的,可旧事并不安静,它随着韩旭低沉的话音,像是被夜风吹落的一片叶,落进名为心绪的湖里,泛起涟漪。

  温宜枕在他的肩头:“虽然你叫他师父,可其实把他看作了父亲吗?”

  “……是吧。”在韩旭还不知道生恩真相的时候,他便告诉自己,他这一辈只有养恩要报。

  “那你是真的想养小狗吗?”

  “其实也不想。”韩旭在她发顶亲了亲。

  表面上怕狗的是她,可其实怕的也是他,那话说来,与其说是给温宜听,不如说是给自己。

  “等它的伤养好了再送走吧,先前韩思弦的那只养在了吴师傅那儿。”韩旭其实早就想好,“这只就送武镖头那儿,他应该会喜欢。”

  温宜扯了扯他的衣领,从他怀里挣扎出来:“不了,我们就养它吧。”

  韩旭看见了她那双莹亮的眼睛,听见她说:“它会好起来的,我们也会。”

  旧事久远,蓦然想起,从思绪到心绪都有些累,韩旭什么也没有做,抱温宜在怀,馨香醉人,踏实地睡了一夜。

  翌日韩旭又去了河道边。原是可以不用去了,但因为在邓主事那儿知晓了一些方师傅的旧事,他便想着看能不能再打探点消息。

  他刚到营地,邓科瞧见他,快步过来,面上带着高兴:“因为放线的事,三殿下想见见你。”

  皇子说要见自己,韩旭自然是惊讶的,他点了点头,知道此事邓主事一定出了不小的力,便对着邓科行了一礼,说是感谢他的好意。

  “谢我做什么?不是我说的,是大家说的。”邓科轻笑着扶他起身。明明是侯府的大少爷却全无架子,难怪侯爷会看重这个儿子,又想自己那儿子能跟这样的人做朋友,也算没差得太离谱。

  邓科同他说了个日子,韩旭记在心里,想着那日要穿得体面些,却没想日子到了,人也体面了,三殿下来不了了。

  皇子殿下日理万机,没空见他也正常,毕竟原本好端端的说要见他,韩旭才觉得奇怪。于是,他客气地多问了一句才知,原来是宫里出事了。

  -

  因为韩识嘉“自糊”考卷的事,春闱被弄得一塌糊涂,就算不是亲子,可承恩侯当初逼问内阁确是为了韩识嘉,其慈父之心天地可见。

  惊动了内阁又惹礼部折腾,到头来却是闹剧一场,韩识嘉是侍疾去了,韩益却得奔波各处给人道歉,先是段老后是秦老,姿态放得很是谦卑。

  可面对礼数周全的承恩侯,段老秦老又能说什么,当初内阁大堂的汗泪消失在弹指一挥间,化作了一句:“侯爷慈父之心,我等明白。”

  “都是儿孙债啊。”承恩侯摇了摇头。

  此事传到宫里,宣景帝良久未言。

  韩识嘉如此才学却白白断送了前程,为的是什么——臣子臣子,先为臣后为子,韩家如今为了皇室清名,自毁前程,他韩益不为自己儿子谋划,反倒为着朕的儿子出谋划策……

  “唯有承恩侯,最得朕心。”

  只宣景帝的这颗心还没安定多久,宫里又出了事——

  二皇子遭人刺杀,身受重伤。

  因为此事,二殿下的宫殿前聚集了许多人,连三皇子李墨也来了,各个敛声屏气,不敢多言,都怕惹了圣怒。

  宫中守卫出现如此纰漏,御前司首当其冲,韩璋跪在阶前,将刺杀二皇子的死士压至殿中,可惜此人已经断气了。

  “此人的身份可查到了?”

  韩璋跪在殿前,有一瞬间的语塞,后来说的是:“此人身上没有记号,查不出身份。”

  死士的身份暂且不明,但好在太医院的医术足够高明,二皇子在鬼门关前捡回了一条命。

  也因为二皇子遇刺的事暂无定论,朝野之中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但说的最多的便是此事是大皇子所为,毕竟春闱之事后,不管如何,大皇子办事不力的名声板上钉钉,他本就只有文臣支持,经此一事后,在文臣心中又不算得力,自然是心生不满。

  但众人也只是嘴上说说,没有证据,也不好下定论。

  御书房内,宣景帝将两封密信掷在大皇子李泰面前:“不过是一次春闱,便叫你如此残害手足,叫朕如何放心将皇位传给你。”

  李泰跪在地上,冷汗如雨下,根本不敢抬头,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那两封密信,是如何也想不到父皇是怎么发现的,他明明藏得很好的。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李佑就算有错,也罪不致此。”

  李泰在宣景帝这句话中深深地闭上了眼。

  春闱之事定是李佑所为,承恩侯之子韩识嘉如此惊才绝艳,如果此事是真,当初承恩侯便不可能到内阁去要说法,韩识嘉若真是自己糊名,他又如何会承认?岂非白白断送前程?

  李泰在想明白此事之后,并没有觉得豁然开朗,而是陷入了更深的恐惧——李佑当初已被禁足,说明父皇是相信此事是李佑所为的,若不是承恩侯相助,他不可能那么快解除宫禁。

  而这就是李泰最恐惧的地方——承恩侯是父皇的人,韩益之所以敢这么做,一定是父皇授意,此事是父皇在保李佑。

  李泰深深吸了一口气:“……所以说父皇是知道的了。”

  宣景帝默了片刻,看着他怀袖中的折子,知道他是有备而来:“朕知道又如何。”

  这话一说,李泰便知道自己手上的关于李佑舞弊的罪证不用奉上了:“父皇口口声声说属意我,可面对李佑犯下的种种过错,却选择视而不见,儿臣不知道这个属意从何而来。”他话是如此,可言辞里却是知道父皇为何偏爱李佑的。

  李佑的生母乃是宣景帝的发妻,却在宣景帝登基前就病逝了,当时李佑不过八岁,以至于这些年来,宣景帝时常觉得对不住李佑。

  面对李泰的质问,宣景帝只道:“他于春闱一事设计害你,如今你刺杀报复,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李泰跪在地上,手却在袖袍底下握起了拳。

  就在他原以为宣景帝要偏心到底时,父皇忽然道:“仁心乃天命,有德方为君,你若是连你的亲弟弟都容不下,那天下泱泱之众,你又能容得下谁。”

  李泰在这句话里猛然抬起头来。

  宣景帝却不再看他:“回去吧。”

  几阵风来,吹灭了御书房中仅有的几支蜡烛,宣景帝坐在一片昏色之中看着李泰的背影,目光深深,从咬牙切齿到欣喜若狂几乎是一瞬之间,他这样锱铢必较的性子,往后若是登基,李佑决计活不了。

  宣景帝坐在那里,许久没有开口,直到天色彻底昏沉。

  天边星辰被重云遮去,月色也无,他的声音单薄又透着寒意:“承恩侯府上可有女儿?”

  安留良站在角落之中开口:“侯爷府上只有一位韩小姐,是韩家出了五服的亲戚,她母亲姓韩。”

  那便其实是外姓了。

  宣景帝之所以坐在那处想了许久,便是因为虽然韩家如今并无任何参与党争之心,可韩益毕竟手握西北兵权,若让李佑和韩家结亲,会不会让韩家起了谋逆之心。

  但如果这个女子只是姓韩……

  “她父亲是什么人?”

  “似是地方的一个盐商。”

  “去查清楚。”

  安留良有些犹豫,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宣景帝看了他一眼:“有话就说。”

  “韩老夫人似乎很喜欢这位韩小姐……”

  “什么意思。”

  “识嘉公子还未成亲呢。”

  韩识嘉先前因为身世之事,和温家的婚事已经没了,如今又因为两位皇子的事,没了前程……这个时候,韩老夫人把一个外姓女子接到家中又对她偏爱有加……

  安留良什么意思,宣景帝心中明白,他沉默了半晌,缓声道:“先去查吧。”

  韩识嘉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了。

  吉安给他研磨的时候,同他道:“宫里有人在打听韩思弦小姐的消息。”

  韩识嘉笔尖停了停,但也只是一瞬,像是早知如此。

  这才是他为什么顺着韩益把糊名的事担下来的原因——韩益如此筹谋,为了不过是让韩思弦嫁给二皇子。这是一场争权夺利的斗争,他在知道这个棋局的时候,已经沦为了局中注,那一夜他想了许多,想到了韩旭之所以被接回京中,想到了他与温宜的婚事,又想到了那些因为舞弊案死去的收卷官,此事已经牵扯了太多人了,可这仅仅只是开始。

  最后他想的是韩思弦,想她给自己送汤时说的那些话,想她看着自己时那藏不住情意的眼神,他不希望再牵扯更多的人了。

  糊名的事是挽救了两位皇子的清名,他走到这一步,便是在赌皇上或许能看在他一无所有的份上,不会再要走什么。

  “公子是要娶思弦小姐吗?”

  从认下糊名一事的时候开始,他已经走在这条路上了,所以他并不回答。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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