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擢升
马车缓缓行驶开来,渐行渐远。
宋澜月突然转头往马车看过来,盯着马车驶去的方向好一会儿。
红笺带着几分担忧看着自家姑娘,问道:“姑娘怎么了?”
她本想问姑娘是不是见着了旧日的熟人,可姑娘如今成了崔大少爷的妾室,若在这小汤山遇着旧日里认识的贵女,只怕会格外难堪。
这般想着,她又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劝道:“姑娘真要去找大少爷吗?大少爷跟着老夫人和侯爷随驾来小汤山,不知有多少要紧的事情呢,兴许不得空,不好见姑娘呢。”
“要不咱们还是回侯府吧,就说之前是身子夫人有些不适,叫姑娘过去陪着说说话。大夫人哪怕不信,看在珍姐儿的面儿上应该也不会和姑娘计较的。”
宋澜月眼神微黯,如何听不出红笺根本就不想陪她去别院。
可她又有什么法子,她盼着十月怀胎生个儿子好歹能叫她在侯府站稳脚跟,可谁能想到老天不佑她疼了几个时辰拼死生下来的却是个女儿,薛氏和小姑子崔棠过来,对稳婆抱出来的孙女儿一个笑脸都没,直接就回去了。
后来,给女儿起了个“珍”字,府里上上下下都喊一声珍姐儿。
她不知是不是自己疑心重,总觉着“珍”同“贞”,婆母给孩子取这名字是在膈应嘲讽她呢。
所以,她愈发不喜这个才出生不久的女儿。
因着这事儿府里不知多少人看她的笑话。更别说,之后侯爷递折子请封崔宣为世子,那折子却是被皇上留中不发,小姑子崔棠入宫侍奉皇上的事情也彻底没了可能,崔家欺负人,觉着这一切都是因着她当日在沈云稚大婚之日勾引崔宣逃婚,才叫崔家坏了名声,有了后来这些事情。
她还在月子里哪里能受得住这些羞辱,待身子稍稍好了些,才细心打扮偷偷带着红笺来了这小汤山,想着崔宣能念着自小一块儿长大的情分上,能留她在别院住下,之后再一块儿回勇庆侯府,也能叫府里那些拜高踩低的人看看她在崔宣心里还是有地位的。
宋澜月想着这些,便收回视线,才想对红笺说什么,就听身边有两个妇人闲聊,言语间竟然提起了显国公府和沈云稚。
“听说那沈云稚从皇恩寺回来了,你说她都被沈家从族谱除名了,怎么还有脸回这边来?也不嫌丢人?要是我,肯定没脸见人。”
“这还想不明白吗?她在皇恩寺避着能有什么用处,人家背后不还有孟家这个外家吗?听说她外祖母鲁老夫人对她甚为不错,若能好好攀附,总比没有倚靠要好。”
“切,真当人家孟家上上下下是傻的呢,鲁老夫人这当外祖母的再疼她,因着她得罪了继后和承恩公府,哪里肯和她亲近了,怕是躲都来不及呢。”
“说起来,这沈氏也真是可怜的,好好一个身份高贵的国公府嫡女,如今不仅得罪了继后还失了这最要紧的身份,还和勇庆侯府大少爷崔宣和离了,她孤身一人住在这小汤山宅子里,又生得那般容貌,还不知日后会落得个什么下场呢?老天爷对她可真是半点儿庇护都没。”
“应该是八字不好福薄吧,受不住这高门贵女的体面,要不然,也不该如此的。不过她生得模样出众,若能放下身段来拿美色侍人,只要不求名分,甚至不入人家府里当妾,在外头当个没名没分的外室,锦衣玉食总能是有的,哪怕是传到继后娘娘和承恩公府那些贵人的耳朵里,也只觉着解气,说不得还会暗地里给那家些好处呢。”
两个妇人说到最后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是丝毫不差落在了宋澜月耳中。
宋澜月眼底露诧异来,脸色变了几变,等到二人走远后,突然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红笺也听到了那话,眼底依旧还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瞧着自家姑娘这样子,她如何不知姑娘的想法。
姑娘如今再难,也比被沈家从族谱除名又得罪了继后虞氏和承恩公府的沈云稚要好上许多。
不怪姑娘笑出声来,连她这个当丫鬟的心里头都松了一口气,觉着姑娘好歹生了崔家的子嗣,无论如何都是有指望的。
宋澜月眼神发亮,眼底有着掩饰不住的快意和鄙夷,她对着红笺道:“行了,咱们去别院找崔宣吧,我再不好,也总比沈云稚体面些。说不得她走投无路,真会和那二人说的那样放下身段当个见不得人的外室呢?”
“外室?若能如此,她也不算辜负了老天给的那张好相貌,说不得人家觉着她伺候的好,将她这个外室当成扬州瘦马来用呢。”
红笺听着自家姑娘这话心里头咯噔一下,她却不好说什么,只能跟着宋澜月一路往崔家所住的别院去了。
行宫,寿宁殿。
太后娘娘看着过来请安的裴道成,含笑道:“听说皇帝你给昭懿太后抄经祈福,瞧着倒是瘦了些,如今斋戒既结束了,叫御膳房做些药膳多用一些,也省得哀家替皇帝你担心。”
裴道成应了声是,太后半句都没过问继后和两位皇子的事情,只含笑道:“行了,哀家也不多留你了,大长公主如今也在行宫住着,听说安宣郡王也从皇恩寺回行宫了,皇帝你若得空便去见见你姑母吧。哀家这里,有淑妃陪着就行了。”
裴道成点了点头,视线落在侍立在太后身边的淑妃身上,对着她道:“你派人叫华容过来,一块儿陪着太后去园子里逛逛吧。朕听给太后诊平安脉的太医说自打来了行宫太后精神比在宫中好了些,出去散散心也好。姑母如今在行宫住着,身边也没人说话,你若喜欢就带着华容去姑母那里,叫华容陪姑母小住几日就当替朕孝顺姑母了。”
淑妃没想到皇帝会提起华容,心中有些受宠若惊,知道这是皇上给她和女儿的体面。
对比继后虞氏和娴贵妃如今的处境,得了皇上这几句话她已是知足了。
于是她福了福身子应了声是:“臣妾替华容谢过皇上。”
裴道成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又对着太后行了一礼,就转身离开了。
蔺公公连忙跟了出去。
裴道成离开后,淑妃脸上才敢露出明显的喜色来。
“姑母,皇上叫华容陪着大长公主小住几日,皇上待咱们华容还是不同的。”
“我这便叫人将华容叫过来。”
一时间,寿宁殿喜气洋洋。在这皇家,得皇上看重才是最叫人高兴的,可比得了什么贵重的赏赐更叫人心安。
宫女领命而去,一路往华容公主所住的宫殿去了。
太后瞧着淑妃高兴成这样,眉眼也松快了几分:“行了快坐下吧,待会儿华容过来瞧着你这当娘的这般不稳重,你羞也不羞?”
话虽这样说,太后也替华容这个嫡亲的孙女儿高兴。
她含笑道:“看来斋戒抄经是有些好处的,今日哀家见着皇帝,都觉着皇帝瞧着好相处了些。”
“你看看,往日里他哪里会说这样体贴的话,咱们华容倒是好福气。”
“是个公主也好,要不然,如今还不知怎么战战兢兢呢。”
太后说到此处自知不妥,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笑着吩咐嬷嬷去膳房拿些华容平日里爱吃的点心。
嬷嬷含笑应下,转身退出了殿内。
太后又对着淑妃道:“如今这样你就知足吧,只要华容在皇上那里有体面,你还有什么可发愁的。”
“至于华容的婚事,她还没及笄,你若实在担心,叫她嫁回咱们蒋家就是了,蒋家总不敢欺负了这孩子。”
淑妃没有说话,蒋家虽妥帖,可若是长房嫡子尚了华容这个公主,往后哪怕能入朝,可总会被人小瞧几分,觉着是仰仗着公主的体面。
姑母虽这样说,可她如何不知那只是下下策而已。
淑妃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说华容的婚事,而是将话题转移开来,对着太后道:“姑母听说了没,那沈氏从皇恩寺回来了,听说派人送了拜帖去孟家,今日去孟家去探望她那外祖母鲁老夫人了。”
“她这般知分寸,说起来也是个可怜的。大长公主不是一直庇护她吗?听说前几日还特意叫宫女往皇恩寺一趟,赏赐了沈氏一盒子降真香,想来也是怕继后和承恩公府失了颜面昏头了做出什么不妥的事情来叫咱们皇家成了笑话。”
“大长公主如此待沈氏,太后要不要再传沈氏来行宫一趟,全当是给沈氏一个体面吧。”
太后听她这样说,语气淡淡的道:“有大长公主庇护,沈氏出不了什么事情,咱们蒋家就不必掺和进去了。依着大长公主的性子,说不得还要传召她进行宫呢。”
淑妃蹙了蹙眉:“皇上叫华容陪着大长公主小住,兴许能遇着那沈氏。倒不是臣妾瞧不上沈氏,而是沈氏得罪了虞家和大皇子,华容若和沈氏亲近,大皇子只怕更不喜华容这个妹妹了。”
“那孩子心眼小,要不沈氏来时,臣妾吩咐人叫华容避开些?”
太后却是摇了摇头:“顺其自然吧,大皇子如今哪里有这心思挑剔这些。大长公主若是给沈氏体面,你可别叫人误会,觉着华容看不起沈氏,那样大长公主嘴上不说,心里头也会有想法的。”
“皇帝想叫华容和大长公主亲近,你莫要多此一举得罪了人。她这个姑母可比哀家在皇帝心里有地位,往后华容的婚事还要她这个长辈帮忙和皇上开口呢。”
淑妃听太后这样说,也觉着自己想简单了,忙应了声是。
......
裴道成带着蔺公公从寿宁殿出来。
很快,就有小太监上前,双手呈递一封信上来。
裴道成接过,展开信垂眸细细看过,上头所写是沈云稚今日去了孟家种种情形,见着沈云稚陪着鲁老夫人用了午膳才告辞出来,这会儿乘坐马车回宅子那边了。
片刻之后,裴道成道:“孟家乃是清流,长辈们慈爱,是有几分可取之处的。”
“朕记着孟孝和在翰林院修撰这个位置上也有好些年了。朕前些日子看他修撰的经史典籍甚是不错,擢升为御前侍讲吧。”
蔺公公心下一紧,孟孝和这从六品修撰一下擢升至正六品侍讲,实在是天大的恩典。
在他看来,皇上这是抬举孟家,好叫沈姑娘有一日入宫也能有个倚靠呢。
如此一来,既有皇上恩宠,又有大长公主庇护,身后还有个孟家,沈姑娘若是进宫得宠,生下一儿半女,这地位只怕要压过太后侄女淑妃。比起无子无宠的娴贵妃,还有教导先皇后嫡子的继后虞氏,实在也不差什么了。
皇上这心可是偏的没边儿了!
蔺公公没敢表露出半分异样来,连忙应了声是,着人去孟家别院传旨了。
裴道成吩咐完这事儿,就去了大长公主所住的宁安殿。
大长公主见他终于露面了,面上不显,却是不着痕迹打量着裴道成这个侄子。
几日前她叫儿子顾澹回了行宫,旁敲侧击问起那三色牡丹的事情,说是她正巧也喜欢那三色牡丹,儿子可否将那三色牡丹让给她这当母亲的?
当时儿子面色一怔,当时她就觉着自己的猜测大抵是对的。
儿子是什么性子,别说自小喜爱芍药对花中之王牡丹并不青睐了。哪怕喜好变了,也不会在行宫瞧上一株三色牡丹,就直接吩咐内监将那牡丹移出来带走了。
儿子一向懂规矩,哪怕和裴道成这个表哥亲厚,也万不会不懂事到行此僭越之事。
如今想来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裴道成这个皇帝借着儿子的身份做了此事。
大长公主忧心的是,裴道成单单借着儿子的身份移走了那株三色牡丹,还是拿儿子这个安宣郡王的身份做了更多的事情。
这些日子他是不是根本就不在行宫?
大长公主压下这些心思,收回了打量的视线,带着几分深意道:“皇帝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本宫还以为要过些日子才能见着皇帝呢?”
嘴上这样说着,她却亲手倒了盏茶递给了在她身边椅子上坐下的裴道成。
裴道成听着她这语气,接过她递过来的茶盏轻抿了一口,垂眸看着碧绿的茶汤,轻笑一声道:“姑母若是觉着闷,这几日叫华容过来陪姑母住些时日。”
大长公主有些诧异的看了裴道成一眼,感觉这个侄子心情似乎不错,瞧着有哪里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这愈发印证了她的猜测,只是皇帝的私事哪怕她这长辈也不好过问。
如此想着,她便将话题转移开来,说起了最近行宫里发生的事情。
“皇帝行事也要顾及些大皇子的脸面,你责罚虞氏身边的嬷嬷并无不妥,可也太急了些。”
“你前脚赏赐了二皇子,后脚又将虞氏身边的孙嬷嬷罚入浣衣局,这叫大皇子如何不惶恐。”
裴道成听出她这话意思,却只是淡淡道:“朕若不苛责些,他这嫡长子怕要被虞家教的移了性子,巴不得朕立时就死了将这龙椅让给他坐呢。”
话音落下,殿内一阵寂静。
宫女嬷嬷连大气都不敢出,觉着自己听了不该听的话,脸色都有些发白。
大长公主深深看了裴道成一眼,轻轻叹了口气:“你这话就重了,虞家这两年是心急了些,才想着叫那虞婉宜嫁给你表弟,好拉拢本宫这个大长公主。”
“他们仗势欺人损了皇家体面,你不痛快也在情理之中,本宫也没料到虞氏和虞婉宜会将沈云稚牵扯进来。”
“虽说沈氏貌美,本宫之前也动了几分心思想叫她嫁给你表弟,可最后想着到底有些不妥,便歇了这心思。哪里能想到那点子流言蜚语竟是差点儿害了沈氏。”
提起这个,大长公主也想起了沈云稚被沈家从族谱除名的事情,不由得脸色沉了几分,带着几分恼怒道:“那沈家也真是混账,本就是他们这些当长辈的对不住沈氏,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不宽慰沈氏,反倒将沈氏从族谱除名了。本宫就说,那窦老夫人瞧面相就不是个慈爱的,竟能对沈氏这么个可怜的孙女儿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大长公主胸膛起伏,脸色甚是难看:“若一个个都像窦老夫人那样当长辈,当年驸马出事,我的澹哥儿会落得什么下场?难道也和今日的沈氏一样叫人指指点点奚落嘲讽?”
裴道成眼见着姑母这般动怒,竟还提起了当年驸马坠马而死的事情,眼底微微闪过一抹异样,亲手添了盏茶递到姑母手中。
这才出声宽慰道:“姑母莫要动气,姑母既怜悯沈氏,不如传召沈氏,将人接进行宫住些时日吧。说到底,也是虞氏失了中宫之德,才牵连了沈氏。”
大长公主瞧着裴道成的脸色,后知后觉想起了当年昭懿太后被先帝强行传召进宫承宠,也是被娘家从族谱除名。
于是也不奇怪皇帝会说出这番话来。
她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沈氏那性子也和本宫投缘,又是个妥帖细心的,有她在身边陪着,也能给本宫解解闷。”
大长公主说到此处微微蹙了蹙眉:“单单传召沈氏不大妥当,叫她表姐孟茹也一块儿进行宫住段时日吧。”
“正好华容也过来住几日,她自小没几个交好的,沈云稚和孟茹性子都极好,一个温婉一个稳重却不失活泼,多和华容相处相处也好。”
“华容的性子还是闷了些。”
裴道成点了点头:“全凭姑母心意便好。”
裴道成没在宁安殿待多久就起身告辞了。
大长公主看着侄子离开的背影,一时若有所思。
樊嬷嬷见着自家主子的脸色,忍不住问道:“您既然心里狐疑,何不问一问皇上呢?皇上一向敬重您这个姑母,若身边当真添了新人伺候,也未必会瞒着您?”
大长公主却是摇了摇头:“他若想说早就说了,他们表兄弟一块儿瞒着本宫,说不定,皇帝拿澹儿的身份和那位相处呢,这样荒唐的事情他又哪里好意思告诉本宫这个姑母?”
“本宫就不问了,左右若真上心了,依着皇帝的性子,总会给个名分进了后宫的。到时候,本宫自然就见着了。”
下午时,皇上擢升孟孝和为御前侍讲的旨意就传了开来。
孟孝和在行宫外头办事的地方跪接了旨意,消息传回孟家别院,又是一番热闹。
翌日一早,大长公主派嬷嬷出来,传召沈云稚和孟茹进行宫小住。
消息传了开来,一时间随行的勋贵宗室都不解这孟孝和一个翰林院修撰怎就突然得了皇上的看重,从一个从六品修撰直接就擢升到了正六品御前侍讲。
孟家得圣心,就连大长公主都揣测圣心,传召了孟茹和沈云稚入行宫小住。
四处打听,便听说这些日子皇上斋戒为已故昭懿太后抄经祈福,许是正好看到了这孟孝和修写的经书,所以才有了这道旨意。
又有人想到当年太皇太后对孟家也很是不错。太皇太后曾有两串黄翡佛珠手串,一串赏了当年的皇贵妃,一串赏赐了如今孟家老祖宗鲁老夫人。
听说,沈氏手腕上戴着的那串黄翡佛珠手串,便是鲁老夫人这个外祖母因着心疼怜惜才送于她的。
大家诧异于孟家得势,更唏嘘感慨孟家入了皇上的眼,连带着叫如今处境堪忧的沈云稚也沾了孟孝和这舅舅的光,要不然,她如今这般处境,得罪了继后和承恩公府,大长公主再怜惜她大抵也不会再传召她进行宫的。
兴许也是老天看不惯显国公府的薄情,所以给沈氏留了条出路吧?
消息传了开来,不同于孟家别院的喜气洋洋。
显国公府所在的别院里气氛压抑,伺候的丫鬟婆子个个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出。
窦老夫人脸色难看,带着几分不满道:“那孟孝和在翰林院修撰的位置上一待就好些年,如今借着修缮一些经书,竟能得了圣心,一下子就擢升为御前侍讲,真是好大的体面。”
老夫人这话说得实在刻薄,可在场的人谁也知道老夫人不舒坦,其实并非因着舅老爷擢升成御前侍讲。而是舅老爷擢升,恰好叫沈云稚这个外甥女沾了光。
要不然,大长公主也不会揣测圣意,叫孟茹进行宫小住便罢了,怎也给了沈云稚这个体面?
沈云稚如今名声受损,又得罪了继后和大皇子,难道大长公主就半点儿不忌惮大皇子吗?
这回叫沈氏一块儿进行宫,大抵也是怕被人误会了她叫孟茹进行宫小住,是想叫孟茹嫁给儿子顾澹吧?
毕竟,虞婉宜想要嫁给顾澹,因着之前那些流言蜚语对沈云稚生出忌惮来,才有了继后非要给沈云稚安上不敬皇上罪名的事情,如今闹得狼狈难堪,面子里子都丢了。
兴许,大长公主也是不希望同样的事情再发生一回了。
如此一来,倒叫沈云稚又得了个天大的体面,不怪老夫人心中不痛快。
沈家前脚才将沈云稚从族谱除名,沈云稚非但没落魄难堪反倒后脚就得以进行宫小住,老夫人这个曾经的祖母脸面往哪里放?
外头那些人又如何议论编排他们显国公府?
孟氏这个嫂嫂病了,这几日都是二夫人程氏陪在窦老夫人这个婆母身边。
此时见着婆母这般恼怒,程氏心中也不得劲儿,觉着沈家因着一个沈云稚闹出多少事情来。如今,又要叫人指指点点了。
归根到底,都是因着姑奶奶沈鸾当年将两个孩子掉包的事情。若不是老夫人偏疼沈鸾,她一个远嫁的姑奶奶哪里有这个胆子做出这等混淆娘家血脉的事情来?
心中虽不满,程氏却也只能出声宽慰道:“母亲莫要生气了,舅老爷到底是咱们沈家的亲家,孟家在御前得势对咱们显国公府也是一桩好事。”
“再说了,您这当长辈的虽将云稚那孩子从族谱除名,可也是为着咱们沈家,为着这满门上上下下才不得已为之,心里头哪里能不挂念云稚那孩子呢?”
“如今那孩子能得了大长公主的庇护,也算是一件好事,老夫人您这当长辈的也能安心不是?”
程氏这话分明就是指黑为白,却是句句都给了老夫人台阶下,更将此前窦老夫人执意叫人接了族老过来将沈云稚从族谱除名描补成为着沈家全族才不得已而为之。
窦老夫人听了,脸色到底是和缓了几分。
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却是隐隐有些不踏实,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好似她将沈云稚从族谱除名,往后会后悔。
她将这心思压了下去,心想,为着沈家上上下下她才狠心将沈云稚除名,甚至不惜背负刻薄不慈的名声,她思虑周全为长远计,又哪里会后悔?
沈云稚哪怕得了大长公主庇护,可经过这些事情,大长公主再也不可能想着要她嫁给安宣郡王顾澹当自己的儿媳妇。
既如此,一些庇护体面罢了,不值当她因此担心。
程氏见她想清楚了,才将话题转移开来,说起了别的事情。
“母亲,媳妇听说澜月那孩子带着红笺来了小汤山这边。说是翟老夫人见着人过来,给了她好大的脸色,不过大抵也不想闹开来传出去叫人笑话,还是叫澜月在崔家别院里住下了。”
“这澜月也是,咱们显国公府锦衣玉食养出来的姑娘,虽说不是嫡亲的孙女儿只是个外孙女儿,可也不该给崔宣当了妾,如今生了个女儿还这般上赶着追着崔宣来了这小汤山。”
“她这做派,实在是......”
程氏想到姑奶奶沈鸾,也不好将话讲得太过难听,只委婉道:“听说姑奶奶知她在勇庆侯府处境艰难,在她生产后还去崔家伺候了她一段时日,如今她带着红笺追来这小汤山,肯定是瞒着姑奶奶的。姑奶奶一向高傲要脸面,知道她来了这里,还不知气成什么样子呢。”
“那崔宣也是,当初将澜月捧着护着,为着她大婚之夜丢下沈云稚,如今澜月给他生了孩子,他倒是薄情,将澜月一个人丢在侯府后院,也不想想薛氏这个母亲会如何磋磨澜月?澜月不顾脸面追过来,想来也是那薛氏太过刻薄之故,要不然,依着澜月的性子,哪里会放下脸面如此行事,更别说孩子才生下来不久,澜月怎么能舍得那孩子?”
窦老夫人听二儿媳提起宋澜月这个自小养在身边的外孙女儿来,此时已经没了多少怜惜,只觉着脸上无光。
她面露嫌弃,冷冷道:“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更别说她一个当了崔宣妾室的外孙女儿了,她如何都和咱们沈家不相干。”
“咱们沈家被人指指点点,可都是因着当初她撺掇崔宣私奔之故。”
程氏听婆母这么说,便没再提宋澜月。
其实,她也只是试探试探老夫人的心思,怕老夫人爱重姑奶奶沈鸾,连带着对宋澜月也有几分不同。若是宋澜月被崔宣嫌弃日子过不下去,求到沈家又该如何?
这会儿听婆母这么说,她也能放心些。
毕竟,沈家总不好将嫡亲的沈云稚从族谱除名,反倒心疼一个当了崔宣妾室的宋澜月吧?
她可丢不起这个脸,也不想儿女为着这事儿丢尽颜面。
......
这边,沈云稚接到大长公主传召,面露诧异,又听说舅舅擢升御前侍讲,心中才明白了几分这份儿体面因何而来,她为舅舅擢升而高兴。
只是她有一点不明白:“虽说舅舅从从六品修撰擢升正六品御前侍讲是得了天大的恩典,可也不至于惊动了大长公主吧?”
如冬在一旁听着,含笑解释道:“正六品还是在翰林院,又是御前侍讲可以说得上是御前红人了。更何况,圣驾来小汤山行宫出了这么些事情,行宫里人人自危战战兢兢听说连太后都待在寿宁殿不大走动。皇上斋戒出来就擢升了舅老爷,兴许也是不想叫这行宫里气氛太过压抑。大长公主想来也是揣测到了皇上的这份儿心思,又不好插手前朝之事,才从女眷入手,传召表姑娘和姑娘去行宫小住。”
沈云稚听了如冬的解释,心中稍安,想到要进行宫,不自觉就想到了提前从皇恩寺回了行宫的顾澹。
这回她要在行宫小住,既是大长公主传召肯定要时常陪在大长公主身边,也不知会不会遇上顾澹这个安宣郡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