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窃玉 第57章

水怀珠 · 历史架空 · 364 KB · 2026-08-13 20:05:55

第57章

  夜色深浓, 两人上床安置,李稷不顾肩膀伤口,搂着容玉又亲了一会儿。

  容玉气喘吁吁,捧起他的脸推开一些, 才得以问话:“贺皇后如何?还没听你说呢。”

  李稷单手撑在床面上, 另一只手拨开她被亲乱的鬓发, 道:“放心,人赃俱获,又有瑞王煽风点火,保不住的。”

  说罢,又要亲下来, 容玉一心记挂贺皇后的下场,推开他:“贺阁老与成王也保不住?”

  “昂。”李稷答完,再次往下凑,偏生脸被她推着,得逞不了, 便哼道, “亲一亲而已, 不会有小狐狸的。”

  容玉回神后, 见得他一脸欲求不满, 唇角漏出笑声, 搂起他脖颈, 仰起头亲在他唇上。

  李稷先是一呆,而后热血沸腾,埋头狠亲下来。

  *

  次日一早,来运来主屋禀告要务,因得知李稷昨日被明仪长公主动了家法, 便先关心伤势。

  李稷一摆手,示意无足挂齿,看他一副要走不走的架势,猜出有事要汇报,便道:“说。”

  来运瞄一眼坐在案前执笔的容玉,没开口。

  李稷心知是与父亲相关的事务,想起容玉昨夜的句句箴言,坦然道:“这儿没外人,说便是。”

  来运意外,然李稷既已放话,便不多嘴,把陈勉要他带的几句话逐一说了。

  左右不过是些关于松田胜一的动向,以及监察御史、厂卫在福州崔家那边的进展,并无父亲李延平的消息。李稷垂目点一点头,吩咐道:“去外面探一探宫里的消息。”

  来运应声退下,不久后,眉飞色舞冲回来:“爷,惊天要闻啊!”

  李稷微扬眉毛,候他下文。

  “昨儿贺皇后被瑞王告发在承恩寺内行厌胜之术诅咒皇嗣,并假借寺内法会,私下勾结崔家罪囚,万岁爷大发雷霆,当晚便拟了废后诏书,今儿一早,又赐了一杯毒酒过去!成王在昭仁宫外跪了一天一夜,求情不成,反因瑞王重提吏部贪赃大案,被送进大理寺大狱里关起来了!”

  李稷月前从济南赶回来后,第一时间向顺德帝呈交了成王构陷吏部忠良的证据,顺德帝一向器重成王,大有要立其为储君之意,看过罪证后,虽则大怒,但迟迟未有下文。这一次,想是被贺皇后之事彻底激怒,再加上瑞王步步紧逼,他方才狠下心来,欲彻查成王之罪,以正朝纲。

  大燕立朝六十多年,往年不是没有过夺嫡之争,然被下狱的候选人,成王委实是头一个。

  “崔家呢?”

  “原先只是被扣押在府上,因崔贞儿私会贺皇后,全府收入诏狱!”

  “贺阁老?”

  “早前便称病告假,已有几日不上朝了,今昨两天闹出这样大的动静,也没见他冒头,没什么消息呢。”

  李稷眉心微蹙,暗忖果然是个老贼,怕是一早便嗅出了危险的气息,借口养病在府中韬光,如今按兵不动,必是另有筹谋。

  “行,那就送他个消息。”李稷走至案前,取来容玉手边的一份话本书稿,“借夫人大作除贼一用,可否?”

  容玉莞尔:“与有荣焉。”

  如今贺氏伏诛,成王下狱,崔家陷入囹圄,贺阁老已是独木难支,接下来,便是揭发其勾结倭寇“松田胜一”卖国求荣的时候了。

  李稷将书稿交给来运,交代:“寻些有名头的说书人,将这书中之事在各大酒楼茶馆内说上半个月。”

  来运应下,走后,李稷从后搂住容玉,央道:“今儿休沐,不若一道去茶楼里坐一坐,瞧瞧世人听了夫人所写的故事后,是何反应?”

  容玉斜乜他,道:“你怕是忘了件要紧的事。”

  李稷微怔,待想起来后,羞愧又忐忑。

  容玉失笑,替他出主意:“不若便把母亲一块叫上,吃茶前,你先诚心认错,席间再多献殷勤。那故事不长,影射之事也一目了然,待母亲听完以后,大概便能猜出父亲因何事回不得家,你再趁机解释几句,想必便能为她解开一些心结了。”

  李稷感佩交集,由衷道:“夫人蕙质兰心,真乃菩萨赐我之福分也。”

  *

  午后,两人一并走入养心阁,刚下抄手游廊,便听得花圃那头言笑晏晏,循声一看,明仪长公主坐在花厅内与人下棋,那人一袭圆领长袍,眉清目冷,形容清矍,被秋风吹出一身仙风秀骨,赫然便是神医林澹。

  李稷原是与容玉有说有笑的,眼见这一幕,脸便冷了下来,待想起明仪长公主说要与父亲断绝关系一事,心头更咯噔一声。

  “莫慌。”容玉在他手心捏了一下,低声提醒。

  李稷憋起一股气,上前见礼后,先唤了一声“母亲”。明仪长公主充耳不闻,拈着一颗棋子,只顾与林澹说笑。

  李稷便也看向林澹,道:“有劳林神医又来为家母看诊,日前数次出诊,似乎尚未付齐诊金,不知总数几何,届时我遣人一并送去府上。”

  林澹淡淡一笑:“今日并非看诊,而是应殿下之邀前来叙旧。再者,林某与殿下总角之交,为她看诊,情分而已,谈何酬金?”

  李稷笑而不语。

  明仪长公主催道:“快些下,莫要令我多等,我平生最恨等人。”

  “我平生最恨等人”这一句,显然意有所指,乃是在指摘李延平总是令她苦等。李稷唇角微僵,平复后,含笑又向母亲行了一礼:“日前所为,是孩儿糊涂,今儿特来向母亲告罪,愿母亲大人大量,宽宥孩儿一回。”

  明仪长公主端详棋局,仍是置若罔闻。

  李稷深吸一气,又道:“近日入云楼请了一位说书先生,所讲话本甚是新奇,闻者无不称赞。今儿难得休沐,孩儿斗胆,恭请母亲移步入云楼共赏趣事,聊解愁闷,万望母亲赏光。”

  明仪长公主不赏。

  林澹开口:“小辈犯些错在所难免,何必耿耿于怀?”

  明仪长公主一声不吭。

  林澹便道:“久闻入云楼香茗品类多样,不逊于当年的百茶斋,殿下若有闲暇,可否捎我前去观瞻一二,权当是为我开眼界了。”

  明仪长公主扔掉手中棋子,仿佛突然恢复了耳力,懒洋洋起身:“既然你想去,那便陪你走一遭吧。”

  林澹含笑谢恩,两人并肩走出花厅,消失在李稷的余光里。

  “驾”一声,武安侯府的车队向着永乐坊驶去,李稷闷头坐在车厢内,双手按在膝盖上,坐姿板正,面容阴郁。

  容玉试探:“醋坛子又翻了?”

  李稷闷声:“撬的又不是我夫人,我翻什么醋坛子?”

  容玉啼笑皆非,伸手覆上他手背,柔声:“母亲故意气你的。”

  李稷胸膛起伏,窜在头上的火被她柔柔声音一吹,熄灭了一半,剩下一半被他叹了出来:“是我应得的。”

  容玉想笑,又感他可怜,便道:“母亲是愿意陪你来入云楼的,只是借林二爷下了个台阶而已,你莫要多想。”

  李稷若有所思,却不多言,只是点一点头。

  几人入得入云楼,落座楼上雅间,因是晌午,楼内顾客不多,不过说书人已在看台底下候场。

  李稷又试图与明仪长公主搭了几句话,换来的仍是白眼,心念一转后,便开始与林澹攀谈。

  林澹年少离京,在外云游二十多年,谈吐、见识皆非常人能及。李稷一改先前态度,先抒闲云之志,后表敬慕之情,竟与林澹聊得热火朝天,相见恨晚。

  明仪长公主被晾在一旁,呆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半晌插不进一句话,忍不住喊道:“林牧云!”

  林澹抽回一分神思,不及询问“殿下有何吩咐”,又被李稷一句“何为医道之精要”拽走,畅谈起医理之义来。

  明仪长公主握在茶盏上的手几乎发抖,“砰”一声搁下,又忍了半晌后,喊道:“李晏之!”

  “孩儿在!”李稷一瞬间看过来,目光清明,态度恳切,“母亲有何吩咐?”

  明仪长公主一口气憋在胸口,借题发作:“什么破茶,涩嘴得很,快快换了!”

  “是!”李稷爽快应下,吩咐来运撤茶,待伙计送来新茶,又恭谨地为明仪长公主沏上一盏,殷勤道,“入云楼镇楼之宝——‘雪顶含翠’,素以‘鲜爽’二字闻名,必合母亲的口味。母亲尝尝!”

  明仪长公主不耐烦地接过来,硬着头皮喝了。

  “如何?”

  “尚可。”

  李稷不语,弯着眼笑。

  “笑甚?”明仪长公主被他脸上酷似李延平的梨涡晃得刺眼。

  “母亲总算愿意与孩儿说话了。”李稷微微低头,唇角漾着一对儿笑涡,可怜又乖顺,“多谢母亲。”

  明仪长公主一怔,终究不是铁石做的心肠,蹙眉忍住泪意,板起脸“哼”了一声。

  容玉坐在一旁,已然看出其中关窍,腹诽李稷果然是个狐狸托生的,半晌功夫,便想出了这样的法子来“对付”婆母的冷战战术。可怜林大神医,先是被婆母用来气李稷,后又被李稷用来哄婆母,做完筏子又做饵,属实不易。

  雅间是半封闭的包厢,轩栏外正对着楼下看台,说书人登场后,客人渐多起来。

  容玉目光往楼下一展,忽见一抹熟悉身影走上楼梯,拐入过廊,认出是兄长容岐,不由惊喜。

  不同于表兄方元青的落落寡合,容岐温润且健谈,乃是个从来不缺朋友的人。如今他入职翰林院,交好的同僚必也不少,今儿休沐,八成是应同僚之邀来了入云楼。

  容玉不以为意,转开视线后,却又想起容岐拾级而上的风采——兄长今日神采奕奕,穿的似乎是一身新衣裳,束发用的玉冠格外精致,也像是新添置的发饰。

  私下会见同僚,犯得着如此费心打扮?容玉心下狐疑,忽有个猜想冒头,低声向上首道:“母亲,家兄在隔壁雅间,晏之先陪您听一会儿,儿媳去见一面,全个礼便来。”

  明仪点头,听楼下说书人讲的乃是与倭寇相关之事,蛾眉一颦,凝神听起来。

  *

  却说容岐走上二楼,行至左侧第三间房门前,用心整理了一番衣冠后,方推门而入。

  屏风前盈盈立着一位妙龄女郎,削肩素腰,背影婀娜,犹似一幅装裱在绢纱屏风上的仕女图。容岐按住怦然心跳,躬身行礼,一声“殿”刚唤出口,那抹倩影翩然转身,唤道:“容郎!”

  容岐一震,后退两步,拱手道:“在下走错了,多有冒犯!”

  说罢,阔步走出雅间,抬头辨认门号,面露茫然。

  孟文淑袖手走过来,眉眼一扬:“你没走错,就是这儿!”

  容岐愈发困惑,被来人的昂扬气势所迫,拔腿欲走。孟文淑一把将他拽进房内,恼道:“你主动写信约我出来,待见了我,又是这副如避猛虎的态度,成心戏弄我不成?”说着,倨傲眉目一动,转怒为笑,“或是说,你想跟我玩一招欲擒故纵?”

  容岐莫名其妙,蹙眉道:“我没有约你。”

  孟文淑见他油盐不进,垮了脸,拿出一纸信笺展开:“那这是什么?”

  信笺上言辞恳恳,“入云楼相会”一行一目了然,赫然是容岐的笔迹。

  容岐瞳孔震动,不知为何写与安平公主的信笺会落在孟文淑手上。因是私下相见,且彼此已认得对方笔迹,那信笺上并无称谓,亦无署名,如今被孟文淑拿在手里,乍一看,竟当真像是约见她的铁证。

  容岐极力冷静,道:“不知孟姑娘从何处得了此信?”

  “什么叫我从何处得了这信?若不是你派人送来,信为何会在我手中?”孟文淑被他反问得极不痛快,见他亦是一脸怒容,反应过来,“何意?这信不是写给我的?!”

  容岐也不废话,点一点头。

  孟文淑胸口一凛:“那你约的人是谁?!”

  “容某私事,无可奉告。”

  孟文淑全身气血直往头皮上涌,深吸一气后,含恨道:“容观山,我待你是何心意,你一清二楚,为何仍要如此?!”

  容岐垂下眼皮,道:“因为我待你,并无此心意。”

  “你!”

  容岐漠然不动。

  孟文淑气得目眦尽红,将信笺揉成一团砸在他脸庞上,拂袖而去,走至房门口,又折返回来,在容岐面前大骂一声:“有眼无珠!”

  容岐并不反驳,待房门外脚步声彻底走远后,才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信笺,一点点铺展开来,抹平上头的褶皱。

  信笺是他亲自交给天香殿宫女的,断然不会出差错,除非——是安平公主派人把信笺送给了孟文淑。

  借题设局,玩弄于人,这的确也是她做得出来的事。

  容岐心头寂凉,颓然走出雅间,本欲打道回府,却越走越不甘心,踅身返回,顺着先前那一间房巡视过去,找到对面一间极佳的偷窥处,伸手叩门。

  房门被人打开,微风灌入,里间纱帘阵阵飘舞,安平公主一袭绛红宫装坐在罗汉床上,珠翠流光,丰姿昳丽,仿若盛开在晚秋里的一株名贵姚黄。

  容岐的心在混乱的愤怒中又狂跳了一阵,待得平复,才举步走进去,质问道:“殿下为何爽约?”

  安平公主姿态慵懒,漫声道:“没有爽约啊,我来了。”

  “来看戏么?”容岐反诘,语气里透出一分没有压住的责备之意。

  安平公主挑眉。

  容岐藏在袖中的双手暗自握拳,抿唇道:“日前所求,是我唐突,殿下若有不满,大可惩戒我,不必用这种方式戏弄我。”

  安平公主听他提及上次的唐突,眸光微闪,平静后道:“可我不想惩戒你。”顿了顿,继续,“我就是想戏弄你。”

  容岐沉默。

  安平公主没有从他的眼神里看见震怒,亦没有惊讶或茫然,蓦感无趣,撇开头道:“你不是要为方家翻案?”

  “是。”

  “孟文淑的父亲是瑞王的人,如今官至大理寺卿,手底下管的正是方世清贪赃一案。你多与她走动,待做上孟家的女婿,捞出方家,不过是动一动手指的事儿。”

  容岐神情渐冷,道:“这也是殿下戏弄我的方式?”

  安平公主看过来,凤眸清凌:“对。”

  容岐喉结微微颤抖,咽下一口郁气后,道:“乾坤朗朗,公道自彰。舅父一生清正,不必我为他卖身正名。”

  安平公主笑起来,讽刺道:“容观山,你真的很无趣。”

  容岐一言不发。

  安平公主顿感厌烦,不再多看他一眼,往房门外挥一挥衣袖:“滚!”

  容岐攥紧藏在手心的信笺,眼圈潮红,一敛目光后,迈开发僵的双足走出房门。

  及至楼梯口,忽听得一道熟悉声音柔柔传来:“哥哥。”

  容岐一顿脚步,从失魂落魄里抽回神智,对上容玉关切的眼神。

  满腔委屈、悲愤瞬间化为尴尬,容岐飞快整顿思绪,挤出一笑:“绒绒,你为何在这儿?”

  容玉不便道出缘由,令他难堪,便道:“晏之左性得很,昨儿惹恼了婆母,挨了家法,府上鸡飞狗跳。我想着闹僵可不行,今儿便做东请他俩出来吃茶听戏。”说着,往右手顶头那一间包厢指了一下,低声道,“我出来散散心,好让他们母子说些体己话,解开心结。”

  容岐松了口气,道:“既然在论家事,那我便不过去叨扰了。”

  容玉点头,看出他眼圈微微泛红,隐痛之态并未完全散尽,思及先前所见,毕竟心忧,道:“哥哥今儿来赴同僚之约?”

  容岐喉中一梗,有心倾诉,却又感难以启齿,便搪塞应是。

  容玉知他撒谎,心下五味杂陈,抿唇不言。

  “对了,舅父一案,听说已有新的进展?”容岐岔开话题。

  容玉称是,便把成王被下狱一事提了。

  容岐欣慰一笑,眼底总算亮起来,道:“前几日,表兄寄来了几封家书,我原不知如何回复,如今也算能捎个好消息过去了。”

  容玉听得方元青有消息来,也感欣慰。

  容岐目光却倏而复杂,凝视她片刻,斟酌道:“晏之娶你一事,表兄知晓否?”

  容玉缓缓点头,见他欲言又止,不禁问:“哥哥有话要问?”

  容岐抿唇:“没什么,表兄寄来的家书中,有一封是给你的。我原先奇怪他既然与晏之交好,为何不直接把信写去侯府,后来想想,或是为避一避嫌。”

  容玉一怔。

  容岐从怀里取出书信,一封是方元青写与容玉的,另一封则是方佩兰的。今日约见安平公主,原是想顺便送一送信,谁知……

  容岐按住惘然思绪,拿出信递给容玉,道:“论理说,你已嫁入侯府,不该与他有书信往来。然表兄于我有恩,我不忍拂其意,再者,此信看与不看,我也不该替你做主。你若不愿看,便当我先前的话不曾提过,表兄那边,自有我替你回复;你若要看,且记得跟晏之提一声,莫要与他生出不必要的误会。”

  容玉看着那一封厚厚的信,不用想也能猜出其中情义之重,平心而论,并不想收的,然思及李稷有愧于表兄一事,又不忍置之不理。

  再者,他们三个人的事迟早是要有个定论的,避而不谈,也不是她的做事风格。

  容玉接过信,微笑道:“哥哥放心,我知晓了。”

  *

  回府路上,李稷一改愁容,容玉忍不住问:“母亲气消了?”

  “消了一半吧。”李稷优哉游哉,看过来时,眉心则微微一蹙,“兄长在与何人相会?你一走便是大半个时辰。”

  容玉不便言明,道:“同僚私下宴饮,他见我来,便与我在外叙话。因许久没见,不免多聊了些家常。”

  李稷眼眸黑亮,忽往下一垂睫毛,意味深长:“夫妻之间,贵在相知。”

  容玉讶然。

  “你半天没回来,我便让来运去打听了。”李稷坦言,“兄长不是来跟同僚相会的,对否?”

  容玉尴尬,暗想竟瞒不过他,这人也是,都在屋里费心哄婆母开心了,还要分一只眼睛来盯她。

  “兄长私事,我不便透露,不过……”容玉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交至他手里,含笑道,“表兄已平安抵达海州卫,写了信来与你我报平安,兄长原是打算送去府上的,凑巧在楼内碰见我,便顺手转交了。”

  李稷神情一滞,认出信上署名乃是方元青的亲笔,“绒绒亲启”一行更是格外刺眼,他腮帮咬紧,半晌才吭出一句:“与你我报平安?”

  “嗯。”

  李稷努一努嘴,把信推出去,笑道:“子初有知心话写与你看,你看便是,不用顾忌我。”又道,“我并非爱吃醋的人。”

  容玉看他一眼,也不多言,当下拆开信封,取出一摞厚厚的信,低头看起来。

  李稷余光瞄过去,见得极厚一摞,唇角往下撇,待发觉胸闷,便强行抽回视线,推开车牖观望外头风景。

  车声辚辚,暮光笼罩长街,李稷从街头看到了街尾,侧目看回身旁,容玉手上仍有两页没有读完的信纸。

  李稷眉心深蹙起来,再次强行掉头,怒视车外。

  容玉捧着一摞厚信,待得看完,眼圈微微湿润。

  方元青写来的信统共有十几页,然并无一句僭越逾矩,亦无一句诉苦,满篇全是他流放途中的奇事。

  他知道她爱听奇闻异事,以前,他是在书本上看完以后说与她听;而今,他是在流放途中把所见所闻写与她看。大半年的光阴,被他一笔笔隐去悲苦,写成一则则令人手不释卷的故事,容玉看完以后,反倒更感心酸。

  从京师到海州卫,整整一千二百里,被流放之人是断然无车马可乘的,他披枷带锁,一步步地走过去,分明有那么多的凄惨困苦可写,可他竟然一句不提。

  容玉鼻头一酸,忍不住抚过信上深浅不一的字迹。

  李稷看回来时,凑巧瞥见这一幕,胸膛猛然像被抽光了气息一般,顿感窒息。他用力咳嗽一声,又不知说些什么,便干巴巴道:“海州卫……有些父亲的同僚,我先往那边去一封急信,委托他们照拂一下子初。”

  容玉点点头。

  李稷更感胸闷气短,不知方元青究竟在信里写了什么,竟看得她楚楚含泪,泫然欲泣。

  “子初……可安好?”

  容玉收起信,轻轻“嗯”了一声。

  李稷声音发闷,道:“怕是为让你宽心而已,千里流放,岂有好受的?”

  容玉眼眶更酸,伸手擦过睫毛上的泪,道:“我想与表兄回信一封。”

  李稷暗咬腮帮,大度道:“对,自然要回。”

  “你可有什么话想与表兄说?我一并写进去。”

  “算了,那些话,还是回头见面说更妥当。”李稷笑一笑,“你写你的知心话便是了。”

  容玉不傻,老早便嗅出了一大股酸味,忍不住揶揄:“不是说不爱吃醋?”

  “没吃醋啊。”李稷扬眉,“谁醋了?”

  容玉见他嘴硬,便不多说什么,待回梦风园,立即铺纸研墨,为方元青回信。

  李稷坐在一侧的罗汉床上,手握一卷书,气得指节发白。

  作者有话说:

  无

本文共81页,当前第58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58/81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窃玉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