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吴显鸻刑场招供、韩益率兵逼宫, 余锞刺杀大皇子李泰,二皇子李佑被囚宫中……短短数日,京中风云巨变。而随着这些人被捉拿下狱, 过去往事种种, 拨云见日。
天启八年,姜震大败胡虏于荆楚, 自此,沿边一线阖境帖然。
时任荆楚昌州卫百户的余锞在得知手下总旗韩力率军火烧敌船为援军争取时机、将被上峰点名犒赏, 又知道韩力有归家之心后,给了他五十两银子, 放他归乡。
至此,韩力离开军营, 回了峪北老家。而余锞冒领韩力的军功, 从昌州卫一个小小的百户官升千户。
这是余锞仕途的转折,因为这个千户之职不在昌州卫,而在姜震麾下——余锞被分去守辕门。虽是个看门的, 但姜震每次出门都是他牵马坠蹬, 几次之后, 自然对他有了印象。余锞因此渐渐进入姜瑱视线。
两年后, 姜家兵权渐渐交至姜瑱手中, 驻守荆楚的任务姜瑱也扛了过去。姜瑱做了将领,要有心腹,余锞出身昌州,说话做事圆滑老道, 手下战功不少,很得人心,但最后确定人选的时候, 姜瑱却选了当时还不到二十岁的关胜。
这事除了姜震,人人都觉得意外。余锞表面上没说什么,但心里肯定是有气的,后来旁人提醒他道:“姜瑱的长姐是承恩侯的原配。”
余锞就此知晓只要定远军姓姜,他就不会有出头的那一天。
再后来,姜瑱和军器营的军匠们研究出改进竹竿火枪的法子,带着新式火器入宫请旨。
那是宣景帝在坐龙椅上腰杆最直的几年,而姜家两代将才,为大靖立下赫赫战功,又有姜皇后在宫中,宣景帝对他们倚仗非常,对姜瑱,可以说是有求必应。
姜瑱有魄力,军匠有技术,朝廷给材银,短短几年,火铳真就造出来了,定远军带着它跑遍大靖边线,立下累累战功,声名赫赫,民心所向。
可凡事盛极必衰。
火铳威力太大,朝廷不能不用,姜家声望太高,朝廷又不敢全信,于是没过几年,西北定远关战事频危,宣景帝一旨调令,把姜瑱调去了西北。
此令一举两得,一是解了西北的战火之急,二来是借荆楚地理之势,让火铳分两地研制,以此来削弱定远军的强盛军力,并将一部分兵权收回朝廷手中——姜瑱调走,可昌州的军器营却不能带走,荆楚也要换新的将领。余锞原以为姜瑱会把关胜留下,可谁都没想到关胜进京后便再没回来。定远关的军务已经安排妥当,姜瑱几次犹豫,最终还是让余锞留在了荆楚。
却没想到,也因此留下了个祸根——
余锞留在荆楚,任的是总兵,抛开所有去看,那几乎是与姜瑱平起平坐的位置。他起初以为是自己还算有让姜瑱看得上的地方,姜瑱也没那么小心眼,但没过多久,他收到了京城来信,是韩益写来的。上头写了三件事:关胜已被他们拿下,不日皇上便会下旨让他留守荆楚,并叮嘱他负责“收尾”火铳用材一事。
余锞这才知道不是姜瑱选他,而是皇上需要有人分掉姜瑱手中的一部分兵权——与其让姜家一家独大,不若扶立两家,相互掣肘,毕竟以姜震在得知姜闻晏离世不过一年,韩益便娶了余氏进门之后,他宁可不要国公之位也要带回女儿来看,两家绝无联合可能。
姜闻晏离世,韩益另娶,韩益在失去姜家的支持后,或许是想要再得兵权,但这个兵权,亦是皇上给他的。
这才是姜瑱战死的开始。
将才难出,忠骨难得,姜家替大靖守了百年山河,将才先后出过三位,家国难守,他们守了,却终究,难不过帝王心。
事已至此,过往疑云,迷雾渐散,但还有几个疑问,尚需一个答案。
一是新烛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二是余家究竟有什么叫韩益如此看中。
三是,残杀妻子、残害手足、通敌卖国、谋害姜瑱……韩益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刑部大牢内。
吴显鸻身受重伤,已经去掉了刑具,除了御医,在此给他救命的,还有恙生。
身中三箭,虽不是致命位置,可当时刑场一片混乱,到处都是逃命的百姓,若非刑场边上有个医馆①,韩识嘉手疾眼快地从里头拽住那个正也逃命的大夫,吴显鸻只怕早死了。
“你命大。”王瓒站在一旁,看着已经醒过来的吴显鸻。
恙生紧挨着吴显鸻坐在草甸上,左手握着他的,脸上带着担心。父子俩对上目光,吴显鸻竟苍白地笑了笑:“……是啊,我命大。”
王瓒已经知道了吴恙生这些年一直被韩益拿做人质的事,但他并不会因此同情吴显鸻,因为他明明还有很多路可以选,却选择了助纣为虐。
他面无表情道:“你在刑场指认韩益的那天,他和余锞率兵逼宫,杀害了谆王,如今忱王已经被看管起来,韩益和余锞等人也已经入狱。”
吴显鸻知道王瓒什么意思,谋害边将、倒卖火器、通敌叛国……就算他并非主谋,依旧罪无可恕,他们之所以救他一命,不是因为可怜他,而是还要审他罢了。
大牢里的烛灯倏忽一晃,拉扯着映在地上的人影。
吴显鸻面前坐着的是王瓒、萧侍郎、还有温誉。
“你们究竟是怎么杀害关胜,又是怎么谋害姜帅的?”
吴显鸻顿了许久才开口,像是也在回忆:“……就像温大人说的那样,那天夜里在泰丰楼和左士诚见面的就是韩益。韩益从余锞那里得知了姜瑱要查火铳的事,并把这事透给了左士诚。左士诚求承恩侯救命,韩益答应了,跟他要往后这笔生意的七成银子。”
姜韩两家原是有些关系的,但因为韩益再娶,两家视同陌路,若非韩益主动抛出橄榄枝,左士诚也不敢求韩益帮忙。吴显鸻说:“左士诚为了活命,只能答应……后来昌州倒卖火铳残件的主意也是左士诚出的——贪来的钱要和韩益平分,材料钱根本不够他挣的,他想从中捞更多的钱,便只能帮着韩益把这笔生意做大。”
温誉坐在对面,他明明是来旁听的,可听到这句话时,搭在膝盖上的手握起了拳,开口时,声音跟着发紧:“然后你们就把这些火铳卖给了外寇。”
吴显鸻顿了顿,开口时竟还带着下意识的遮掩:“……反正就是一些残件。没有图纸,胡虏他们根本不可能造出来的。”
姜瑱北上,荆楚昌州军器营落在了余锞的手里。而韩益早就盯上了火铳,他通过余锞对定远军中的情况了如指掌,先是在京中通过承乾园戏台倒塌一事,拿住吴显鸻的软肋,威逼利诱吴显鸻把接触过火铳制造的方戟送到荆楚。后又拿住了左士诚贪墨把柄,他们花了三年时间,拿下了荆楚一带火铳的生产线,从与方戟共事的点滴细节中一点一点摸索出了火铳的图纸。
可就算如此,荆楚造出来的火铳依旧比不上定军营里造出来的,他们也只敢把这些东西卖给外寇。
这些年来,余锞手中留下的全是当年定军营覆灭后,收押在军需库,还没来得及上战场的那一百六十支设计最精良的火铳。
王瓒嗤笑一声:“不能造出来……”
他说着,拿出一叠军情呈报,全是汪珫从荆楚昌州送到京中的情报:“汪总兵两年前便提醒朝廷他们在荆楚沿线一带疑似发现了火铳,可这么重要的消息却一次都没有传到御前!是被你们兵部瞒了下来!若非数月之前,韩益和左士诚想借屯田银一事栽赃大皇子,朝廷还被埋在鼓里!”
若非向京中传递的军情一直得不到朝廷回应,以汪珫的为人,又怎会收受大皇子所谓的“屯田银”?
“吴显鸻,你做的好啊!”
左士诚是首鼠两端,可韩益和吴显鸻分明早已知晓,却依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纵容左士诚帮大皇子给汪珫送银子,不只是为了拿住李泰的把柄,也是害怕胡虏真的靠着他们走私过去的残件,造出了火铳,然后再用那东西反过来打他们!
王瓒看着他,痛心疾首道:“此罪通敌卖国,你们就是朝廷的蠹虫!你们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可曾想过若有一日,胡虏破境,家国倾覆,该当如何?”
面对王瓒的诘问,吴显鸻无话可说,他坐在那里,甚至能感觉到身旁恙生在看他——他的眼神一定是不可置信和震惊的,可吴显鸻明明只是猜测,却依旧觉得这份目光如有实质,沉甸甸地叫他不敢偏头,怕看到他眼中的失望。
众人在吴显鸻的缄默里,胸腔翻滚着的是熊熊怒火——这样的人如何配在朝为官,又如何配享高官厚禄?蠹虫之名,有过之而无不及。
外头雪还在下。
韩旭刚从外头进来,就看见一个人影站在灯下——是韩识嘉。
韩识嘉没穿大氅,一身半旧的厚袍,靴边是和他一样的泥和雪水。两人目光略一相会,明明不算熟稔,却带着不必言说的默契,韩旭一边包扎伤口,一边接过他手上的案卷,踢开牢房的门,坐在了余锞面前。
他身上还带着血腥气和草药味,眼神却很锋利,一如他抵在韩益脖颈前的刀:“余将军,又见面了。”
余锞见韩旭进来,换了个坐姿。他身带镣铐,动作时铁链清脆作响:“倒是不知韩公子竟这么有礼貌,不过一个时辰没见,就这么客气。”
“我说的可不是一个时辰前……”韩旭往后靠在椅子上,“说起来,我还在余将军手底下打过仗,”他似是想起了过去的某些日子,语气感叹,“真是,一言难尽。”
一句话,叫余锞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用眼睛的那条缝隙看着韩旭,没想起见过此人,却清楚地感觉到此人来者不善——
“八年前,你们设计将方戟勾抽荆楚,从他身上套取火铳图纸。因为这是个见不得人的勾当,所以你们就算把方戟骗去了也不敢声张,怕他知道真相,就算是死,也不愿意把火铳的信息透露给你们。”
这就是为什么方戟明明都已经沦为阶下囚,韩益的人却还是不敢对他轻举妄动、威逼利诱的原因。
余锞在韩旭的话声里,想起了那个人——防备心和警惕心强得过分,像是真的被刑罚和流放磨去了一身的本事,叫他冶铁就冶铁,造铳管就只造铳管,多的不言亦不看。若非他们把他放进荆楚的军器营中,又找到当初在军器营从事火铳冶造的老师傅与他同吃同住,只怕想从他嘴里听到一句自己曾见过火铳都难。
“冶炼火铳需要大量资金,你们因为没有图纸,造了很多废枪废器,但这些东西是不能被外人知道的,所以你们为了填补资金的空缺和掩人耳目,将这些残器卖给了外寇。”韩旭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角,“这其中就包括弹丸。”
墙壁上的烛光照在这枚铁弹上,闪过一丝黑曜般的光彩。
“姜瑱在和匈奴的交锋之中,发现伤亡的将士身上有被火铳射击过的伤口,他从将士们的尸骸上把弹丸剥下来,却发现这些弹丸来自大靖,来自我们自己人,也就是余将军麾下。”
韩旭话声淡淡,可看着他的目光洞悉锐利,而这些事他明明早已知晓,也听人反复确凿地说过无数遍,可如今当着始作俑者的面说出来,还是藏不住怒意,一如这些人的罪孽罄竹难书:“你们在荆楚倒卖火铳,让千里之外的定远军被围困大斗谷,无粮无兵。姜瑱,是你们杀的——”
“你们酿下了这样的滔天大祸,却还敢充当英雄,你们出兵西北,根本不是去驰援的。”
大牢里静悄悄的,连烛火都不敢摇晃。
余锞抬起眸扫了他一眼,眼底竟还带着笑意:“你说我们是去做什么?”
“姜帅战死后,军中接连出现军匠暴毙,后来查出是流寇所为。”温誉拿出一份兵部通报,他翻到各地流寇动态那页,举到吴显鸻面前,“这是你的字迹吧。”
吴显鸻在看清上头字迹的时候,瞳孔一缩,像是没想到他们连这个都被查到了,他喉咙一紧,沉默半晌:“……是我加的。”
温誉抬眸看他,目光敏锐犀利:“你从哪得到的消息。”
他明明只是一个文官,还是一个被贬钦天监数年,一蹶不振的破落状元而已,可吴显鸻却被温誉这个锋利的眼神盯得发颤,他下意识偏过头,答的是:“……不、不记得了。”
自从得知姜瑱的死很可能与自己有关,那日堂审后,温誉几乎没有睡觉。他和王瓒等人在大理寺中翻遍籍册、大海捞针。他希望能从这些旁支末节中找到韩益一行人的罪证,又害怕真的找到,害怕自己真的害了姜瑱。
但他还是找到了。
温誉看着那些罪证,明明还没有一句供词,可仅仅只是拿在手中便足已叫他身心震荡。
“不记得了。”温誉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眼神中的锋芒锐利得有些沉重,他从案卷里抽出一份底档,翻到“新烛教”条目的那一页,下头备注上赫然写着“无来源”。温誉看着他,“既没有来源,那你是怎么知道‘新烛教’这个名字的?”
“……兵部每年的通报不知道有多少是新冒出来的流寇,有的是下面报上来的,有的是从衙门流传过来的,太多了,我每年要签批那么多通报,哪可能记得住?”吴显鸻说这话的时候,手指下意识勾结在一起,像是乱如麻的心绪,“……流寇而已,镇压就是了,名头是什么不重要,不需要每次都追查来源……”
“流寇而已?镇压就是……”温誉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你知不知道你口中的这个‘流寇而已’,在定远关残杀了数万的将士和百姓。”
“不需要追查来源?”他直起身来,“你在兵部干了这么些年,会不知道通报的条目都必须注明来源?你说你记不住,可新烛教并非一般的流寇,就算当时通报时尚未查清来源,事后也应该补上。新烛教入关这么大的事,天下皆知,你一个兵部尚书难道不知要完善备案吗?还是说,这个新烛教,本就没有来源,抑或是你早就知晓内情,所以不愿完善——”
接二连三的诘问,叫吴显鸻汗都流下来了,他许久没能回答——这些年来,将方戟放去荆楚、将他们的人安插进定远军、帮着走私火铳,又或是调走姜瑱的援军、推荐余锞驰援西北……都是韩益授意,唯独这件事,是吴显鸻主动做的。
因为姜瑱死了,他以为他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他明明早已手沾血污,却觉得自己是在那一刻才放自己堕落的。
温誉看他支支吾吾的模样,将通报放在一旁,他心中明明已有答案,可问话时依旧掷地有声,像是不只是为了要一个答案,更是怒斥:“这份通报是天启二十年六月发出去的,而新烛教真正出现在定远关的时间是七月。吴显鸻,你远在京中,西北的情报就算要送进京中,跑马也要跑上十日,你是怎么未卜先知的?”
话音落下后,大牢里静悄悄的,甚至能听见朔风摇曳,吹动烛火的声音。
在吴显鸻之前开口的是恙生。
他在吴显鸻身侧坐下,虽然对自己父亲犯下的过错觉得震惊,可事已至此,隐瞒遮掩并不能减轻罪责,如实交代,才算是弥补。
吴恙生眸光间闪动着惊讶与害怕,开口时声音有些发紧,但还是说:“父亲,好好说吧。”
吴显鸻知道恙生什么意思,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敢说的,之所以仍有顾虑,一是怕给恙生留下不好的印象,二是这件事连他自己想起来,也觉得太过狠心毒辣。
他张了张口,好久才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我说不记得了,是因为新烛教确实没有来源……”
吴显鸻话声一顿,说了实情:“那些都是我编的——”
一阵阴风吹来,吹动了众人的发,可谁的眼睛都没有移开,他们死死地盯着吴显鸻,也盯着他口里的真相。
“姜瑱要查火铳走私一事,他们甚至发现了那几个边将是被人谋害的,军中还有细作。此事若是上报朝廷,定是抄家灭门的大罪,我们必须有所动作,但知道这件事的人太多了……这些人加起来少说上百,散布各营,一个一个去暗杀,不知道得杀到什么时候……”
他们不能给姜瑱说真话的机会。
军中有将领做了左士诚的替罪羊,他们一死,位置就空出来了,可补进去的全是韩益的人。他们花了几年的时间,在定远军中站稳脚跟,又在军中各个位置安插人手,他们像是蛀虫一般,蚕食着曾经坚不可摧的定远军,甚至把手伸到了姜瑱的身边。
安平等三镇的兵力是他们提前一个月调走的,赵泰升错批军粮是他们暗中推动的,就连那个姓关的副将也是他们照着关胜的模样,为姜瑱精心挑选的。在那次刺杀之前,他从未有过任何异动,就像一把放在姜瑱身侧的火铳,沉烽静柝,只待韩益一声令下,点燃引信,给姜瑱带去致命一击。
姜瑱就这样死了,死于他最得意的火铳。
当时他不过三十岁,面对胡虏、匈奴十万军旗,从没有低过头,可那一刻,他的头垂了下去,搭在了他千挑万选的副将肩膀上,从远处看,像是两个战友劫后余生、相拥而泣。
可没了姜瑱还不够,知晓此事的人太多了,不说军器营的军匠知道火铳的真正数量,便是姜瑱的那几个副将和定军营中的心腹亲信,他们一个也不能放过。
刺杀不够,还要肃清。
于是才有了吴显鸻向朝廷举荐余锞一事。
姜瑱阵亡的消息传回定远关的那天,关内大乱,将士悲痛,人心惶惶,没过多久,关内开始出现粮草被贪、援兵被压的流言。
为了转移将士们的视线,余锞给一直潜伏军中的暗桩去信,紧接着军中出现了军匠伙夫军将被杀之事。他又暗中放出消息,说是关内有奸细潜伏,姜帅阵亡就是他们给敌虏递了消息。
消息传开,军中群情激愤,要求彻查。
在此之后,余锞抵达定远关,所带来的三千荆楚亲兵接管了关防,他拿出所谓京中送来的通报,说这些人乃是新烛教众,并以“稳定军心、防止奸细”为名,把原有哨卡全换成了自己人。
他又应将士们的要求,下令清查关内可疑人等,可他圈定的名单上,全是当初跟关副将前去调粮求援的兵士、那半月跟随姜瑱出关受困的定军营将士,还有平日与暗桩不对付,或是会对他们不利的人……他以通敌为名,未审即斩,短短三日,便斩杀了上百人。
然而就在姜瑱旧部察觉不对的同时,新烛教突然入关了,他们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毫无征兆,却一夜之间连破关中三道关防,所过之处,掠粮焚屋,屠戮妇孺,不留活口。而他们又像是从定远军的影子里走出来的一般,原本向前的刀锋,陡然调转方向,将刀锋转向了自己人,将士们才把长刀从敌人的心口上拔出来,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和他们穿着同样盔甲的“定远军”捅了个对穿。
大火、屠杀、封关,那是长达一个月的清洗。
到最后,定远军八万将士死伤过半,定军营全部覆灭,军器营的军匠被大火烧死粮仓……新烛教从来都不是什么流寇,他们就像是蜡烛的影子,灯芯点燃之后,便长在定远军中,而所谓的“新烛”,不过是吴显鸻为了给余锞打掩护,想的师出有名的法子罢了。
也就是说,这些所谓的“新烛教”,如今就在定远军中!
温誉猛然揪住吴显鸻的领子:“那些人是从哪来的——”
吴显鸻猛然抬头,两人目光对视,他始终不敢回答。
作者有话说:
①:原型鹤年堂,一家开在菜市口的药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