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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真少爷但糙汉 第113章

溺子戏 · 历史架空 · 695.48KB · 2026-08-14 20:41:31

第113章

  姜瑱的密旨呈交大理寺作为证物之后, 自是会有专员核验这密旨的来历,他们几次登门谆王府邸,从大皇子李泰口中得知此物是从当年被贬军营的方戟的遗物上搜到的。

  世人这才知晓, 当年“百工之才”之名的方戟早已赍志以殁, 而不被那么多世人所知晓的,那便是韩旭和此人的关系。

  密旨从方戟遗物上寻到或许在旁人眼里不代表什么, 但韩益和端妃却知道此人和韩旭有关,尤其是韩益。

  此人威胁在前, 韩旭和温宜还是决定将证据呈堂,这无疑是在“宣战”, 姜老原说让两人搬到姜府住,但韩旭拒绝了。韩旭想把温宜留在姜家, 但温宜也拒绝了。

  两人一个比一个犟, 无法,姜老只能派人护送,并在并月堂暗中保护, 还把陆竟也派去了, 以防不备。

  这段时日发生了太多事, 即使圣上已经下旨彻查姜帅战死的真相, 但很多事其实才刚刚开始, 不论是左士诚的死,还是以大皇子为首的萧家和以二皇子为首的韩益参与夺权……温宜有些忧心,韩旭不知又去了哪儿,可能是同陆叔说话去了。温宜用过晚膳后, 便去了书房,想着看会儿书散心。

  只她支着头看了会儿,百无聊赖的, 竟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但仅仅只是一会儿,温宜在睡梦中感觉脚边有什么动静,恍惚醒神低头一看,竟是阳团在她脚边打转。

  她把脚往回缩了缩,问它:“怎么了?”

  阳团蹭着她的腿转了好几圈,咬起她的裙边往外拉,像是要叫她去哪儿——

  温宜合上书,随着它站起身。出了书房的门,她看到门边还放着个灯笼,明白这是在叫她一个人去的意思。

  她矮身把灯笼取上,顺手摸了一把阳团的头,跟着它一起往外走。

  今夜无风,天色清朗,云雾很淡,月光把人的影子拉扯得很长。温宜穿过院子,西转上了廊桥。阳团在她前面跑到了地方,停在廊桥中间回身看她,还欢快地叫了两声。温宜有些不明所以地跟了上去,才走到位置,就见湖面上骤然亮起一团璀璨星花!

  温宜瞬间转眸,就见火树银花落,星河洒满天。

  是打铁花!

  流火似金,灿若星辰,接二连三的铁水被抛向半空,又在刹那间火花四溅,流光溢彩,一瞬之间宛若落入人间的流星,叫天地失色。

  眼前的画面太过璀璨夺目,叫温宜惊诧,她下意识往凭栏靠近,然后就在星河璀璨的间隙里,看见了一个戴着斗笠的人站在船边,她看着他舀起铁水,看他将铁水击碎,又看那些铁水在他的手下炸开成千万朵金花。

  正是韩旭。

  火花触水,嗤然有声,像一场金色的雨。

  每一粒星火落入湖心便荡出一圈细密的金环,层层相逐,将墨色的湖水烫出一朵又一朵转瞬即逝的牡丹。浮光翻涌间,叫人分不清哪片是天上月,哪片是水中光。

  她认出了韩旭,韩旭也看见了她。

  他隔着星河,看温宜一袭梨白袄裙立在廊桥,衣带飘飘,很淡的夜风吹起她鬓边青丝,她没有去拢,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漂亮的凤目里映着满湖碎金。湖底垂月比不上漫天星雨璀璨,可韩旭看着她,却觉得她噙着笑意的眼睛比这倾落的银河还要叫他沉醉。

  火星浮在湖上,像一盏盏的河灯,随着船行水漾又成了满湖的流萤,韩旭从湖池中将船划至岸边,就站在河上,冲温宜伸手。

  温宜有些惊讶,可开口询问时眼底还带着笑意:“要我跳下去吗?”

  韩旭没回答,而是直接冲她张开了怀抱:“害怕吗?”

  换做从前,温宜肯定不敢,但站在下面的人是韩旭,温宜摇了摇头,没有犹豫,就这么从岸上跳了下去——

  船身微晃,她落进了韩旭的怀里。

  韩旭接住她的时候,像是接住了他的“清梦”,开口时带着笑意:“好看吗?”

  “很好看。”其实这不是温宜第一次看人打铁花,可却是第一次在湖上见,也是第一次有人专门为她而打,她环住韩旭的脖颈,“为什么突然做这个?”

  韩旭自下而上地看着她:“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

  他这么说,叫温宜还很认真地想了一下,却依旧没想起来:“不知道。”

  “不知道也好,那就永远这么大吧。”

  温宜心思玲珑,听到这句话就笑了:“是我的生辰了吗?”

  韩旭把她放下来,带着她进到船里:“怎么有人连自己的生辰都不记得。”

  温宜确实忘了,因为祖母生病的缘故,她上一次过生辰已经是两年前了:“你怎么知道?”

  韩旭撑着船:“岳母告诉我的。”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也不算好,只她好不容易回来,却还没来记得给你庆一次生,就把你送出门了。”

  温宜的指尖触着湖水,在湖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涟漪,明明是很凉的,却叫她觉得舒服,夜晚很静,湖水很平,天澜有星,他们像是沉醉不知归处的游人,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那些机关算计、生死有命的事被荷池隔在争渡之外,离他们很远:“你是想替娘亲给我给庆祝生辰吗?”

  “是也不是。”韩旭将船停在湖中,走过来握她的手:“不凉?”

  “凉的,但很舒服。”

  韩旭从胸口拿出帕子,给她擦手,擦完了也不放,就牵着,她的手软软的,他捏了一会儿:“你明明看起来弱不禁风。”

  “但是呢?”

  “但是却刚中柔外,坚韧难摧。”

  温宜眼眸里含了几分笑意,学舌:“你看起来坚不可摧。”

  韩旭轻扬着眉:“但其实?”

  “但其实……”温宜故意顿了顿,和他抵着额头,“其实也坚不可摧。”

  韩旭凑上去,同她吻了一吻:“不是想替岳母给你过生辰。”他环住温宜的腰,将她抱到身上,“是我想趁着生辰,同你说一声——新的一岁,安澜如愿,顺遂无虞。”

  生辰可以许愿,温宜捧着他的脸,很轻地吻了回去,在他的吻里许愿:“你也是,安澜如愿,顺遂无虞。”

  夜深人静,只有荷湖上还有水波晃动摇荡,他清清浅浅地,摇碎了沉落星河的月光。星辉斑斓里,有夜风拂过面颊,湿漉漉的,是夜露的湿润,还带着令人沉醉的荷香。

  最近事情太多了,也不是什么轻松的事,韩旭看着坐在自己身上的温宜,觉得有些亏欠她:“明年给你过个更好的。”

  韩旭想着的是更好,温宜听见的是明年。岁岁相似,人如故,都是好期许,尽管他们尚不知明日该怎么过,却敢在这样的风谲云诡里,盼着来年。

  温宜想应的,可她娇喘微微的,说出的话音只剩断断续续:“……这样不好。”

  “怎么不好?”韩旭看她很快,握着她的手使了点力,“明年不过生辰了?”

  船身随之晃动起来,温宜知道他是故意的,她明明说的是在船上这样不好,可蚀骨酥麻的感觉叫她说不出话,只能靠在韩旭身上闭起眼睛,等这阵子又轻又长地过去。

  从荷湖回来的路上,温宜脚步有些虚浮,面颊上还带着粉,韩旭替她把兜帽戴上,像是不愿让人看见她那让人心醉的颜色,连月亮也不行。

  门合上得很快,连带着那一声“吱呀”轻响也很重,温宜还没反应过来,就又重新被韩旭抱起来吻住了。两人就这般一路从门口吻到了榻上,原本早已松松垮垮的衣裳散落一地,韩旭将温宜压进榻里时,带着几分急色,以至于在冬日寂静的夜色里能听见床在响。

  温宜被靠近时,胸口不断起伏着,想到如今并月堂有暗卫在把守:“被听到了怎么办?”

  韩旭替她揉了揉脸,将她的汗擦去,在她的唇上亲了又亲:“听不到的。”

  她原以为他是在说她很小声。下一瞬卷土重来时,才知道他是要把她的吻都含住,抵开她唇瓣的手指,搅弄着她的唇舌,叫她再发不出声音。

  夜深寂静,连云聚云散都很轻,他们凑在一起,所有的情话与低吟都只能说给彼此听。

  温宜起来之后直接用的午膳,也是用过午膳之后,精神头才好些。她让桃月直接把酽茶送去书房,只她一进去,便在书桌上看到了一个很明亮的东西,她走过去,竟是个螺钿黄铜镇纸——黄铜为底,四角磨光,铜面上錾着浅浅的凹槽,那形状是一枝玉兰花,而且还是用螺钿薄片嵌作花瓣的玉兰花。

  今日恰好有日光,那镇纸放在书案上,阳光照过来,正好能看到玉兰花七彩流光,转动时,花瓣上的光也跟着流转,那一瞬仿若真的玉兰在风里轻轻颤动。

  螺钿妆成翡翠光,螺钿不贵,贵的是手艺,要先将贝、螺、蚌壳逐一打磨成薄片,再将它们一片一片嵌在器物上,得耗费多少工时,这是连先帝都明令禁止的奢侈之物,连后宫的娘娘们都只能用螺钿做发簪、耳珰,可温宜却有一尊镇纸。

  身后有脚步声进来,温宜不用回头就知道那是韩旭——他肯定是又见到桃月给她泡酽茶了:“这是送给我的吗?”

  韩旭将姜枣茶放在桌边:“不然还能送给谁。”

  她原本以为昨夜那场打铁花已经是礼物了,没想到这个才是:“你做了多久?”

  “记不得了。”韩旭倒是没说假话,这东西他断断续续地做了好一阵了,从去永定河修堤坝那会儿开始做的,在那边不时能捡些贝壳。

  “怎么想起来给我做这个?”

  韩旭说得一脸自然:“你们姑娘家不都喜欢这些闪闪发光的东西。”胭脂要带闪粉的,衣裳要流光纱的,女儿家就是要喜欢漂亮的东西。

  她看着那镇纸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像把海底的宝光和天上的霞光熔在了一起,觉得他说的没错。从前温宜觉得自己并不好奢侈之物,如今看着韩旭送给她的这些,鎏金的花簪、螺钿的镇纸……她都很喜欢。

  她把镇纸压在她将要写字的宣纸上:“我可能是个俗气的人。”

  韩旭知道她这话什么意思,然后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木雕放在桌上:“可我觉得这个你也会喜欢。”

  那是个毛笔托,材质不是檀木也不是楠木,就是很普通的黄杨木,但它雕刻的形状是一只小狗,虽然是黑色,但温宜能看出来这是阳团。

  温宜看着眼前一亮,虽然不想显得自己很贪心,但这个小东西她也很喜欢:“这个也是送给我吗?”

  “都送给你。”

  韩旭看她提笔又放,指尖摸了摸那个小狗的头:“你一点也不俗气。”只是很喜欢他而已。

  短短一刻钟,获得了两个很喜欢的礼物,温宜坐在书桌前,有些不想写字。

  韩旭问她:“原本是想要做什么?”

  温宜这才想起正事,忽然说:“昨日,余氏带着韩识钦去柳家下聘了。”

  下聘也就是纳征,男方送聘礼至女方家中,这门婚事便算是正式定下了。想当初余氏为了韩识烨忙前忙后了这么久,没想到竟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近来虽忙,可府中发生这么大的事,韩旭自然也听说了:“听说此次给柳家下的聘礼,有大半都是余氏所出。”

  余氏为了韩识烨的仕途,此番也算是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

  温宜并不意外:“余家确实有钱。”

  “因为余将军?”韩旭的意思是这些年,余锞应当也跟着左士诚贪了不少钱。

  温宜倒是不反驳,只是:“好像余氏当年嫁进侯府时,便带了不少嫁妆。”

  想当年余氏嫁进侯府,亦是浩浩荡荡抬了数十箱嫁妆,船靠岸时,箱笼从船上卸下来,连着搬了整整一日。

  “是嘛,我还听扶光说这位大夫人其实出身平平——”

  这话一说,温宜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倏然一顿,霎时转向韩旭:“韩师父可能不一定是在吹牛——”

  韩旭一怔。

  温宜从小和韩家定亲,所以对韩家后宅的这几位夫人颇为熟悉,更何况余氏还是韩识嘉的后娘,她将从前尚在家中时,祖母替她打听了不少消息,温宜都用小册子记下来了:“余氏确实出身普通门户,余家原是荆楚昌州卫的一个世袭百户。”她说着,抬起头看着韩旭,“算起来,余家老爷病故、余锞接替百户之职那年,正赶上韩师父在荆楚打仗。”

  -

  另一边,吴府。

  左士诚死了,死在了衙门大堂上,众目睽睽,一箭穿喉。

  那日吴显鸻没有去,但从那日起,他再没睡过一个好觉,成日心惊胆战的,因为他知道下一个可能就是他了。

  他坐在书房的圈椅里,桌上放着三道调令——

  第一道调安平镇精骑一千五百人,第二道调赤崖镇精骑一千,第三道调宣府精骑五百,理由都是,秋操急召①。

  当时姜瑱在定远关,他附近最近的援军是安平镇、赤崖镇和宣府的边军。这三镇离定远关约莫三五日的路程,一旦定远关遇袭,安平镇、赤崖镇和宣府的骑兵可以迅速驰援。但就是因为这三道调令,叫姜瑱什么也等不到。

  当年姜瑱战败,皇上下令彻查,只查到了赵泰升,却没有查过这三道调令,因为时间对不上,也不是直接从定远军中抽调的人手,所以即使是都察院来了,吴显鸻也不怕。

  他明明是不怕的,可如今看着这几张调令却不敢闭眼。

  不怕有什么用?

  当年姜帅的死,他也有份。

  左士诚一死,如今皇上要查案,姜家要查案,韩旭和姜家站到了一块儿,此人知道方戟的事,这事很快就会牵涉到他,左士诚只是贪财而已,他什么都不知道。

  可什么都不知道,不也死了?一箭穿喉,横死公堂,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他知道这么多,韩益一定不会放过他。

  吴显鸻枯坐在书房里,反复捏起面前那几张调令,纸页都被他捏毛了——批文俱在,大印鲜红,只差他签一个字就能送出去,可这字他搁了三日,笔墨干了又蘸,蘸了又干,却迟迟没有动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冷得他打了个寒颤,院墙外头有巡夜护卫的脚步声,沙沙的。

  他退回来,重新坐下,手掌按在那几张调令上,指节泛白。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这个念头在他心里转了三日,可他还是把这纸给烧了。

  他的儿子还在韩益手里。

  作者有话说:

  秋操:重要军事演习形式,特指每年秋季举行的军队操练与检阅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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