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墙角的蜡烛灭了两根。
韩旭突然话锋一转:“听说当初韩益之所以看上你, 是因为你帮他找回了几袋大米。”
余锞没想到韩旭突然说起这个,表情微顿,紧接着嘴角一牵:“我还当韩公子今日为何提审我, 而不是韩侯, 原来是为了这个——”
韩旭打断他的话音:“这事其实是你自导自演吧。”
“韩公子确实聪明。”余锞被打断了笑意也没恼,略一点头道。
“不然我想不到, 你们余家一个地方百户,对韩益来说和无名小卒无异, 到底是怎么让他注意到的。”韩旭和他说话时,像是故意带着挑拨和轻视, “毕竟余将军应该知道的,丢了几袋军粮而已, 对承恩侯来说, 根本不值得一提。”
韩旭在说“不值一提”四个字的时候,目光直视着他,仿佛不是在说那些军粮不值一提, 而是在说他这个人其实不值一提——余锞知道韩旭什么意思, 他余锞, 以及他的妹妹余氏, 甚至整个余家, 都不值得韩益多看一眼。
不知为何,余锞突然想到当年姜瑱选擢副将时,有五个人选,京中四人荆楚一人, 却依旧没选中他——他明明出身荆楚又在姜震手底下做过军将,他明明才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可姜瑱宁愿选那才入行伍不久的关胜, 也没有选他……
底下的人同他说是因为余氏的缘故,可他在姜瑱麾下这些年,姜瑱从未同他有过龃龉与为难,姜瑱甚至在战场上搭救过他,虽然姜瑱很可能不记得,毕竟他手起刀落间,杀掉和救过的人太多了。
姜家对韩家的怨言,似乎从把姜闻晏接回去就结束了。
至于余家是什么,姜家的人并不关注,不论余氏,还是余锞……就像他们本就不值得他们多看一眼。
“韩公子这么生气,不是为了替韩侯打抱不平吧?”余锞面上笑容消失得彻底。
因为从小家中势弱的原因,余锞天生就极在意旁人的目光,轻视他的,讨好他的……唯独姜瑱,是个眼里没有他的。
余锞咬牙切齿地开口:“姜瑱便是因为和你一样的讨厌,所以才死的——是,比起姜瑱,我确实不值一提,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那么傻,只靠军纪训出来的队伍能有几分忠心?还不是短短四年就叛变了一半。”
狱中烛火一晃,韩旭捏紧了拳,沉声反问:“那为什么在姜瑱战死后,军中还沿用姜家定下的军规?为何你那些所谓的心腹,却连两千御前司亲卫都打不过?”他微微俯身,凝视着对面的人,可眼底的鄙夷显而易见,“定远军竟交到了你这样的人手里,大靖的河山竟交给你这样的人来守——难怪当初姜瑱看不上你。”
余锞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这样的人,确实只配在昌州卫做一个小小的百户。”
余锞被韩旭这几句话说得后槽牙发紧,许久,他轻笑一声:“是啊,所以我还要感谢你呢。”
韩旭霍然起身,迫近余锞,寒声问:“感谢我什么?”
余锞侧头开着他,眼底都是挑衅:“感谢你娘死的早,要不然也轮不到我……”
话音未落的间隙,韩旭直接掐住了余锞的脖子,力道之大,让余锞的脸瞬间涨红,喘不上气!
一旁做笔录的书吏见状,连忙跳起来拦住韩旭:“韩大人,万万使不得!”
烛光剧烈地跳动着,像是也被这动静惊扰,可不管书吏如何劝,韩旭依旧不为所动,他就这样一只手掐着余锞的脖子,将他整个人从椅子抵到后墙上,脸色阴沉得吓人。
“你确实要感谢我。”
韩旭居高临下地看着余锞落在自己的阴影里,面无表情道:“当初若是没有我师父的战功,你根本到不了姜震跟前。”
余锞被韩旭掐得喘不上气,喉咙灼烧似的疼,面上都是惊诧,像是因为发现韩旭竟然真的想掐死他,又像是没想到韩旭竟是那人的徒弟。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像余将军这般厚颜无耻的人,到底是偷惯了,所以已经不知道害臊二字该怎么写。”
余锞自知不敌,两只手扒着韩旭的手,整个人倚墙而笑,箕踞以骂:“那……就是个怂包……就算没有这个战功,他、也到不到我的位置。”
“是啊,没心没肺,狼心狗肺的人才到得了余将军的位置。”韩旭喉咙发紧,看着他自己手底下垂死挣扎,眼底竟然闪过一丝的痛快,“就是不知余将军靠偷来的军功站在人前时慌不慌了。”
他没等余锞回答:“应该是慌的吧,不然怎么每一次打仗都要用火铳呢?你用火铳杀死大皇子的时候看起来很是顺手啊,想来是这些年没少用,怎么,过瘾吗?”韩旭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从韩力到关胜,最后是姜瑱,余将军所有的功名都是偷来的,这样的日子是不是很爽?”
韩旭脸上神色没变,话声一轻:“可大皇子没习过武,余将军怕什么?”
似是被戳到痛处,余锞笑了起来,可每一次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笑声都像是苟延残喘:“韩少爷、要审我,就好好审……你把我说成一条狗,我可什么都不会说的……”
韩旭轻笑一声:“谁说我要审你?”
余锞面色一顿。
紧接着,韩旭拿出两样东西,那是韩识嘉方才交给他的——
数月前,韩识嘉被派到苏州担任监兑户部主事,协理漕务。
他到任上后为了熟悉苏州本地的商户和税源,翻阅了过去几年的商税记录,然后被一个叫做“咸裕银号”的票号吸引了注意——这家银号每年账面上流过的银两数额极大,从汇兑记录来看,生意遍布南北,几乎是苏州最活跃的钱庄之一。可它每年向官府申报的利润却低得离谱,不是赚得少,是账面上几乎没赚钱。
这根本不是一家正常经营的银号,更像是用来洗钱、中转的地方。
韩识嘉把那几本商税记录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发现这家银号在十四年前便开始给人过钱了——苏州不是小地方,钱粮税赋每季都有朝廷派人巡视盘查,这家银号能一直这样行事,背后定有高人作保。
他没有声张,只是让手下书吏调了这家银号近十年的底档,韩识嘉把所有可疑汇款整理溯源,发现这些汇款最终都去了一个地名——荆楚昌州余家堡。
“荆楚昌州余家堡……”韩旭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这个地方,余将军应该不陌生吧。”
余锞面色几变:“……那是、我的老家,自然不陌生。”
“韩益从十四年前便开始往荆楚汇钱,那个时候,荆楚还没有开始造火铳呢,他转钱给你们做什么?”
余锞喘不上气:“接、接济……”
“可依我看,余将军和穷苦挨不上边吧,余氏当年嫁进京中时,船上的嫁妆可是搬了一天一夜呢。”
余锞想要说话的,可他根本发不出声音。
“韩益看中的根本不是什么能替他把军粮找回来的你,而是你们余家。”韩旭目光暗藏锋芒,“一个没落的百户所能有多少家底?昌州卫有自己的千户所,他们放着现成的不用,偏要用你们一个连军籍都凑不齐的百户所——你们接得下漕运码头的差事?接待得了官船吗?”
“还不说实话,你们余家到底在余家堡养了什么人?”
韩旭问他话,却根本不给他发出声音的机会,余锞在韩旭的手下,渐渐翻出眼白——
余锞的父亲看似病弱,但他家那个百户所辖地里有一个秘密——余家堡附近的几座山坳里养着一支不在军册上的“山里人”。
他们不是兵,而是逃兵役的村民、犯过事的军户,还有余家从祖父那辈就收留的战乱遗孤……经过余家三代人的积攒,那些人交到余锞手里时人数竟已经超过了上千!他们散落在周边的几个寨子,平时种田砍柴,放下锄头就能拿刀,且只认余家印信。
余家作为当地百户,没把这些人写在兵册上,也没向朝廷汇报过,他们不属于昌州,不属于大靖,只属于余家。
既然黄册上没有记载,韩益又是怎么知道的?
原来当年韩益到荆楚巡河,曾受过昌州当地商人的宴请,席间同席之中有人喝多了酒,提了句:“在昌州,百户所有时候比千户所还管用。”
漕运码头的防务通常由漕运官兵或地方驻军负责,不归卫所百户管,余家这属于越级,韩益一听这话立刻让人去查了,而查出来的消息也把他们吓了一跳——余家根本不是什么没落百户,他家养着整片山坳,好几个寨子的人!
那天夜里,他们在官船约见,当时韩益并没有说要娶余氏,他只说了:“你手里的那些人,我要用。”
作为交换条件,余锞说:“我的妹妹还没有嫁人。”
“余将军还真是艺高人胆大,私养亲兵,占山为王……你们还想造反不成?”
韩旭居高临下地看着余锞,看他在自己手里渐渐喘不过气,直到他快要咽气的时候才松开手:“你说靠军纪带不出什么像样的队伍,可余将军口中所谓的两万心腹,又有多少是你们余家的土匪,又有多少是姜帅带出来的兵?”
他说他们是土匪!
余锞死里逃生,空气猛然灌进喉咙,他扶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着,眼底一片血红。
“新烛教?”韩旭用帕子把手擦干净,“吴显鸻还真是给你们戴了好大的高帽,穿上一身甲就敢说自己是朝廷的兵了?”他说着,把一堆染血的腰牌扔在桌上,木片撞在一起,连声响都很闷,“跳梁小丑。”
余锞的瞳孔骤然一缩——腰牌上头的名字全是当初在山里,那些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叔伯,那些都是余家的人!也是他这些年派到韩益身边,保护他的亲卫。
韩益把他们放在御前司中,余锞以为自己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好前程,可如今他们就躺在自己面前,以一块染血的腰牌的姿态……
余锞愣愣的:“你做了什么?”
这些都是韩璋带兵在城外抵挡叛军时,发现的藏在御前司中的逆党,也就是新烛教。
“我想余将军应该比我更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韩旭重新站直身子,“你若是不想让他们死,就不该带他们入京,更不该把他们交给韩益。”
余锞看着韩旭出去:“不!你不能走!”他不知道他们的人到底有多少已经被韩旭发现了,“你到底把他们都怎么了!韩旭!你不能走!我要招供——”
“说给刑部的大人们听吧。”
余锞歇斯底里的:“不!我只跟你说,襄——”
“我来,只是为了确定一件事情。”韩旭已经从牢房出去了,“那就是,他看中你们余家,只是为了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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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在宣景帝剧烈的咳嗽声中,带着端妃离开,那抹淡紫的身影消失时,大殿有一瞬的寂然,紧接着是御医鱼贯而入。
金针、参汤、取血入药……御医跪在榻前,手搭在宣景帝枯槁的手腕上,手下几乎摸不到的脉搏,额头因此出了一层薄汗。
他没有作声,但众人都知道,这是最后一针了。
宣景帝弯着腰坐在榻侧,中衣和被褥还沾有血迹,脸色青黑,目光甚至有片刻的涣散,他垂首坐在那许久,才感觉自己能看清东西。
再一回神,六部官员不召而至,跪了满满一殿。
宣景帝脸色苍白地看着底下的人,眼神带着审视,可仅仅只是这个动作,便叫他出了一层的汗。他的目光在这些人中一一扫过——太后走了,端妃走了,大皇子已死,二皇子被囚……他人之将死,侍奉榻前的竟无一个亲人。
他无声冷笑着。
论狠心,他自认不如先帝,赖家帮他坐稳朝堂,他说弃就弃;论毒辣,他也不如先帝,韩家二妃并蒂,在朝中争权夺利,满朝文武怨声载道,他视而不见,依旧纵情于声色犬马,像是个有情人,却只是为了看她们势如水火,看韩家自垒高楼,最后自相残杀。
可就算如此,先帝驾崩前,尚有子女膝下承欢,他当时跪在末尾,还曾感叹过荣枯无常,不想如今轮到他,竟是这个下场……
为什么!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落得如此下场!
他看着下头乌泱泱的人,眸光又散了,灰青色的脸看着异常吓人,他大发雷霆地把朝臣轰走,声音嘶哑地吼着:“来人……”
安留良掀帘进来,跪在榻前:“陛下。”
“……去、去把昭和叫来。”
安留良一时间没敢起身,犹豫着回话:“陛下……公主现在不在宫中。”
一瞬之间,宣景帝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去找。”
“陛下……”安留良没有马上动身,因为他觉得宣景帝可能等不到昭和公主来了。
宣景帝看出他是什么意思,也轻易被他的犹豫激怒了。他坐在榻边,张口前先吸了一口风,整个人又开始咳血。大臣和太医拥了上来,他却只看着安留良,在咳喘中脸色阴沉地命令道:“快去!”
安留良快步离殿,宣景帝扶着床榻,看着面前“嘘寒问暖”的朝臣,声音低沉:“来人,拟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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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的牢房里没有床,没有席子,只有侵着霜的泥地和一层薄薄的稻草。
短短两天,余氏又昏了两次,第一次是见自己和儿子身在牢房,第二次是听到兄长被擒。如今她缩在墙角,抱着膝盖瑟瑟发抖,发髻散乱,再没有半分侯府夫人的派头。
守在余氏身边的是韩识烨,他靠在母亲身边,替她将所有人的目光隔开,眼神警惕,直勾勾地盯着牢房外来回巡逻的狱卒,根本不敢合眼——他们这群人里,只有他们既是韩益的妻儿,又是余锞的妹侄。
不说外面的人如何,便是如今被关进大牢的韩家亲眷,人人都想杀了他们。
韩识钦靠在最里面,短短一日,他便经历了丧母和沦为阶下囚,曾经他认为光鲜的、高高在上的举人身份,在这里毫无用处。如今他双手戴着镣铐,因为反抗激烈,脚上还加了一道重枷,手脚皆磨出了血痕,但因为脸上的瘀伤,已经学会了一声不吭。
朔风从走道的窗子灌进来,细密地扎进入的骨头里,把人吹得痛苦又清醒。
牢房里没有炭火,也没有厚被。韩家其余女眷挤作一团,在墙角互相靠着取暖。温宜把被抄家时还未来得及换下的氅衣披在韩老夫人身上,袄裙外的兔绒比甲给了赫氏的女儿——那个小丫头名唤玥儿,甚至还未足百天。就在几日前,赫氏还和韩玿商量说要如何办这百岁宴,可如今,天上天下两个境地。
玥儿冻得嘴唇发紫,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赫氏把她裹在温宜给的比甲和自己的怀抱里,轻搓着她那小小的后背,嘴里含糊地低声哄着:“不怕不怕,娘抱着就不冷了……”
温宜怕小孩子和老人顶不住,走到牢房边,问路过的狱卒能不能要些热水。
那狱卒不认得她,听到声音,刀鞘撞上栏杆,哐哐作响:“都已经是死囚了,还敢提要求,都给我安分些!”
他这一拍,吓得牢房里的女眷瑟瑟发抖,大家听到“死囚”二字,又低低地哭了起来。
温宜倒是没有害怕和惊慌,她站在众人面前,取下鬓边的发簪递出去,请他行个方便。
狱卒的目光在簪子上停了一瞬,觉得她还算识相,正要伸手去接——
“放肆!”
甬道外传来一声力喝,那声音又尖又细,像是内宦。
温宜转头看去,只见昏暗的尽头走进个深袍人,他手握拂尘,眉头紧拧,面色沉沉,确实是个太监。
狱卒还不知那话是对谁喊的,以为来人是来替他撑腰的,当即踹翻了温宜脚边那只破碗,碗翻倒在地,水洇了一地,他盛气凌人道:“听到了没?都已经是阶下囚了,还敢吆五喝六!”
太监没理他,径直走了过来,在牢房门前站定。细长的眼睛从温宜身上掠过,落在那枚玉簪上,眉头拧得更紧了几分。他没接那簪子,而是看向狱卒,手里的拂尘忽然甩了出去,甩在那人脸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狱卒惊觉自己会错了意,脸都不敢捂,膝盖一软,扑通跪了下去:“公公饶命!公公饶命!”
“韩益犯的是谋逆大罪,那是圣上定的事,老奴不敢多说。可韩家的女眷们是跟着下狱的,她们没拿过刀、没传过话、也没签过一份文书,连韩益在朝中做什么都未必清楚。韩大少爷在宫里护着圣驾的时候,刀就架在他脖子上,他退过半步没有?韩三爷如今带着人在城外堵住叛军,身上中了两箭,他退过半步没有?”
“两位爷在前头替皇上鞍前马后,不是为了让人在牢里糟践他们媳妇的——摔饭碗、断热汤,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妇人连口热水都要不着,老奴在宫里当差四十年,没见过这个规矩。”太监抱着手,目不斜视地站在牢房里,派头十足,“韩益该杀该剐,那是刑部的事。可韩少奶奶和三夫人的体面,还轮不到这么牢头来踩。”
狱卒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他不知道来人是谁,却认得那双靴子,这是在宫里一等一的贵人面前伺候的人,甩在他身上的分明是拂尘,可在狱卒看来,那分明是鞭子,轻易就能要了他的命。
太监斜了他一眼:“还不快把牢门打开?”
狱卒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头都不敢抬,也没说这些是死囚,用钥匙把门打开。
温宜先带着韩老夫人和韩玿换了间宽敞干净的牢房,又去扶赫氏和玥儿,将人送去待罪所。
太监没有催促,态度恭谦地候在一旁,等温宜安置好家眷才慢慢走过来,语气温和:“韩大人还在提审余锞,委屈韩夫人了。”
温宜柔声道谢,想着方才他说的那句刀架在韩旭的脖子上:“真是有劳公公了。敢问公公,大人可有受伤?”
太监眼眸转了一下:“夫人待会见到韩大人就知道了。”
这便是在说受伤了。
温宜心口又是一沉。
太监领着温宜往外走,低声同温宜说韩益和余锞已被擒获,太后和端妃娘娘正在御前。温宜一一回应,快要出去的时候,太监才笑着问:“夫人怎的不问咱家是谁?”
温宜接过公公手中的伞,遮了雪:“公公是公主殿下的人吧。”
这几日温宜一直反复回忆着近日以来发生的事,先是诗会那日,她和韩旭在梅林边听到的沈静真和袁明泽的对话。
昭和公主是姜皇后所生,姜皇后过世后,姜家除了她再无子嗣,所以她时常出宫伴在姜老左右,她读兵书,会蹴鞠,也会骑射,英国公府也是军功受封,她和沈静真结识为友并不奇怪。
当初,昭和公主奉圣命出宫打探沈小姐对和二皇子成婚的态度——她身为公主,又是受皇上所派,便是因为在皇上看来沈家是比韩家更好的选择,沈家和皇族联姻,更有利于李氏江山的安定。
传闻中,宣景帝盛爱姜皇后,宠爱昭和公主非常,两人是一对感情深厚的父女,昭和公主的封地比起几位皇子亦不遑多让。昭和公主若真想为她的父皇分忧,就应该极力劝说沈静真。
可温宜却觉得她非但没劝,还从中“挑拨”了——
从那日沈静真和袁明泽的对话中来看,那日的宫闱丑闻,很可能是沈家小姐自导自演。
温宜突然说道:“先前端妃娘娘突然得了一枚弹丸,从而获悉当初姜帅的死另有隐情,此事牵涉余锞和承恩侯,端妃娘娘若是早有这弹丸,先前便不会一直受二皇子掣肘,更不会走到要刺杀二皇子的境地,所以她是近来才得到此物的。”
那太监安静地听她说着。
“萧家的人说不知道这枚东西的来历,但他们把这枚弹丸交给端妃娘娘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让端妃和承恩侯相争——”温宜站在风雪里,觉得今夜的雪有些凉,“毕竟,如果她只是想给姜帅报仇,直接把东西交给公主或是姜老岂不更好?姜老是姜帅的父亲,公主也是姜家的人,她与姜老感情深厚又得皇上看重,只要么主拿到这个东西,皇上定会彻查此案。”
太监颔首赞叹道:“韩夫人果然聪慧过人。”
可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温宜已经知道了坐镇幕后的人就是这位公主殿下,可端妃和韩益都是为了皇位,这位公主殿下是为了什么呢?
“公主殿下呢?”
太监回她:“皇上命不久矣,公主已经入宫去见陛下了。”
这是大不敬之罪,他不该这么说话的,可这个太监的面上却没有半分惧怕,以及对这个皇帝的尊敬。起风了,温宜站在雪里打了个寒噤,她站在刑部大牢前看向宫闱,今夜怕又是个大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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