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名讳
马车才几刻的功夫便到了行宫前面的广场上,途经广场,由大门进入,又驶了半盏茶的功夫才进入了高大巍峨的行宫正门,入内是条长长的宫道。
沈云稚掀起帘子一角往外头看,这宫道上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也有端庄贵妇从马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丫鬟或是嬷嬷。
她收回视线,和表姐孟茹先下了马车,又亲手扶着鲁老夫人从马车上下来。
前头的人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见着是鲁老夫人,微微颔首,视线随即落到跟在鲁老夫人身后的沈云稚身上,眼底明显带了几分掩饰不住的审视和打量。
沈云稚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并未露出半分拘谨和紧张来,四目对视,那贵妇收回了视线,走到鲁老夫人跟前含笑道:“早听说大长公主传召了老夫人和您那外孙女儿,之前她在勇庆侯府不曾出来走动,如今和离了人住在小汤山更是没什么机会见,今日可算是见着到底是何等美人了,怪不得能得了大长公主的看重。”
那贵妇说着,伸手便褪下手腕上戴着的一只羊脂玉手镯,递到沈云稚面前:“头一回见面,这镯子便当给沈姑娘的见面礼吧,我一年里也有半年住在这小汤山,你若得空了可以去我那里坐坐,论经礼佛或是品茶赏花都是可以的。”
沈云稚原本还以为这贵妇对她审视打量定是存了挑剔之心,这会儿给了她这般贵重的见面礼,看着她的目光里也没有半分轻视反而带了几分笑意,沈云稚便知道方才是她想差了。
她不自觉朝鲁老夫人看去,见着外祖母含笑对她点了点头,她这才双手将那镯子接过来,对着贵妇屈膝行了一礼算是道谢。
贵妇见着她手腕上戴着的黄翡佛珠手串,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却又很快掩饰下去,亲手将她扶了起来,对着鲁老夫人道:“这孩子和茹丫头一样和我投缘,可见是老夫人您会教导晚辈,一个个的都这般知礼得体。”
“今日我来行宫拜见姑母,老夫人也要进行宫,便和我这晚辈一块儿进去吧,路上也能说说话。”
她这般开口,鲁老夫人哪里有不应的。
于是一行人便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很快就进了行宫内门。
入内气势恢宏红墙朱瓦,给人一种肃然起敬威严之感,早间雨雾缭绕,将这行宫衬托的犹如仙境一般。
内门处有内监记录花名册,又有早就等在那里的宫女嬷嬷候着。
沈云稚和鲁老夫人她们一出现,昨日将她们带来行宫偏殿的嬷嬷便含笑上前,对着几人福了福身子,道:“知道老夫人今日要来,大长公主一早就叫奴婢过来等着了。”
“这行宫占地极大,各处都有景致,宫殿楼阁更是不知多少,若没人领着还真是要迷了路。”
嬷嬷解释着,见着跟着沈云稚她们一块儿进来的贵妇,便也福了福身子行了个礼,含笑道:“夫人来行宫,太后娘娘和淑妃娘娘定然高兴得很。几日前大长公主去太后那边,闲聊时还提起夫人呢,大长公主还说了,夫人若是得空,也去别院坐坐,喝喝茶赏赏景都是好的。”
那贵妇点了点头:“替我多谢大长公主。”
几个人一块儿走了好长一段时间路,到了一个分叉口才分开了,各自往要到的宫殿去了。
等到贵妇离开,鲁老夫人才对着沈云稚解释道:“那位夫人也是太后娘娘的侄女,是宫中淑妃娘娘的长姐。”
沈云稚点了点头,见外祖母没有继续说下去,也知道身边有外人在,外祖母不好和她说关于这贵妇的具体情况。
毕竟,身为太后娘娘的侄女,又是淑妃一母同胞的长姐,若没一些特殊的缘由,哪里会一年里有半年住在这小汤山?
她记着上回大长公主赏花宴上并未见着这贵妇,还是说,她不曾将人认出来?
到底是不相干的外人,沈云稚没再继续想这些,收回心神跟在外祖母的身后往大长公主所住的宫殿走去。
行宫里环境清幽草木繁盛,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处处都是景致,一草一木都彰显着皇家气派。
沈云稚想着要见大长公主,又想着外头那些关于大长公主想要她嫁给安宣郡王的流言蜚语,心中自然是有些紧张的。
因着这份儿紧张,也没闲情观赏这行宫里的景致。
落在领路的萧嬷嬷眼中,竟是觉着她沉稳自若,比起京城里那些贵女,真是半分都不差,甚至这份儿气度是要强出许多的。
怪不得这位能入了自家主子的眼,也不知主子心里头只是有了这个念头,还是说真真就中意这位沈氏?
原本郡王的婚事也不必如此着急,更不必她一个奴婢上心。可承恩公府有和顾家结亲的心思,继后虞氏上回也将心思说明白了,主子想必不想和虞家结这门亲,又因着外头那些流言蜚语不得不护着沈氏,给沈氏进行宫的体面,要不然,依着承恩公府一向的行事方式,叫沈氏突然出个什么事儿也并非不可能。
主子给了沈氏这般体面,又叫鲁老夫人还有孟茹一块儿跟着进行宫,多半也是留有余地,心里头还没拿定主意。
又或许,主子有了主意,是怕郡王因着八字刑克父母妻儿之事,还有驸马坠马去世的事情有心结,不肯娶妻,所以才不好将心思表明出来。
如今瞧着,就只是护着沈氏,叫人不敢欺辱或是害了沈氏的性命。
她这般想着,不着痕迹看了沈云稚一眼,这般姿容这般气度,其实和郡王很是相配,站在一起的画面该是一对璧人才是。
且沈氏成过一回亲,虽还是完璧之身可到底也算得上是有短处,如此一来,郡王八字太硬也就没那么凸显了。
若真是这一位往后当了郡王妃,她倒觉着无可挑剔。
听说这位也爱礼佛,想来和郡王也聊得到一块儿去,不会嫌郡王性子太闷了。
沈云稚并不知嬷嬷心中已经想的这么深了,她跟在嬷嬷身后,过了小半个时辰才在一座宫殿前停了下来。
宫殿高悬的匾额上三个鎏金大字,上书宁安殿。
沈云稚跟在嬷嬷的身后进了宁安殿,正巧见着不远处有一个修长的身穿湛蓝色绣金线袍子的男子身影从月洞门那边出去。
她觉着那身影有些熟悉,想起这是在宁安殿大长公主的住处,不知为何就想到了安宣郡王。
她一时有些紧张,又偷偷松了一口气。
幸好她来的晚些,要不然若是在大长公主那里见到安宣郡王,她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紧张局促。
毕竟,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又屡屡帮她,可外头那些关于她和他的流言蜚语,哪怕她不曾存了攀附之心,还是觉着有些怪怪的。
更别说,她今日进行宫,外祖母特意给她挑了这件海棠红绣着芍药的褙子,袖口处还精细的绣了小朵的梅花,发上更是簪了那日赏花宴上大长公主赏赐的赤金累丝嵌红宝石簪子,虽是为表对大长公主的敬重,可对沈云稚来说,这般打扮实在有些太过了些。
尤其,她昨晚辗转反侧后半夜才睡着,为着掩盖眼下的青色,今日用了些许脂粉,瞧着气色红润。
她几回见安宣郡王都没有这般打扮过,在寺庙里他救她时她更是那样狼狈,后来和离了衣裳都以素淡为主,更不好打扮太过,所以从未在他面前如此装扮过。
若是今日在大长公主那里见了面,再加上外头那些流言蜚语,安宣郡王会不会觉着她是生了攀附之心,对她生出误会来?
沈云稚又往月洞门那人离开的方向看了眼,轻轻吸了一口气,若那人是安宣郡王的话,她只庆幸没有遇个正着,更没在大长公主面前见着这位郡王。
鲁老夫人察觉到沈云稚有些紧张,回头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才跟着嬷嬷继续往正殿那边走去。
这宁安殿虽称作殿,可里头可以当作一处别院,甚至比起大长公主在小汤山的别院景致都要好,占地也大,里头小桥流水亭台楼阁,还有池塘假山,沈云稚跟着嬷嬷走了好一会儿,这才到了大长公主所住的正殿。
廊下站着两个穿着翠绿衣裳的宫女,见着嬷嬷领着人过来,一个迎上前来,一个连忙打起帘子进里头通传了。
很快,那宫女又出来,含笑对着鲁老夫人她们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大长公主这会儿得了闲,叫老夫人和姑娘们进去呢。”
鲁老夫人微微颔首,拾阶而上抬脚进了殿内。
沈云稚和孟茹跟在老夫人身后也走了进去。
刚一入内扑面便是一股柔和细腻的熏香,香气轻柔独特,沈云稚细细分辨,闻着好似琼花的香气。
她绕过一道紫檀木嵌缂丝花鸟图屏风,就见着了坐在软塌上,穿着一身杏色绣着牡丹纹宫装的大长公主。
比起之前在别院中见到时,大长公主身上少了几分闲适,多出几分天家贵气和端庄来。
沈云稚和孟茹跟在外祖母鲁老夫人的身后拜见了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含笑叫起,又叫人给她们赐了座。
几人谢过,上前落座,有宫女上前上了茶水和点心。
沈云稚瞧见桌上的点心,比起赏花宴的上更加精致小巧,小小一块儿点心做成莲花的形状,层层叠开,仿若池塘中的莲花般,实在是叫人注目。
她只看了一眼,便被大长公主瞧见了,她含笑道:“昨日澹儿进了行宫,吩咐御膳房做些点心,他一向爱礼佛,御膳房便投其所好,将这点心都做成莲花状的。”
“你若瞧着好,便尝一尝,膳房的师傅都是宫里头御膳房那边跟着一块儿来行宫伺候的,几十年的手艺了。”
沈云稚一听她提起安宣郡王,心里头就紧张起来。
又想着大长公主称呼郡王澹儿,驸马姓顾,所以,安郡王名讳是顾澹。
原来,他叫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