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恐吓
沈云稚并不知道远在京城的宋澜月生下来一个女儿,更不知薛氏连半分脸面都没给宋澜月和那个孩子,叫宋澜月在勇庆侯府的处境愈发艰难。
她从行宫回来,得了那盆三色牡丹后,想到安宣郡王的逾拒之举就有些心神不宁,哪怕已经拿定主意不可妄言交浅言深惹人生厌,她的心依旧有些静不下来,所以一连几日,沈云稚闲来无事都在书房抄经静心,或是拿些经书来读,为着之后去皇恩寺帮着修缮经书做些准备。
这一日,沈云稚正在书房里看书,傅嬷嬷从外头进来,福了福身子回禀道:“姑娘,大夫人过来了。”
沈云稚一愣,心中有些不快,可到底孟氏是她的生母,不管因何缘故她这个当女儿的都不能连见都不见。
她放下手里的书,起身从案桌后出来,一边走一边问傅嬷嬷:“只大夫人一人过来了?”
傅嬷嬷点了点头:“只大夫人一个主子,身边跟了一个嬷嬷。”
沈云稚心里头就有数了,她点了点头,抬脚朝外头走去,只一会儿功夫便到了前厅中。
她刚一进去,就见着生母孟氏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盏茶喝着,身后嬷嬷伺候在那里。
她刚一进门,二人的目光就全都朝她看了过来。
孟氏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下意识就想起身,可到底是碍于身份按捺住自己的动作。
等到沈云稚上前见礼后,她才笑着对沈云稚解释道:“听说云稚你从行宫回来了,我便想着来你这里看看。”
母女俩本就没什么情分,孟氏自己说出这话来也觉着有些尴尬,她便指了指桌上的一盒子点心道:“这是京城里的素芳斋做的点心,这回店里师傅跟着她家主子一块儿来了这小汤山,我特意叫人上门要了一盒,你拿去尝尝。若是觉着好,还有其他口味的点心,我下回再给你带。”
沈云稚上前在对面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看着明显对她有些讨好的孟氏,没有拿起点心尝,直接就问道:“您今日来这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她这话问的毫不遮掩,简直就在说若是没什么事情,她们虽是母女,可哪里需要这样亲近相处,若能不见面就不见面最好。
她这话说出来,孟氏嘴角的笑容一僵,带着几分震惊看向沈云稚。
她嘴唇哆嗦着,带着几分颤抖问道:“云稚,你当真不打算和显国公府这个娘家有半分亲近,也不打算认我这个生母还有你嫡亲的祖母了?”
沈云稚看向她,没有说话,她觉着孟氏这话实在有些好笑,到今日还在问这个问题,是她表现的不够明显吗?
她以为,上回她去宅子那边叫窦老夫人这个祖母半点儿脸面都没,她宁愿自己待在园子里等够半个时辰才离开也不愿意留在屋里和窦老夫人还有孟氏这个生母缓和关系装出一家子亲近的样子来。
她那般行事,孟氏怎还能问出这些话来?
孟氏被她眼中毫不遮掩的不解弄得心里头一阵刺疼,她停顿一下,才说道:“我听说,外头关于你和安宣郡王的那些流言蜚语都是假的,大长公主并没叫你嫁给安宣郡王的意思。这事情如今在小汤山已经传开了,大长公主如今还能庇护你,可又能庇护你多长时间?你一个和离之人,真就不给自己留半分余地,非要和娘家撕破脸面半点儿退路都不给自己留吗?”
孟氏声音低了几分,劝道:“上回因着你的态度老夫人生了好大的大气,之后你跟着你外祖母还有表姐去行宫拜见大长公主,更是知会都不知会我们这些长辈,我和你祖母上门时,你们都动身离开了。云稚,这样大的事情,你好歹叫长辈们提点你一些,你外祖母虽然疼你,可她到底是孟家的老夫人,也只是你的外祖母,倘若事事都要叫你外祖母出面,旁人还以为沈家的长辈都死了呢,你要外头的人怎么看待显国公府,怎么说你和我沈家的关系?”
“你跟我去宅子那边给你祖母陪个罪,再跟着你祖母和我参加一场宴席,在贵妇女眷面前露个面,好歹别叫咱们母女成了个笑话,连带着显国公府名声也受了影响,往后府里也会帮衬你给你撑腰,你说好不好?”
沈云稚听了这话,如何还能不明白娘家是想扯块儿遮羞布呢?
毕竟,她去行宫拜见大长公主,陪在她身边的不是窦老夫人或是孟氏,反而是鲁老夫人这个外祖母。
就连大长公主都觉着她能指望的长辈就是外祖母鲁老夫人而不是沈家那些人,旁人更是心里头清楚,当面不敢说,背地里定是当成了个笑话,不知怎么编排显国公府呢?
窦老夫人是觉着实在有损颜面,所以想要带她去参加宴席,装出一副亲近和睦的样子来,好歹不至于丢尽了颜面。
于她沈云稚来说,她配合着如此,也能有个退路,毕竟,孟氏说得对,大长公主那样身份的人,既然没心思叫她嫁给安宣郡王,应该不会庇护她一辈子。
所以,沈云稚若是个聪明知进退的人,就该应下这个要求。
沈云稚突然就忍不住笑了,她拿帕子掩了掩嘴唇,面上依旧带着几分笑意,可却能叫人看出来,这笑意半分都没到达眼底。
她轻轻说:“您说的很有道理,可我不想应下,夫人且回去吧。”
这话落下来,空气中一阵寂静。
不止是孟氏,跟在她身边的嬷嬷都愣住了。
沈云稚没有说她不得空,没有说她觉着不好,没有寻一个借口搪塞,而是说夫人这话很有道理,可她就是不想应下。
是沈云稚不想给显国公府这个台阶下,也不想给自己留条后路,更不想扯上一块儿遮羞布来装出这副阖家融融的样子来堵住外头那些人的嘴,替显国公府保全名声。
孟氏看着沈云稚这个女儿,她容貌姣好,和离之后住在小汤山许是因着心情好,气色显得红润,坐在那里嘴角含笑,明明就是最良善温婉的那种闺阁里的姑娘,可说出口的话叫人冷到了心底去。
“云稚你莫要使性子,既然你也觉着我这话有道理,就该应了才是。哪怕不为着我和你祖母,也不为着显国公府,单单为着给你自己留条后路,你难道也不愿意吗?”
“我知道我以前对不住你,府里也不曾善待过你,给过一些庇护。可不管怎么说显国公府都是你的娘家,彼此关系缓和了,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坏事。你甚至能依旧住在这小汤山的宅子里,无需经常回去给你祖母和我请安,每年你祖母生辰你回来一趟一家子人亲近亲近就好了。这对你没什么坏处只有好处,你难道都不愿意吗?你年纪轻,可别因着一时使性子就......”
不等孟氏继续往下说,沈云稚就打断了她的话:“夫人,扯这一块儿遮羞布你们不觉着恶心,我还觉着恶心呢。”
她说出这样难听刻薄的话来,偏偏唇角还带了几分笑意。
孟氏猛然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沈云稚,像是全然不认识沈云稚这个女儿一般。
谁也想不到,沈云稚会将话说的这样难听。
之前在宅子那边,虽说是撕破了脸面叫人难堪,可那种难堪比起今日来,多少还是给彼此留了一点儿颜面的。
这会儿沈云稚却是如此刻薄,哪里像是一个平日里礼佛抄经的姑娘家能说出来的。
孟氏的眼圈一下子红了,眼泪转了转,终是忍不住落下来。
她下意识起身,走到沈云稚跟前儿:“你,你就这么恨我,这么恨沈家吗?”
“云稚,我知道之前都是我不对,是我太过偏心了,我不该偏心宋澜月。”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拉住了沈云稚的手,带着几分急切说道:“云稚你怕是不知道,澜月她数日前生下一个女儿,她写信托人送到小汤山这边的宅子里,说是想叫我去勇庆侯府给她撑腰,免得薛氏磋磨折腾她,我没有应下,只叫人知会了姑奶奶,姑奶奶若是愿意,自然会去勇庆侯府陪澜月这个亲生女儿的。娘过去偏心,如今真的改了,绝不会因着宋澜月再叫云稚你受半分委屈了。”
沈云稚没有想到孟氏会说这个,她怔愣一下,原来宋澜月竟这么快就发动了,也对,她和崔宣和离时宋澜月肚子都那么大了,算算时日,孩子也该生下来了。
这些日子她住在小汤山,几乎没有想过宋澜月或是崔宣,虽然只过了几个月,可过往那些事情对她来说似乎已经远去了,甚至像是上辈子发生过的。
她在小汤山过自己的日子,并不关心宋澜月过得如何。
这般想着,沈云稚挣脱开了孟氏拽着她的手,语气中没有半分动容:“您如何想是您的事情,可对我来说,您偏心不偏心都不重要了,即便您回京陪着宋澜月,伺候她月子,我也不会有半分不快。”
沈云稚收敛了笑意,眉眼间生出几分厌烦和不耐来:“行了,我还要抄写佛经,就不陪您说话了。”
“往后,您也不必过来。你我本就没有母女情分,也没缓和的必要,您好歹一个国公府的夫人,何必来我这里失了颜面叫自己难堪呢?您心里头堵得慌,我也觉着厌烦,何必呢?”
沈云稚说完这话,不管孟氏是何脸色,就起身朝外头走去。
孟氏愣在那里,直愣愣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等到她踏出门口时,才突然抬高了声音问道:“你以为之间那些流言蜚语散了便散了吗?安宣郡王总归是要娶妻的,你生得这般姿容,又有那些流言蜚语,往后谁当了安宣郡王妃心里头能不多想,不膈应?哪怕知道是假的,往后遇着你,见着你如此姿容,哪里会不觉着是根刺?”
“即便她自己不想,外头那些人也会再提起这桩事情来,将安宣郡王妃和云稚你放在一起比较,你说,有哪个女人会一点儿都不受影响?”
“你说,到时候大长公主会站在自己儿媳那边,还是会站在云稚你这边?纵是大长公主庇护你,可若是这样,安宣郡王妃只会更迁怒你,那个时候,你没有显国公府这个娘家撑腰,还不知有多少委屈受?”
“若是郡王妃手段再高些,想法子叫你给安宣郡王为妾,再毁了你的容貌或是名声,叫郡王厌恶你,将你一辈子困在后院当个卑贱的妾室,你又该如何自处?”
沈云稚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孟氏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冷意和嘲讽:“这便是为何我不愿意和你们这些长辈缓和关系。”
“你说愿意补偿我疼我,可如今您在做什么,是恐吓我叫我胆战心惊不得安宁答应陪着你们去参加宴席。”
“别说事情还没发生,便是有那一日,你们这样的长辈能靠得住,真会向着我庇护我吗?”
沈云稚收回视线,转身头也不回往外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