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窃玉 第23章

水怀珠 · 历史架空 · 364 KB · 2026-08-13 20:05:55

第23章

  容玉愕然, 仰头看他,这么个高肩宽的一个人,提着灯笼杵在面前,堪比一堵墙似的, 竟也害怕?

  再说, 这人又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耍起枪来英姿飒爽,刚劲有力,居然害怕?害怕什么?

  “我幼时犯错,曾被父亲关在一间黑屋内待了三天三夜,打那以后, 便特别怕黑,让夫人见笑了。”李稷抱歉一笑,提及往事,睫底掠过感伤。

  容玉震惊道:“关了你三天三夜?”

  李稷“昂”一声,低头道:“黑屋内伸手不见五指, 不知昼夜, 若非是下人们告知, 我还以为过了三年。”

  容玉一时倍感心酸, 怜惜地看着他, 从他手里拿走了灯笼, 道:“那要不, 你来我身……”

  李稷不等她说完,伸了手过来,道:“夫人可以牵着我吗?”

  容玉怔忪,一声“身后”卡在喉咙里,自觉不太妥当, 然看他桃眸楚楚,形容可怜,又不忍拒绝,便伸手去拉他衣袖。

  李稷的手指抢先一步勾过来,抓在她手心上。

  两手相握,他的温度从手心沿着指头蔓延,仿佛是一刹抵达心扉,容玉心头鹿撞,下意识要躲,却已被他牢牢牵紧,挣脱不得。

  “事从权宜,我只当夫人是在帮我,不算逾矩吧?”李稷诚恳道。

  容玉张口结舌,匆匆闪开视线,平复了一瞬才道:“……没事,你怕黑还来陪我,我牵你,便当是……给你壮胆了。”

  “多谢夫人。”

  容玉不再出声。

  李稷低下头,目光凝在彼此牵在一起的手上,待她提灯转身,牵着他走进山径,才动了唇角,笑出一对梨涡。

  “夫人是如何猜出假扮女鬼那人便是安平的?”李稷在后问道。

  容玉听他问起正事,摒开心头的杂念,道:“世上本无鬼神,所谓女鬼,必是人所扮。安平公主被罚在承恩寺内抄佛经,那儿离后山不远,时间、地点、动机都对得上。”

  “可她是被软禁,如何能夜来后山?”

  “你先前不是说,万岁爷罚她进承恩寺看似惩戒,实则也是保护?想来寺内僧人对她的看管也不敢太严?”

  李稷凝视着她的后脑勺,由衷夸赞:“夫人好聪明啊。”

  容玉脸颊微热:“瞎猜罢了。对了,崔家九少爷若是派人在崇光寺内盯梢你,多半也会查到此事,顺藤摸瓜跑来后山。又或者说,他一开始来崇光寺内借宿,便是想借机接近安平公主。”

  李稷眉间微蹙。

  “他待安平公主,算是真心否?”

  “算觊觎多时。”

  容玉似懂非懂,回头看了他一眼。

  李稷解释:“安平太美,崔九一见倾心,至今不忘。”

  容玉点头:“难怪。”

  李稷听出几分鄙薄语气,追问:“难怪什么?”

  容玉转回视线,望着前方的山径,道:“安平公主国色天香,崔家九少爷为其倾倒在所难免,可他若是真心爱慕,为何仍要在外寻花问柳?如此看来,所谓‘一见倾心’,不过是贪图美色。”

  李稷一怔,嘴快道:“世上男人何其多,也并非所有的一见倾心,皆是如此。”

  容玉不接话。

  李稷道:“夫人不信?”

  前方似有人影,容玉提高灯笼定睛分辨,含糊地“嗯”了一声。

  李稷眉峰往下压,改口道:“也是,跟所谓一见倾心相比,还是……”

  容玉倏地转身过来,竖着一根手指抵在唇前,李稷脚没刹住,上半身往前凑近,她“嘘”出的一口气犹似兰风,吹在了他锁骨上。

  “有人。”容玉压低声道。

  李稷几乎僵住,待被她拉进径旁草丛蹲下来,整个人仍有一分混乱,好似全部心神都去了被她吹过的锁骨,徒剩一具空壳。

  外面人声嘈杂,几人交头接耳地从另一条岔路口走了过去,容玉拨开草丛偷看,认出是在寺内借宿的几名书生,并非崔文彬,松了口气。

  待人走远,容玉才看向李稷,道:“你刚刚说什么?”

  草丛遮掩四周,他们蹲在一起,四目相对,仅有月光与一盏灯笼的微光在眸底流淌,映照出彼此的模样。

  “我说,跟一见倾心相比,还是朝夕相处出来的感情更真挚,更长久一些。”李稷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认真道,“夫人以为呢?”

  月光如泄,从天幕浇灌下来,他双目似被淋透了一般,湿润得近乎深情。容玉无端有些慌乱,后知后觉仍跟他牵着手,肌肤相贴的触感在这一刻无比真实,她再也自欺不了,用力了抽出来。

  “……嗯。”容玉提起灯笼仓促地走出草丛,不再牵他。

  李稷举步跟上来,看着她的背影,从后拉住她的衣袖。

  容玉身形微滞,没说什么,任由他拉着,继续往前走。

  “方才为何要躲?”

  “我以为是崔家的人。”

  “崔家的人又如何?”

  容玉语窒,一时也答不上来,先前躲那一下,似乎有避嫌的成分——尽管在旁人眼里,他们牵着手走在一块再正常不过,可是在她心里,他们终究不是夫妻。

  对啊,他们根本不算是夫妻,可他为何能以怕黑为由,要与她牵着手走?

  容玉蓦然间心乱如麻,没留神脚下的路,被石头绊了一跤。李稷顺理成章地扶起她,接过灯笼提杆,反手牵了她,道:“路不好走,还是我牵着……”

  “不用!”容玉被烫一样飞快挣开,往后躲了一步,以戒备的姿势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气氛霎时尴尬。

  夜色如铅,一层层拢在山间,风吹过的痕迹散落得到处都是,一如被混乱思绪席卷过的心境。容玉挣扎良久,道:“天太黑了,前行的确不易,我们还是……回去吧。”

  李稷没问为什么,头一点,应道:“好。”

  *

  青穗抱膝坐在上房外的石阶上,打着哈欠道:“来运小哥,你怎的也没睡呀?”

  来运回以一个哈欠,望穿秋水道:“爷今夜任重道远,我需得等他捷报。”

  青穗半懂不懂,想着所谓“任重道远”或是指陪伴容玉夜探女鬼一事,便附和道:“我也是。”

  来运一怔,扭头看向她,似乎不能相信彼此竟是战友:“你也是?”

  “是啊。”青穗道,“少夫人说后山闹鬼是人在作祟,我本来也想去瞧个真假,可惜胆小,又护不了她,万幸碰见了姑爷。他是男子,阳气盛,又有武艺傍身,有他相伴,少夫人此行必定马到功成!不是吗?”

  来运嘴角抽动,不迭点头:“的确是,的确是。”

  院外传来脚步声,旋即有一盏灯笼微光晃入视线,乃是李稷、容玉一前一后走回来了。两人赶紧起身,接走了各自的主子。

  来运眼尖,一眼瞧出李稷神色不佳,似是铩羽而归,待关上书房门后,赶紧问道:“爷,怎么样?可有进展?”

  李稷扔了外袍坐在太师椅上,眉眼间掖着一层惫色,隐约还有几分懊悔。来运更知是大事不妙,替他挂了衣袍,收着手脚杵在一旁,不敢再多嘴。

  李稷仰头盯着房梁,反复复局,知晓容玉必是起疑心了。都怨他,莽撞得要死,这才大婚多久,便想着跟她牵手交心,更近一步。

  不,也不是怨他。他最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行事一向极其稳健,能忍耐的事何其之多,若是莽撞,早便寻得了机会跟她假戏真做,得偿所愿了,何至于苦苦按着一颗疯狂的心,一次次在她面前扮演君子?

  必是今日那本《巫山集》作怪,乌七八糟的玩意儿,果然是来乱他心智的!还有便是来运这厮的话,什么“指不定什么时候便把方公子捞回来了”,当心“竹篮打水一场空”……若非这些淫/书妖言,他岂会乱了阵脚,吓着容玉?

  来运缩着脖子躲在一旁,极力不发出一点声响,后背却还是射来了一道寒芒。他打了个战栗,道:“我、我去给爷倒茶……”

  “过来。”李稷语气不容置喙。

  来运暗叫苍天,硬着头皮挪了过去,待李稷扬手,自觉地闭紧了眼,然而这一掌却迟迟没有拍下来。

  来运偷偷睁开一条眼缝。

  李稷看着僵滞在半空的右手,目光倏然变得有些渺远,甚至痴迷……少顷后,他默默地收回了右手。

  “去倒茶吧。”

  “?”

  来运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待与李稷濒临发作的视线撞上,赶紧应下,一溜烟跑了。

  李稷枕在桌案上,痴看着今夜被容玉牵过的右手,一点点蜷曲手指,试图留住一分缱绻餍足,然终是徒劳。他无可奈何,用那手挡住眉眼,抵在鼻端,在残留的零星馨香中黯然一叹。

  *

  上房内,青穗伺候着容玉盥洗完,失落道:“啊,姑娘没找着梧桐树?那岂不是也没逮着那女鬼了?”

  容玉闷闷“嗯”了一声。

  青穗听出她心情低落,便不再问,安慰道:“无妨,虽然没逮着女鬼,但是姑娘与姑爷提灯夜游,共度良宵,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容玉听得一怔,心绪更乱起来,走去窗前关窗。隔着庭院一望,西厢那边一片漆黑,书房的灯火已再次熄灭,看来,李稷已安置了。

  容玉心头倏地一凛。

  “青穗。”

  “诶。”青穗应声走过来。

  容玉盯着黑漆漆的书房,道:“你说怕黑的人,夜里睡觉会熄灯吗?”

  青穗道:“不会吧。奴婢以前看话本时,见书中有个鬼面将军,尽管在外是个能止婴儿夜啼的狠人,可是私下从来不敢熄灯入睡,盖因幼年时被敌军掳走,囚禁于暗无天日的地窖内,是以落下了怕黑的毛病。”

  容玉脸色陡然沉下来,手指压在窗框上,想起李稷今夜以怕黑为由,要她牵他的事,愈发疑窦重重。

  “姑娘怎么问起这个?”

  “没什么。”容玉关上窗户,不欲叫她看出端倪,踅身走进拔步床内,压着一肚子的惊诧与困惑,道,“快睡吧。”

  “诶。”

  折腾半宿,青穗老早便累了,当下替容玉放下了床帐,熄灯离开。

  容玉闭着眼躺在床上,尽量摒开李稷,安心入睡,奈何这一宿终是失了眠。

  临近五更,总算是睡熟了,却又梦见某人笑出一对梨涡唤她“夫人”的样子,什么“夫人不夸夸我吗”、“夫人不陪陪我吗”、“夫人待我真好”、“夫人关心我,我高兴”……以前听着不觉有什么,在梦里,说话人的声音却似黏了蜜,一声比一声缠绵,带着笑贴在耳朵上,直似要勾出人的心。

  说起来,既然一早便声明了不与她做真夫妻,那为何后来她都在私底下改口了,他还要一口一个“夫人”地叫她?

  次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青穗进来替容玉梳发,瞧见她眼睑底下有一圈淡青色,忧心道:“姑娘昨儿没歇好?”

  容玉整一个吃了黄连的哑巴,有心想跟她论说几句,却碍于与李稷假成亲这一层,不便道出心事,只好拿旁的事遮掩,说是在琢磨柳妖的故事,是以失了眠。

  青穗不疑有他,开解了几句。容玉听着,忽然灵机一动,道:“说起来,我在想柳妖时,脑子里也不知怎的,总冒出另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青穗果然兴致勃勃,“姑娘快说来听听。”

  容玉眸子微垂,道:“说的是只狐狸精,哦,公的,因幼时被一少年所救,长大后便去找少年报恩。谁知寻着恩公时,恩公一家已遇害,仅剩下一个未及过门的未婚妻。狐狸精为报恩,便把恩公的未婚妻娶了,说是要替恩公善待心上人……”

  青穗听得眉头直皱:“这是报恩?”

  “人死不能复生,狐狸精没法子复活恩公,便把恩情报在恩公的心上人身上,也算是吧?”

  青穗仍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道:“可他恩公死了,他不查出凶手,去给恩公一家报仇,反倒娶了人家的心上人……有道是‘挚友妻,不可欺’,这恩公的心上人,不是更不能亵渎?他便是想把恩情报在恩公的心上人身上,也有的是法子,为何非要娶人家?姑娘,这恩公一家莫非就是狐狸精杀的吗?”

  容玉讶道:“你怎会这般想?”

  青穗也是看过些许话本子的,嘿嘿一笑:“因为这实在不像报恩,倒像是一些话本子里男主人公霸占女主人公时惯用的招数!”

  “哦?什么招数?”

  “趁人之危、横刀夺爱、巧取豪夺啊!”青穗如数家珍,建议道,“姑娘,后头的故事你想好没有?若是没有,便照着这个招数写——狐狸精因被恩公所救,长大后前去报恩,无意间邂逅恩公的心上人,对其一见钟情,起了贪心,于是恩将仇报,暗杀恩公,巧娶心上人,假以报恩之名,行偷香窃玉之举。一年后,他杀害恩公一家之事东窗事发,心上人勃然大怒,欲与之一刀两断,却发现已是身怀六甲……姑娘,就这么写,一定很好看啊!”

  容玉抿起唇角,努力挤出个笑来,再次试探:“所以说,这狐狸精就不能单是为报恩娶了恩公的心上人?”

  青穗心想,谁给恩公报恩的方式是娶他的心上人呀?道:“他都是狐狸精了,能有多少单纯心思?必然是心怀不轨,早有图谋,才能担得起这‘狐狸精’的名号嘛!”

  容玉张开嘴,竟不知从何反驳。

  作者有话说:

  求一波灌溉!

  (本章掉落随机小红包)

本文共81页,当前第24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24/81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窃玉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