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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玉 第40章

水怀珠 · 历史架空 · 364 KB · 2026-08-13 20:05:55

第40章

  容玉岂有不知他是在耍赖, 鬼使神差,这一刻竟只想顺着他,便重复道:“多谢夫君——”

  李稷眉欢眼笑,屁股底下压着的尾巴差点又要甩起来, 想起什么, 赶紧先藏回去, 老实巴交道:“今日事务甚多,可累坏了?”

  容玉先前是有些困倦,可是被他准备的这番惊喜一弄,一身疲累已然被喜悦冲散,淡笑道:“应酬宾客, 是有些力不从心,不过这种事一向是熟能生巧,往后多历练几遭,想来便得心应手了。”说着,侧目看向他, “白天叫你去哄母亲后, 便一直没再瞧见你, 可是在听松堂待客?”

  李稷“昂”一声, 胡编一气, 说是被四叔扣在了听松堂辩难, 对于他提议废除海禁、开放沿海贸易一事, 四叔听得醍醐灌顶,五体投地。

  容玉“噗嗤”笑起来,想他必是夸大其词了,不过并不拆穿。李稷便继续又吹嘘了几句,才道:“云梦仙写的那话本集子, 夫人看完了吗?”

  容玉神情一变,因着下午《柳妖》续集文稿被传开一事,多少有些杯弓蛇影,猜想他这厢问起“云梦仙”,多半是要借那压根不存在的话本集子去看了,赶紧道:“尚未。”

  李稷“哦”一声,失望少顷,复笑道:“上次听夫人说完那《狐妖》的故事,我念念难忘,心想这云梦仙笔吐锦绣,腹隐珠玑,笔下的其他故事必然也机变百出,妙趣横生,所以才想借书一睹为快。”

  容玉被夸得脸红,挽了鬓角发丝,道:“近来准备袭爵宴,府上事务太多,我也无暇看闲书。”

  李稷不再提借书一事,道:“无妨,夫人看完以后讲与我听,也是一样的。”

  容玉暗松口气,忽想这样一来,以后若是有新灵感、新故事,倒是可以先说与他听。青穗爱看的多是才子佳人一类的话本,她满腹里揣着的却是一大堆灵异志怪的奇想,李稷若是愿听,则算是帮大忙了。

  “《狐妖》那则故事里可有说,心上人是如何对狐狸动情的?”想是太痴迷那则故事,李稷又开口询问,上次他只问了心上人动情的时间——大概成婚半年后,然并未问及动情的具体缘由。

  容玉赧然:“不曾细写。”

  “那若是夫人来写呢?”李稷状似随口一问,“狐狸要如何做,才能俘获得了心上人的芳心?”

  容玉微微屏息,胸膛内也像放了一场烟火,“嘭嘭”地炸开千万流光,喃喃道:“不用做什么,做只好狐狸便是了。”

  李稷若有所悟,点了点头。

  “嘭”一声,最后一束烟火炸开华彩,丝丝缕缕如雨散落,一望无垠的夜空重归岑寂,唯余残霭袅袅。

  两人并肩而坐,齐齐仰望夜空,待最后一缕余烟散尽,李稷才跳下戏台,转过身伸出双手,乃是抱她下去的姿势。

  容玉低垂眼睫,按住他肩膀,被他搂住腰后抱下戏台,落地前一刹,彼此脸庞相擦而过,左侧脸颊一瞬微凉,被风吹开,化作爆燃的火炭。

  李稷放稳她,喉头一滚,道:“我方才是不是亲到你了?”

  容玉已是霞飞双鬓,垂头道:“嗯。”

  李稷一时大为懊恼,忐忑道:“只是亲一亲,不是生小狐狸,不要紧吧?”

  容玉垂头更低,良久道:“……嗯。”

  李稷释然一笑,握起衣袖,替她擦拭他前一刻亲过的左侧脸颊,诚心道:“对不住,我并非有意的。”

  容玉不说什么,只伸出一只手来。

  李稷微怔,以为是要像上次那样“掌掴”他,便抓起她的手往脸上招呼。

  容玉赶紧挣脱开来,含羞地嗔他一眼,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

  李稷心头剧烈一动。

  容玉抿住唇角的笑,牵起他走出花园。

  *

  五月初九,朝中传下一道敕令,命武安侯李稷任都察院山东道监察御史,务于六月前赶赴山东,开展巡查之责。

  府上又开始一番忙碌,明仪长公主喜忧参半,亲自替他检查了一应随行物品,又挑出十来个剽悍勇武的护卫陪他启程。对于后者,李稷死活不从,气得明仪长公主泫然欲泣,质问道:“当初你爹赴战时,便是不肯在身边多带人手,这才落得个死不见尸的下场,你也想学他不成?”

  李稷眉头一挑,道:“我是巡查,又非打仗,何至于一去不返?母亲莫要乱咒我才是。”

  明仪长公主“啪”一声拍响案几,云屏赶紧来劝:“侯爷,殿下这是关心您。老侯爷身经百战,尚有意外,何况您是头一趟出远门?俗话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多配些人手在身边,也方便您差遣不是?”

  李稷油盐不进,道:“各州衙门自有官兵、仆役候差,我不需要那么多人差遣。”

  明仪长公主又要拍案,坐在一旁的容玉握住她的手,温柔一笑:“母亲便是不心疼桌子,也要心疼自个的手呀。”说完,才看李稷,“这趟公出山东,朝廷可有派人护送?”

  李稷翘着腿坐在底下,闻言才坐正,道:“锦衣卫负责护送,届时会指派千户一名,官兵三十人同行。”

  容玉微微点头:“听说锦衣卫卧虎藏龙,个个都是朝廷精心培养的勇武之士,有他们护送,想来不会有宵小造次。”

  明仪长公主容色稍霁,却仍是冷哼一声:“若是寻常公出,至多指派个校尉与你,如今拨出三十来号人护你启程,万岁爷要你查的,怕不是小事!”

  李稷则笑:“若非小事,就咱府上这些,怕是自保都够呛呢。”

  明仪长公主又气得一噎,李稷被容玉瞪了一眼,收敛态度:“母亲放心,山东乃是父亲待过的地盘,不少亲信、旧部都在那儿,待孩儿去后,自会有人前来接应,保准掉不了一根毫毛。”

  明仪长公主道:“你如今不只是我的儿子,还是绒绒的夫君,你若是敢让她为你伤心难过,我饶不得你!”

  李稷心头微动,听出这话中的一分悲怆痛意,应道:“是!”略顿一顿后,耐心解释,“孩儿所任乃是监察御史一职,携带大批家仆上任,委实不妥,若被有心之人参奏,少不得落个违制逾矩、坏乱官纪的罪名。母亲要是实在不放心,让那帮家丁我过几招,留几个精锐便是了。”

  明仪长公主原本都欲妥协了,听得他这一番话,放心之余,倍感欣慰,点头应下。

  *

  主屋外间已堆放齐全出行所需的行李,满满两大口楠木箱并排而放,一箱装的是衣裳鞋袜,另一箱则是被褥枕头、餐具茶具等起居用品。

  容玉逐一打开,道:“明儿一早便启程了,且看看行李可有缺漏。”

  李稷认真检查了一遍,微微蹙眉,道:“是缺漏了一样,可惜也不知能否带走。”

  容玉不由问:“缺漏什么?”

  李稷抬头,道:“漏了你呀。”

  容玉愣住。

  “若是直接外派至山东做个地方官,倒是可以携家带口,可惜此行乃是巡查,按例不可携带家眷。”李稷喃喃说着,忽地精神一振,大步走去屋外,待得回来,脸上笑笑的,手里捧着一样宝贝似的什物。

  容玉认出来,面上一热——李稷捧在手里的,乃是归宁那日从她闺房内拿走的摩罗睺。小小的彩漆人偶杏眸桃腮,花簪襦裙,像是小小的她。

  “便先让它暂代夫人,陪我走这一趟吧。”

  李稷又征来桌案上的一方木匣,珍而重之地把摩罗睺收纳进去,放入楠木箱内。

  容玉忍俊不禁,走去里间,拿来一只刚绣成的菱形香囊,绣着双飞蝴蝶,边角缀以同色流苏,精巧漂亮。

  “待你去后,便是入夏了,山东多雨,常有闷热潮湿的天气,雨后蚊虫较多。这香囊里放有艾草、紫苏和丁香,可以防蚊驱虫。”

  李稷接过来,反复抚摸上头绣着的一对儿蝴蝶,问道:“这是夫人与我吗?”

  容玉心说真是叫人难为情,便装傻充愣,道:“这是蝴蝶。”

  李稷也不失望,抬眸瞧她一眼,道:“夫人又害羞了。”

  容玉脸上更热,踅身走回里间,不再理会他。李稷笑容不改,举步跟进来,接着攀谈:“夫人祖籍福山,若我没记错,族中仍有长辈安居在那儿,可需要我代为探望?”

  容家一行人是两年前才搬入京城的,老家不仅有大伯、三叔两家人,七大姑、八大姨等一应亲戚也在。李稷提出愿意代她省亲,她自是心动,可若是见了这家,少不得要见那家,一家家地见过去,他岂有精力再对付公务?

  “你此行是替万岁爷督查,公务方是要事,不必为旁的事情分心。以后若有机会,再一道去。”

  李稷听出一番彼此来日方长的深意,甚是餍足。

  当夜,两人熄灯上了床,因是夫妻分别前的最后一夜,各自心思辗转,久久难眠。

  李稷呆看着雾蒙蒙的帐顶,突然长叹一声又一声,语气哀怨至极,偏是一言不发。

  容玉听了半晌,忍不住先开了口:“怎么了?”

  李稷道:“明日便要与夫人分别,我很悲伤。”

  容玉抿抿唇,道:“不是最多半年便回来了?”

  李稷不语,想说度日如年,可这话似乎太肉麻了,有些过,且此行的目的之一乃是替方家翻案,若说成“度日如年”,岂非显得他不够侠肝义胆?

  于是,李稷侧转过身,道:“夫人陪我说说话吧。”

  容玉本来也无睡意,听他此言,自不拒绝,也侧转过来,双眼正对着他,听他说话。

  李稷开口:“我此前曾与夫人约定,若你有心上人后,会让你离开,绝不令你为难。”

  容玉不想他突然提起这一事,睫毛微颤,闷闷“嗯”一声。

  李稷便问:“夫人不会趁我不在时,寻了心上人吧?”

  容玉哑然,心说哪有这样提防人的,尴尬之余,又有些羞恼:“我如今乃是有夫之妇,若是另寻他人,岂不是犯了私通之错,自毁名节?”

  李稷却似浑不在意所谓“名节”一说,一心全系在她是否会心悦旁人之事上,道:“夫人行芳志洁,自然不会有错,我怕的是世事无常,待我回来时,你心里忽然装了别人。”

  容玉微怔一瞬,认真道:“不会有别人。”

  李稷看着她,倏地从被褥里伸出一只手来,尾指弯曲,要与她拉钩。

  容玉腹诽稚气鬼,伸指与他钩上,拉完以后,见他仍是目不转睛地看过来,便问:“还要说什么?”

  李稷声音哑下来:“那日我亲了你,你可生气?”

  容玉卷翘的睫毛又一颤,扇在潋潋秋波上,小声道:“你又不是有意的。”

  李稷一句“我若是呢”几乎要脱口而出,抿唇忍了一会儿,道:“可我想亲你,是真的。”

  夏夜旖旎,床帐内是动人的月光,佳人侧卧,近在咫尺,想一亲芳泽的念头一如屋外的风声、雨声、蛙声、蝉声……日日疯狂,无一刻休止过。

  容玉屏住呼吸,胸口阵阵擂动,又听得李稷慢慢问:“我若是亲了你,还算是好狐狸吗?”

  这一次,容玉答得很快:“算。”

  李稷也接得很快:“那我亲了。”

  说完,便撑起上身倾靠过来,“啵”一声,亲在了容玉滚热的脸颊上。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支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一定会争取多更一些的,这周末不断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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