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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真少爷但糙汉 第105章

溺子戏 · 历史架空 · 695.48KB · 2026-08-14 20:41:31

第105章

  昨夜不知何时下了雨, 石板小路泛着泥泞,瓦松在风里摇晃。

  巷子里安静极了,静得韩识烨甚至能听见雨点从瓦片滚落下来的声音。

  他大惊失色地跌坐在地良久, 是直到身旁的小厮手脚并用地爬过来, 扯了扯他的衣裳,发出惊慌失措的声音:“少、少爷, 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韩识烨才回过神。

  他一脚把小厮的手踹开,张皇地环顾四周, 确定没有人,这才重新盯着面前的死人——那人看起来很瘦弱, 皮肤干皴皴的,大冬日的天, 袍子底下竟是一双草鞋, 脚趾都皲裂了……他刚才怎么没多看一眼呢,韩识钦怎可能穿这样的鞋!

  “这人看着不是什么富贵人家……”韩识烨喉咙僵硬地开口,“你、你们赶紧把人抬去埋了……还有!今日的事, 一个字也不许说出去!”

  小厮们面面相觑着, 皆是一脸惶恐。

  韩识烨平日虽荒唐了些, 却从没闹出过人命, 这次算是闹大了。

  可再怎么闹大, 他们的身契也还在余氏手上,再者,这人之所以死了,他们也有份……他们没敢犹豫, 得了韩识烨的令,趁还没人发现,连忙重新用麻袋把这人装起来, 扛着往城外的乱葬岗跑。

  韩识烨见状,转头跑了,一颗心跑得怦怦直跳。

  可没想到才从巷口出来,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这人死白着一张脸,活像个吊死鬼,阴气森森的,竟是韩识钦!

  骤然贴面,韩识烨还以为是那死人,吓得魂都没了,再一次跌坐下来,语无伦次地看清面前的人:“你你你,你怎么在这儿?你一直在这里吗!”

  韩识钦站在那里,手里抱着笔墨纸砚,一脸平静地看着他:“你们在干什么?”他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巷子里正抬着人离开的小厮,“你杀人了?”

  “我没有!你胡说什么!”韩识烨下意识反驳,可也是这一瞬——他先是反应过来韩识钦看到了,紧接着看到韩识钦身上的衣裳同方才那人好像!他登时大怒,跳起来抓住韩识钦的领子:“是你干的!是你干的对不对!”

  韩识钦一脸莫名:“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看到你们一直跟着我,才过来看看。”他双眸直直地看着韩识烨,嘴角还有被他打过的伤痕,神色却是无辜,“你真杀人了?”

  “还装!你分明就是看到我带人跟着你,所以才找了人假冒!不然这人的衣裳怎么跟你的那么像!前几日我们在书堂打架,你明知我想打你,如今却站在这里看着他被我打死!”韩识烨也看到他嘴角的伤了,怒不可遏,“韩识钦,你好歹毒!他的死全是因为你!”

  “韩识烨,你不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很可笑吗?我怎么会知道你还想打我?我又怎么知道你带着人跟着我到底是要做什么?”韩识钦笑了,而且是由衷地笑了,他甚至抬了抬手,给他展示自己身上的衣裳,“这人的衣裳和我的像吗?可这不是最普通的款式吗?你往这大街上瞧一瞧,有多少人同我这衣裳一样?”

  韩识烨顺着他的话四处张望,好不容易看到几个人影,确实和韩识钦今日这身打扮很像,皆是儒巾襕衫、青圆领袍。只不知是他太慌乱,还是平时从没把韩识钦放在眼里,他根本判断不了韩识钦是不是平日就是这样穿的,还是为了设计他,今日故意穿成这样。

  “而且我刚刚才发现你跟着我,这么短的时间,你让我去哪里找这样一个人?”

  韩识烨还要反驳,可他根本反驳不了,韩识钦就算是个傻子,如果早知道他要打他,今日肯定不敢一个人出门……

  “韩识烨,你娘没教过你吗?”韩识钦一步一步地向他靠近,语气一字一顿,“做错了事就要认,把罪责推到别人身上就算没有犯错吗?”他手指用力戳着韩识烨的肩膀,“今日就算是父亲来了……也是你,杀了人。”

  他的语气明明这么平静,可在韩识烨听来,每一句都像是刀剑,直戳他的心口。他全然茫然地看着韩识钦,再辩驳不出一句话。

  韩识钦看他人傻了,无声嗤笑一声,话锋跟着一转:“与其想着怎么推卸责任,不若想想,这件事该怎么办——”

  “因为,我一定会说出去。”

  “你!”这欠揍的语气,叫韩识烨直接上手揪住了韩识钦的衣领,他又想打他了,可韩识钦看着他的脸色这么平静,像是根本不怕他。

  他好像一直都不怕他。

  韩识烨手上的青筋明显,就这么看了他许久,才咬牙切齿地松开了他的领子:“你要怎么样才肯闭嘴?”

  韩识钦居高临下地看着韩识烨,甚至没理自己的领子,任它失礼地乱着,先道:“叫声哥哥来听听。”

  “你放屁——”

  韩识钦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笑。

  可就是这样的场景,看得韩识烨汗毛都竖起来了,这人从小到大都叫他看不惯——他学业不如他,也不如他得父亲看重,除了生母是嫡出,他从没赢过他一次。事到如今,好不容易能把他踩在地上一回了,却留了把柄在韩识钦的手上。

  他双手握着拳,整个人都在抖,最后还是低着头喊了一声:“……哥。”

  韩识钦扬了扬眉,心情很好:“孝悌忠信,夫子教了这么久,你今日总算是学会了。”

  韩识烨沉着声音:“现在可以闭上你的嘴了吗。”

  韩识钦笑了笑,对他的气愤置若罔闻,最后冷淡道:“可以。”

  “但我还要,你的亲事。”

  -

  并月堂。

  韩旭让人上了姜枣茶,和温宜各坐茶台一侧,看起来很是正经。可两人身上耽于情爱的痕迹依旧明显,温宜的眼底还透着红,端茶的时候,露出来的一截手腕上头还有被握住的痕迹。韩旭也没好到哪去,衣领遮不住的地方,还能瞧见红痕。

  也是好在不用见人,不然这个模样光是看着,便叫人觉得很是失礼。

  不能吃茶提神,那便只能说话,毕竟他们现在确实还有许多的话要说,温宜问他是什么时候遇到方师傅的,韩旭答来,又是好一顿回忆。

  “……官府强征民兵就是给定军营充数的,我们没练过武,轻易上战场也是送死,所以刚开始的时候也就是在队伍后头跟着捡捡武器,偶尔遇着几个敌营的逃兵,将人生擒也算是个小小的战功。然后下次打仗时,就会让你往前站一点,让你能勉强看见真正的匈奴兵。”

  韩旭就这样在军营里“混”了一年,手底下攒了一摞的“军功”,也从刚开始的因为杀人而坐在山头上发怔,变到后来的麻木。

  “我几乎是快到第二年中的时候,才遇见方师傅的,那时候我和他应该已经四年没见了,他见到我的时候觉得意外,我见他时也如此。后来他告诉我,他来军营主要是为了造火铳——定军营里头有个厉害的军器营,专门负责研究火器,如今造出来的东西,十步之外,就能取人性命。”

  当时韩旭还只是个刚会打一点仗的“愣头青”,觉得最厉害的人便是会红缨,红枪一出,敌军根本近不了身,而你却能取他们的首级。所以当韩旭听说了有十步之外就能杀人的武器,第一反应的震惊,第二反应是想要。何况方师傅说,这东西炼得好了,那就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①”。

  韩旭遇到了方师傅,在这人海茫茫的军营里头也算是有了熟人,韩旭时常上阵杀敌,偶尔和方师傅交流火铳的事。方师傅是军营里的工匠,技艺超凡,受人尊敬,大家看韩旭常和方师傅在一起,便会下意识地对他客气,连带着上战场,也不让他往容易死人的地方去。

  可这是你死我活的地方,他好过了,就会有人遭殃。而遭殃的人刚好又是管着韩旭那个百户的好兄弟,于是为了给兄弟出口气,韩旭就被调到了最前方。

  那是他第一次负伤,也是第一次感觉自己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但没有。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师父教他的那几个保命的法子起了效,还是方师傅不顾人阻拦,千里迢迢地把他从死人堆里挖出来,总之他从阎王手里捡回来了一条命。后来方师傅就以炼火器需要精铁为由,一直将他带在了身边。

  那人先是他的老师,后来又救过他的性命,韩旭这样的人,怎么会不报答。

  温宜听得很认真,说话时声音轻轻的:“所以你当初之所以决定入京,来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除了认亲,也是为了给方师傅找一个安息的地方。”

  韩旭微微抬起头,像是怅然:“他的尸骨被我留在了定远关,那是困住他一生的地方,我想带他回家。”

  “所以你在工部,也是想找方家的祖坟吗?”

  “是。”韩旭看着铺在书桌上的东西,那是温宜先前为他画的开山钎图纸,可类似的东西,他从前见过更多,还都出自同一个人。

  他的手掌盖在图纸上:“韩益想知道我都知道什么……”韩旭的语调深邃慢慢,“可我也想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

  当年那个戏台案,明明韩益救了方戟一命,可却又像是把他推入了更深的深渊。

  只这一切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他们暂且尚不知晓。

  温宜思忖着,像是一时之间也没有想出法子:“……方师傅的祖坟怕是不好查。”

  韩旭低低地应了一声:“当年方师傅离开京城后,他的亲眷也相继离开了。”

  韩玿断了腿,贺仓死不足惜,韩老夫人因此迁怒了许多人,这个“相继离开”,有死了的,也有离开京城的,甚至不用韩家动手——

  方家不是出众的门第,方父是个没官职的举人,只能靠着精湛的木雕手艺,在富贵人家手底下做清客,方戟是家里的第一个“官老爷”,却不是“名门正派”出身,而是以技授官的“杂流”,这样的门第在世家林立的京城根本不够看,何况他们得罪的是承恩侯府。

  想巴结承恩侯府的人知道方戟得罪了韩家,韩老夫人又出气不成,乐得用刁难人的法子找他们出气,说出去的时候还能师出有名——韩老夫人对方家心存芥蒂,听底下的人将“仗势欺人”的事报上来,自然不会制止;而韩益作为始作俑者,更不可能理会。时间长了,方家的人就因为各种原因,渐渐消失在了京城。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在诺大的京城里找一个知情人并不容易。韩旭想过要不要去问问姜老或是邓主事,毕竟他们一个看起来同方戟是熟识,另一个则是对方戟的技艺很是推崇。

  可他到底没有去。

  对于邓科,是因为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自己去过军营的事,而对于姜老……

  当初姜瑱将火铳送入京城的时候,姜老已经病退京中,姜家手中的兵权已经交到了姜瑱手里。火铳这么重要的武器,唯有至亲之人才能信任,何况姜老也是出身军营,京中能工巧匠居多,如果要留人在京中策应,这人极有可能是姜老,而当初方戟密借兵部,很有可能就是姜老点名要将。

  如此说来,姜老是极有可能知道方戟籍贯的,问姜老是最简单的办法。

  但韩旭有些犹豫。

  倒不是不想让姜老知道自己曾去过军营,而是他查方戟,势必会牵涉姜瑱……姜老为着姜瑱战死的事一夜白头,到如今都不算走出来,如果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韩旭不想轻易惊扰他。

  温宜看出他的犹豫,也在他的犹豫里察觉出了点别的东西:“你既去了定远关,那么……是不是见过姜帅?”

  这话一说,韩旭沉默了下来。

  是见过的,虽然只是匆匆一面。

  夜有小风吹,竹柏影萧瑟。

  入了冬的长安城,有时候也会叫韩旭想起峪北,想起定远关。

  军器营的火铳研制取得了重大进展,从原本的十步之内取人性命改进到了百步,全营上下振奋,而那天刚好是姜瑱巡营。当时韩旭正跟方师傅讨论精铁的事,姜瑱的副将就进来了。

  军营里头的人乌泱泱地跪了一片,韩旭虽不是军器营的,但也跟着跪——那是姜瑱啊,年纪轻轻便战功赫赫,军中的将士们私底下常说,有姜帅在就没有打不赢的仗,那是他们的定心丸。

  那是韩旭第一次见他。

  他站在方师傅身后,前头乌泱泱的人,军匠在跟姜帅汇报研制进展,大家都在听姜帅说话,韩旭没有匠籍不用听,所以他就看,其实就是好奇,没成想姜瑱刚好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就这样轻轻一碰——与旁的将士不同,韩旭那带着好奇又不专心的目光有些显眼,叫姜瑱一下就看到了他。可他明明站在最后面,却看到姜瑱很轻地对着他点了下头。

  那是他们见过的唯一一面。

  那时韩旭不知道这个人是他的亲舅舅,姜瑱也不知道,这个人是长姐的亲儿子。

  韩旭之所以想起这件事,也是因为知晓了自己的身世和姜家的事,但他没同人说起过,听姜老说起姜瑱时也是面色如常,叫谁也看不出他们曾有过一面之缘,只有每次姜老提起姜瑱时,会不自觉的脑海一空。

  天下之大,妻离子散的人们想要找到彼此难如登天,可天下之大、人海茫茫,却又叫他们在蓦然回首时遇见。有时候韩旭想起这件事时也会觉得遗憾,遗憾当时怎么没同他问过礼,或是同他说上一句话。

  事到如今,他们既然已经猜到方戟离开京城的事与韩益有关,那么当初发生在定远关的事很可能也与韩益有牵扯。与定远关有关便是与姜瑱有关,他们目前尚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韩旭不想用一句猜测,叫姜老跟着忧心。

  温宜用茶杯碰了碰韩旭的脸,里头姜枣茶的甜味就这样漫到了鼻尖,她问他:“烫不烫?”

  她的手都不觉得烫的东西,韩旭怎么可能觉得烫,他回神道:“要是烫怎么办。”

  “烫到了……”温宜没有喂他吃饭,但是喂他喝了水,“就别冷着脸。”

  韩旭在温宜的这句话里,握住了茶杯,也顺便握住了她握着茶杯的手。

  说是不让姜老忧心,自己倒是担心得不成。

  天色已深,院子里的灯笼都熄了大半,两人议着接下来的打算,韩旭说着说着,瞧见温宜眼下薄红明显,便说去睡觉。

  月色寂寥,寒风吹过枝头摇。

  温宜沐浴出来,身上还有些潮乎乎的,连发尾都沾着水汽。平时这个时辰,他们早已经睡了,但因为昨夜荒唐一场,今日又睡到了傍晚,这会儿温宜没什么睡意,向后仰头问他:“睡不着怎么办?”

  韩旭给她擦着发尾,听到这话,手从后头伸进去,先是在她莹润有泽的后腰上摸了一把,又勾了勾她小衣的带子:“那再做会儿?”

  温宜胸前一紧,整个人一缩,是羞的。

  这动作有些俏皮,把韩旭看笑了,他一伸手,把人接到怀里抱住,问她:“真睡不着?”

  韩旭的伤还没好,温宜不敢靠着他,又往后了点倒在床上,她酝酿了一会儿睡意,睁开眼睛说:“……不困的。”

  韩旭还在垂眸给她擦头发,闻言将手伸进被子里似是要将人拉出来:“那出去玩?”

  天已经很晚了。温宜就又把被子勾了回来,说:“好冷。”

  外头好像又下雪了,今年的冬天好喜欢下雪。

  韩旭就笑了,将帕子挂好吹了灯,被子一勾,重新将两个人拥住。然后一块儿找了个两人都舒服的姿势,他埋首在温宜的颈窝里,看到上头还有他吻出来的痕迹,又重新在上头吻了一口。

  温宜怕痒,下意识往他怀里一缩:“不能做了。”

  韩旭痛快地应了一声,说的却是:“知道,再做就要坏了。”

  那是她昨夜求饶的话,如今一本正经地从韩旭嘴里说出来,叫人不禁红了面。话音未落时,温宜已经抬头,在他的锁骨上咬了一口。

  这是挨着他伤口的地方,但韩旭一声不吭,手还搭在温宜的腰上:“怎么这回不怕我痛了。”

  昨夜温宜想咬他很多回了,但又怕他的伤口疼,咬人都变成了挠,今日人清醒了,脾气却长了不少。

  温宜带着点脾气道:“……那是你应得的。”

  他笑着把人接进怀里:“你也是我应得的。”

  两人挤在一块儿,闹了一会儿,闹到最后,温宜一脸酡红,整个人陷进被褥里,手中攥着韩旭的发,声音又虚又娇,甚至带着几分难耐:“……不能、再做了。”

  韩旭凑着她,闻言又亲了一亲,答她:“知道了。”话音里,顺便抿掉了唇上的水光。

  -

  朱墙半掩,宫道皑皑。

  阳光透过薄雪落在长春宫的琉璃瓦上,看起来金光熠熠。

  凝霜给端妃和大皇子上了茶,红汤入盏,茶烟袅袅直上,看起来品相颇为不俗,她倒着茶呢,慢声细语地将这几日发生的事告诉两位主子:“那日朝会,皇上让左尚书致仕归家,原本他都要离开京城了,经此一事,又叫人给抓去了大理寺,如今审他的人是王瓒。”

  大理寺正王瓒是京城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他那儿子王文玉吃喝嫖赌气死了后娘,他却半点不顾及血脉之情,将人抓去了岳丈家中,当着岳丈及岳家一众长辈的面把人打了个半死——说是半死,是多亏了王文玉“机灵”,跑得快,否则王家都要绝后了。

  端妃戴着护指的手轻敲着靠手,看起来姿态悠闲:“是谁审都不要紧,倒是左士诚派人到侯府行刺这事,确实叫人匪夷所思了些……也不愧是承恩侯,竟能想出这种撇清干系的法子。”

  自韩家暗中支持二皇子以来,他们一直处于下风,如今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打击韩家的机会,李泰不愿意看着韩家轻易翻身:“父皇当真会因为此事,就打消对韩家的怀疑?”

  “前几日还夸你有长进,怎么现在又着急了?”端妃好整以暇地睨了他一眼,“你父皇是个多疑的人,越是没有嫌疑才越是叫他起疑心,打消他的怀疑做什么?让他看不清,韩益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毕竟如今韩家已经和二皇子绑在一起了,就算韩家再怎么“想做”纯臣,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李泰的眉头始终皱着:“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户部的银子拨下去了,荆楚如今正是对我们感恩戴德的时候,就算没有汪珫,他手底下的人若是有眼力见,今年入京述职的时候,就该有人往你府里递帖子了。这是韩家白送给我们的机遇,我们占了上风,要做的就是韬光养晦。”端妃拿起搁在一旁的汤婆子,上头的皮毛摸起来很是舒服,“承恩侯府的动作越多,我们就越不用怕,因为动作越多,破绽越多……也说明这个方戟,很重要。”

  这段时日,李泰已经让人去刑部查了方戟的去向文簿,只有一点让他奇怪的地方:“这个方戟当初流放到峪北就没了踪迹,怎么后来又出现在定远关?”

  “……出现在定远关并不稀奇,因为姜瑱在那儿。方戟那一身的本事,本宫原以为他离京就是为了去那里的。”端妃沉思着,“他没了踪迹的那几年,真的查不出去向?”

  李泰摇了摇头。

  “……方戟当初离京,是因为奉旨督造的戏台出了事,把韩家二少的腿给压断了,韩老夫人吵着要方戟用命来偿。”端妃想到什么,“这事后来是不是就是韩益从中调和?”

  凝霜在一旁低声答着:“当初姜老一直给方戟求情,韩老夫人一直紧咬着不放,是承恩侯给皇上出了主意,双方各退一步,把方戟放去了军营。”

  “如此说来,方戟消失的那几年,很可能跟韩益有关。”想到这,李泰倏然坐直了——方戟有百工之才,当初韩益之所以在皇上面前替方戟求情,便是因为爱惜他的才能……韩益对此人来说,算得上有救命之恩。既如此,此人既能为姜瑱修火铳,自然也能为了韩益。

  韩益要火铳来做什么……

  端妃静坐着,一言不发,后背僵直,实际上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今日无风,天晴灿烂,浮尘悬在不算温暖的光柱里,像是停了的时间。

  母子俩在这诡异的安静之中交换了个眼神,像是没想到竟可能是如此。端妃甚至露了笑,像是已然大获全胜。

  她转动着手中那枚弹丸,想着这件更有意思的事:“而且究竟是谁把这东西送到本宫这里的,竟是至今查不出踪迹。”

  李泰让人上上下下把长春宫查了个遍,连个可疑的人都没有,这东西和当初送东西来的这人就像是凭空出现在宫里的一样:“此人到底什么居心?”

  “不管他什么居心,这人既把这东西送到我们这里,便说明他和韩益不是一伙的。”端妃看着弹丸上的符号,“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看来这人不仅知道姜瑱的死有蹊跷,还对韩益恨之入骨呢。”

  “怎么办呢,比起方戟,本宫倒是对这人,更好奇……”

  作者有话说:

  ①《侠客行》·唐 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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