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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真少爷但糙汉 第40章

溺子戏 · 历史架空 · 695.48KB · 2026-08-14 20:41:31

第40章

  此事说大不大, 说小不小,既是动用了官府,还是需要同家中的长辈说一声才是。

  这日温宜来请安, 瞧见余氏也在, 便把事情简单说了。余氏瞧着是有些话要说的,可韩老夫人还没开口, 她也不好抢在前面开口——毕竟对于后宅女子来说,还是安分守己的好, 太显眼反而叫人觉得没规矩。温宜便是考虑到这点,才想着要在家中问起前先行报备, 一方面免去被不怀好心的人后加利用,另一方面, 伸手不打笑脸人, 做小辈的都乖乖认错了,长辈再生气,也不好过多责怪。

  韩老夫人确实没生气, 也叫她坐下了。

  温宜那两间铺子的情况, 她是知道的, 铺子里都是姑娘, 天南地北不知道哪来的, 但都没有家了,温宜还在做小囡的时候就心善,知道她们受苦,便给了人家一个能谋生的地方, 这些年也一直安安生生的,没出过什么乱子。

  这事不是她刻意去查的,在温宜很小的时候, 她就知道了。那时候温家老夫人常带着温宜来玩,同她说起过这事,那因由想起来,至今叫人觉得疼爱。

  她从小就是一个温柔乖巧的小姑娘,韩老夫人不可能不喜欢她。

  所以这会儿韩老夫人也没说什么,只道是:“这些刁民太过嚣张,竟敢在皇城脚下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落得这个下场,也是咎由自取。”韩老夫人在众人面前表了态,旁的人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

  “只你寻的那些人,不过是些巡兵,管管小摊贩还成,你叫他们打仗?”韩老夫人摇了摇头,又看余氏,“往后若是再遇上什么难事,不要自己出头,这不是我们大户人家的女子该有的规矩。”

  温宜原韩老夫人这话是在敲打她,没想她下一句说的是:“同你母亲和三叔说一声便是了。”

  余氏的兄长是西北统帅,因着过年如今尚在京中述职,算算时日,没多久又要率兵北上了,至于三叔……韩璋虽才学平平,但耐不住家中权贵殷实,承恩侯在御前司给韩璋寻了个闲置。他虽是闲置,御前司却不是什么滥竽充数的地方,那里头尽是拱卫皇上、执掌宫禁的地方,说是高手林立也不为过。

  这话一说,余氏立刻附和道:“母亲说的是,这点小事交给底下的人办就是了,劳动你跟着忙前忙后的跑。”余氏瞧着她,“这么一声不吭的,见外了不是?”

  温宜忙说:“母亲言重了,温宜先前觉得这不过是件小事,两个刁民能生什么事端?所以就没想过要惊动家里,此事说来,是我思虑不周,儿媳知错了,往后有什么事,定第一个同祖母和母亲说。”

  余氏回头瞧了韩老夫人一眼,就说:“这样才对嘛。”

  此事便算过去了,韩老夫人最后道:“说来说去,还是你性子太软,才叫人家敢这样欺负你。寻几个官差把人吓一吓,开始还管用,可用得多了,就容易叫人知道你是个没脾气的,人家也就不怕了,‘狼来了’还只能喊三遍呢。”

  请安出来,明秋走在温宜身侧:“感觉老夫人对您的态度好了不少,连大夫也是。”

  主仆俩沿着池塘走得慢慢的,就是在散步。

  韩老夫人为何如此,温宜明白——从前她对自己就是这样的,若非前阵子频频出事,两人也不会生了嫌隙,如今这般,韩老夫人怕是已经从那些事中反应过来了,虽然她们尚未得知她们这么做的理由。

  至于余氏……虽然她和韩旭都知道贵喜的事同她有关,但明面上却抓不到她的破绽,所以余氏对着他们,只能装作没事:“当时韩老夫人的番话虽没有点名道姓,但听者有心,方才大夫人言辞中对她亲近,不敢说是为了和先前那事撇清嫌疑,但定是想向韩老夫人传达一个信息,那就是她如今对爵位没有什么心思,全凭侯爷和老夫人做主。”

  不管怎么说,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接下来应该能有一段安生日子过了。

  主仆俩往书堂去,因为今日温言会来。

  家中铺子出了大事,家里不可能不知道,温宜怕祖母和母亲担心,早早便写了信回去,今日温言带了信来,怕也是想让温言帮着看看温宜到底如何。

  书堂这几日很是热闹,原因无他,韩家三公子转了性,上学堂上得比夫子还勤,而且还不是“混吃等死”、“得过且过”的学法,上课没再睡觉,夫子的提问也抢着回答,而众人观察了几天,发现这个“抢着回答”也有些说法,比如只要韩识钦一张口,韩识烨就要说话……

  开始韩识钦还让着他,次数多了,韩识钦便知道这人是故意的,所以上起课来,就像是在吵架。

  温言坐在边上,刚开始时还会听个一两句,后来只嫌他们吵,自己默默地看书,毕竟他还小,没人在意他。

  下学的时候,他没急着走,在等长姐,然后就听到也赖着不走的几个人在说闲话。

  “怎么到现在春闱还不放榜。”

  “是啊,从未见过隔了这么久还未公布的。”

  “听闻大皇子和礼部的人早便将杏榜排名填好了,就等着第二日张挂呢,没想当日皇上就病倒了,按礼制礼部原可直接公开结果后再奏闻陛下,可圣体抱恙,谁敢轻举妄动。”

  说的也是,春闱之后紧接着便是殿试,圣上病重,便是放了榜,谁来主持?

  “据说圣上此次病得不轻,我爹去月上朝,马车才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回来了,说是今日不用上了,圣上病了。”

  “看来此次颇为严重,太医院耗费千金研制的松乔丸也不过如此。”

  说着话呢,有一人突然从他们身后冒出来:“还说这呢,你们不知道圣上已经醒了吗!”

  这话一说,众人齐齐回头,连温言都抬头了。

  “当真?”

  “昨夜就醒了。端妃娘娘不知从哪寻了个蓬莱医仙,进宫后没多久,皇上便醒了。”

  “那可真是神医啊。”

  温言还想听几句的,但和长姐约定的时辰到了,于是收拾书本出了书堂。

  他今日身侧随侍的不是端砚,而是扶光——长姐说姐夫身侧需要个管事的人,他这日来除了书信,也把人带上了。

  温言想到韩旭,心情不甚愉悦,但白日到底是不能说人坏话,他和扶光穿过风雨桥,西转入了侧花园,一抬头的功夫,看到长姐身侧坐着个人高马大,脸黑黑的人。

  就是韩旭了。

  廊亭里,温宜坐在韩旭身侧,给他倒茶,他坐姿有些不羁,腿碰到了温宜的,温宜想移开,但没有地方可以移,就任他碰着了。

  温宜喝多少茶,韩旭都是有数的,见她要喝第二杯,把茶壶提走:“喝多了睡不着觉。”

  “那我说话不喝茶喝什么?”

  韩旭把她的杯子挪过来放在自己的近侧:“回去喝甜水。”

  温宜看他厚此薄彼:“郎君喝这么多,就不怕睡不着吗?”

  “我睡不着不是因为喝茶。”

  “那是为什么?”

  韩旭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温言走过来了。

  他先是给温宜行了礼然后叫人,看向韩旭顿了下,才道:“……姐夫。”

  “阿言。”韩旭觉得他比上次见面时又长高了一些,小崽子就是长得快。

  当初他长个的时候,师父也这样说他,但从阳就不怎么长,他有时候瞧着还挺愁,怎么每天用那么大个碗吃饭,却不知道长个呢,觉得自己没把人养好。

  温宜问了他一些家中的近况,温言都答得很是仔细,甚至是温母的事,虽然她知道母亲肯定是不会见他的,温宜摸了摸他的头,问他读书累不累。

  “不累的。”温言把扶光的身契拿出来给姐夫。

  韩旭打开了,却是递给温宜,问她:“上头写的什么?”

  因为这话,温言看了韩旭一眼——他只知道他这个姐夫不是读书人,却不知他连字都不认得。这一看,正巧和韩旭对上了视线。

  韩旭就问他:“看什么?”

  上次他回门,这小崽也总看。

  温言不说话,摇摇头。

  温宜听到这话,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眼底带着几分笑意。

  这眼神熟悉得很,上次他问温宜温言为什么老看他,她也是这么笑的。

  但温宜不说,只是坐在旁边,过了会儿,轻声说:“我教你。”

  温言又看了他一眼。

  回去后,韩旭问温宜方才是什么意思。

  温宜原是不想说的,但有人威逼利诱,把她抱起来抵在了门上,门没关,温宜怕有人瞧见,低头在他耳边说:“阿言不满意你。”

  韩旭抬了抬眉:“不满意什么?”

  “我家里都是读书人,阿言马上就要参加童试了,但郎君不识字。”

  上次回门宴,温言一直盯着他看,也是因为韩旭看着不想读书人。一个不像读书人的人为什么会成为他的姐夫,温言不知道。

  韩旭是个大老粗,从前也多跟一群大老粗混在一起,大家都不识字,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这么多年来,温宜可以说是他认识的最有学问的人了,也是这会儿才想起好多次温宜给他看东西,总要站在旁边先给他读一遍,这应该就是那什么红袖添香吧,韩旭觉得挺好。

  但现在这么专程提起来,韩旭就想温宜是不是嫌他不识字,不是读书人。

  他就问她:“你怎么想?”

  温宜不答反问:“郎君是一个字都识不得吗?”

  似是为了不输阵,韩旭道:“也识得几个。”

  温宜想到什么:“先前那张字条是郎君写的?”

  她说的是大婚那天他往她怀里塞的那张,说:“我和从阳凑的。”

  “凑?”

  “我出三个字,他出两个字。”意思是他比从阳好一些。

  “……”

  难怪没头没尾,写得那么简洁,温宜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郎君想学吗?”温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一瞬,韩旭觉得她可能还是喜欢读书人,可她的眼神里没有嫌弃,韩旭又觉得她应该只是单纯地想叫他识字,毕竟这事对他来说没有坏处。识字多好啊,他们这种打铁的,拿着束脩去夫子家,夫子都不想教:“所以你刚才说教我。”

  “我连阿言都没有教过。”

  韩旭想着自己被一个小孩笑了:“他不用教。”

  “那你要先教我些什么?名字?”

  “习字先学笔画,笔画正,字才有型。”温宜指着他身后的宣纸,像是早有准备,笑道,“今日先写一百个横吧。”

  韩旭见她笑,觉得这笑里带着点坏,看出她是故意的,便说既然要学,便先教学费吧。

  温宜以为他要拜自己为师,下一瞬韩旭就亲了上来。

  屐履近穿廊,惊春色,温宜推他,韩旭不让,托着人的臀,把人挤在墙角,交了很多。

  -

  又是一日春光明媚。

  前阵子袁明维邀他赴宴,这两日韩旭得空,便叫人送了帖子去,定了今日。

  因着救命之恩的事,袁明维说家中长辈要宴请他,弄得很是隆重,韩旭觉得他有些大惊小怪,毕竟前头中毒那事真是碰巧,而且就算他不救,袁明维他哥也死不了。

  韩旭同袁明维实话实说,但袁明维坚持,只是宴请变成了家宴。

  韩旭便答应了——不过是件小事,人家也不过是想请他吃顿饭感谢,他若是一直不肯,怎么瞧都有点想要挟恩要些什么更大报酬似的,弄得大家都不安生,还不如就去了。

  通政司袁家。

  袁家的大公子袁明泽这会儿神色不郁,袁明维来催过他几回了,袁明泽却迟迟没有动作,像是一心只读圣贤书。

  袁明维站在门口看他向来不苟言笑的兄长竟也有这样扭捏的时候,话声里带着笑意:“大哥,我记得春闱的结果尚未揭晓,就算用功,也不急这一时吧。”

  “业精于勤荒于嬉,岂可因为一点暇余之事,就弃书不读,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如何能成就一番事业?古人云一日读书一日功,一日不读十日空……”

  袁明维打断他的念经:“可这是救命之恩啊哥哥,爹娘说等会儿也要过去谢韩少爷的,您让恩人这么等真的好吗?”

  袁明泽握着书的手一顿。

  就听袁明维说:“大哥是不是不想见他?”

  “没有的事。”

  “那便是还惦记着温……”

  袁明泽放下了书:“走吧。”

  他先行跨了一步出去,袁明维悠哉游哉地跟在他后头,有点偷笑的意思——他们家和温家是世交,家里的小辈从小就认识,大哥更是从小就喜欢温宜。当时春闱结束,袁明泽从科场出来后,听说温宜嫁给了一个草包,气闷了好几日,还偷偷喝醉了几次酒,不知道在心里偷偷骂了人家多少次。

  可谁也不成想,他在酒楼里吃饭中毒,偏偏是被这个草包救的。

  听说真相之后,袁明泽宁愿自己没醒过来,偏他那个弟弟看热闹不嫌事大,一直在他跟前提什么救命之恩,要请人家到家中吃饭。

  袁明维就是故意的,要不然他才不会这么热心。

  只他在后头幸灾乐祸,袁明泽突然转过身来,依旧是一脸肃容:“方才那话,以后都不要说了,温姑娘已经成亲,平白坏人清誉此为不仁,我的事也不必同韩少爷说,救命之恩在前,坏人姻缘此为不义。”

  袁明维没再笑了。

  侍女引着韩旭进门,袁家兄弟远远看见他来便起身了。

  河廊曲折明灭,韩旭一身深蓝玄衣,直到近了,袁明泽才真正看清了他的模样,也因此额角轻跳。

  袁家一屋子温吞人,就袁明维和袁明仪还算热络,今日有外男在,袁明仪没有出席,袁明维便担起了打圆场的任务,带头张罗起来。

  袁父袁母在侧,自然是知道此人的身份,可他们也是读书人家,做不来太市侩的举动,说是答谢,便没借着提什么无关的事,跟人攀亲。

  宴席开始不久,袁父袁母同韩旭喝了杯酒,说了些感谢他的话,便离席了,留他们年轻人自己说话。

  袁明泽不是话多的人,席间多是袁明维一直在说,他就在一旁吃酒。

  韩旭看着桌上青绿色的小酒壶,拿起来喝了一口,问:“这便是青梅酿?”

  “正是,这是家母自己酿的,旁处都是没有的。”

  韩旭又尝了一口,不列,有些清甜,确实像是温宜会喜欢的,他今日之所以来便是为了这个:“不知这酒的配方可是家传?”

  袁明维笑着摆手:“我母亲祖籍川州,这是她们那儿特有的酒酿。”袁明维很是上道,“晚些时候,等我请教了母亲,让人将配方送到府上。”

  韩旭没有推辞。

  酒意上头,袁明泽看着韩旭,心间又生了些不爽,没想到这人还是个嗜酒如命的酒鬼,哪有人一到别人家吃饭就问酒喝的?还要方子,上回也是,还让温宜的婢女来问。

  袁明泽每看韩旭一眼,心里便有许多话要说,一晚上,话没说多少,人却已经累了。

  临了散席,韩旭还说想要带些酒回去。

  袁明泽:“……”

  他要说话,袁明维已经叫人把他送回去了。

  走到门口,韩旭看到阶下有挂着韩家幡子的马车,才出门,便看到从阳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叫他,前头还坐着个人,似是温宜给他从家中挑来的人,好似叫什么扶光。

  袁明维送他上马车:“兄长身体初愈,不胜酒力,就不送公子了。”

  韩旭也说不必送了。

  马车走远,从阳抱着腿坐在扶光身侧,夜风凉凉地吹着他的脸,他说:“明明是袁家大公子自己的救命之恩,可怎么事事都是这位袁家二公子在张罗,不知道的还以为韩哥救的是袁二公子呢。”

  扶光赶着马车,同他说:“袁大公子才不会谢呢,他从前就喜欢小夫人。”

  作者有话说:

  找了个机灵的喇叭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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