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除名
太后和淑妃在殿内说着沈氏的事情。
大长公主从寿宁殿出来后,却是神思不属,从这回她回京裴道成来别院给她请安,之后赏花宴过后不久,这个侄子竟一反常态和先帝一样来了这小汤山行宫小住。
大长公主后知后觉感觉不对。依着侄子的性子,更因着当年先帝和筝姐姐的事情,裴道成是不喜这小汤山行宫的。
那为何偏偏又来了?且这两日踪迹全无,甚至没去太后宫中请安。
就连赏赐二皇子,或是口谕处置继后虞氏身边的那个孙嬷嬷,听说去传召的都并非是一直跟在裴道成身边的总管太监蔺公公,而是蔺公公手底下一个小内监。
所以,皇帝这些日子在做什么?更准确的说,皇帝如今和谁待在一处?
大长公主心中转过百般猜测,正好走到一片种着牡丹的花圃前。
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大长公主随手抚摸了下丰腴硕大的花瓣。
跟在她身后的樊嬷嬷见着自家主子自打从寿宁殿出来后便心神不宁,脸色也不大对,便忍不住带了几分担心问道:“您怎么了,可是因着皇上下了继后脸面的事情担心?”
“主子您不是也不想咱们郡王和承恩公府扯上什么关系,既不准备结亲,何苦在乎皇上如何对待继后?”
樊嬷嬷提起顾澹,又看到面前种满牡丹的花圃,不免又想到一件事。
她含笑道:“主子怕是不知,面前这片牡丹花圃里有一株极为名贵的三色牡丹,咱们郡王上回来行宫无意中瞧中了,竟叫了花匠过来将那三色牡丹移出来带走了。”
“说起来,咱们郡王一向稳重,甚少做这样的事情呢,也不知郡王什么时候喜欢上牡丹的。”
樊嬷嬷随口几句话,大长公主却是回过神来。
她眼底闪过一抹异样,问道:“你是说,澹儿叫人移走了一株三色牡丹?”
樊嬷嬷见着主子面色有异,想着这行宫一草一木都是属于皇上的,郡王虽是大长公主之子,也得皇上厚爱,可到底君臣有别。
落在有心人眼里,这举动便是僭越了。
想着这些日子皇上赏赐二皇子,打了继后的脸面,丝毫不顾大皇子这个嫡长子的体面。
大皇子可是先皇后这个发妻所出,年少夫妻,皇上都能如此对待先皇后留下来的大皇子,那对郡王这个表弟也未必不会......
古有余桃啖君,郡王又仅仅只是皇上的表弟。
想着这些,樊嬷嬷脸色有些发白,也没敢瞒着大长公主,解释道:“奴婢也是无意中路过这片花圃,听一个内监问起当值的花匠,花匠便是如此回禀的。”
“主子,郡王这举动是不是有些不大妥当?”
大长公主却并未如殷嬷嬷那般因着一株三色牡丹便战战兢兢,莫说是一株牡丹了,依着皇帝和儿子的情分,哪怕日后彼此真有什么嫌隙,依着皇帝的性子,也必然不会做出那种余桃啖君的事情来。
大长公主只是在想,这三色牡丹当真是儿子叫人移出去的吗?
她怎么不知道儿子喜爱的花卉何时从芍药变成了牡丹?
大长公主心中生出个猜测来,却只是对着樊嬷嬷道:“无妨,皇帝还没那么小气。”
自家主子这么说了,樊嬷嬷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才松了一口气,又听自家主子吩咐道:“你传话叫澹儿得空回行宫一趟,就说我有事寻他。”
樊嬷嬷应了声是,心想主子兴许也是想着要提点郡王几分的。
毕竟,君臣有别,僭越之事到底不妥。最好还是劝着郡王行事注意些,莫要给人留下把柄。
主仆二人一路往所住的宁安殿去了。
......
皇上将继后虞氏身边的孙嬷嬷罚去浣衣局的消息很快就从行宫里传了出来。
一时间,伴驾出京的勋贵宗室文武百官和一块儿来到小汤山的家眷全都提起心来。
沈云稚这个被继后和承恩公府三姑娘虞婉宜拿捏之人,自然而然又一次成了一干宗室勋贵茶余饭后的谈资。
沈家所住的别院里。
窦老夫人才因着沈云稚这个孙女儿写的那封瞧着半点儿都没有请罪意味反倒将勋贵宗室全都拉下水的信气得病了一场,如今才将将好了些,不曾想行宫里又传来这消息。
窦老夫人脸色说不出的难看,指着前来侍疾的孟氏好一会儿,才重重拍着桌子道:“好啊,这下子可是和虞家真结仇了!哪日大皇子登基,也要牵连咱们显国公府了!孟氏你怎么生了这么个好女儿!”
窦老夫人觉着沈云稚这个孙女儿分明是克沈家,克着显国公府的。
要不然,怎么认回来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每一回显国公府都能被她这个半路认回来的姑娘牵累的推到风口浪尖上,叫旁人对他们沈家指指点点,议论挑刺。
窦老夫人气得脸色铁青,抚着胸口半天都没缓过气儿来。
屋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全都屏气凝神,微垂着头看着地上的大理石砖块,生怕惹了老夫人的嫌。
好一会儿,窦老夫人按捺下心中的怒意,再出口的话却是叫孟氏一下子白了脸,犹如晴天霹雳。
“你命人请族老带着族谱来趟小汤山,就此将云丫头从族谱彻底除名吧!”
窦老夫人话音落下,不止是孟氏这个沈云稚的生母,就连一旁的二夫人还有一干人等全都诧异不已,觉着老夫人这个是气糊涂了。
孟氏上前一步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她脸色苍白,眼底露出几分惶恐来,声音里更是带了几分哽咽,对着老夫人求道:“老夫人息怒,云稚已是和离之身,若彻底在族谱上除名,叫这孩子往后该如何自处?”
更别说,沈云稚如今还得罪了继后和承恩公府。
大皇子也会因着继后被下了脸面的事情迁怒到沈云稚身上。
孟氏自打后悔对沈云稚做过的种种,心里便觉着亏欠了女儿,自然不能任由老夫人这般行事。
窦老夫人见她哀求却是半点儿都不动容,只冷冷道:“我知你心里头觉着对不住她,只是并非我沈家容不下她,而是她非要给我沈家,给我显国公府带来麻烦,将我显国公府次次推到风口浪尖上,成了人人都能指摘议论的笑话!”
“我也不难为你,你若替她求情,就和离出去,愿意陪着她过苦日子我也由着你!只要你将这显国公夫人的位置让出来,我沈家也能另迎一位继室进门!”
谁都没有想到,老夫人会撂下这样的狠话,会如此容不下沈云稚。
孟氏的身子晃了晃,一下子就瘫倒在地上。
她的脸色惨白,此时早已没了半分血色。
屋子里众人都不敢开口劝老夫人,更不敢出声。
最后还是二夫人柳氏上前扶起了孟氏,对着伺候孟氏的大丫鬟碧雀吩咐道:“没眼色的奴才,还不快扶着你家夫人回去歇着。”
碧雀被呵斥的愣了一下,连忙上前扶起孟氏,半推半扶带着自家夫人出去了。
窦老夫人不等其他人开口,就道:“就按我说的去请族老过来吧,你们瞧瞧如今的情形,定然也不希望咱们沈家往后被云丫头一个和离之人牵累吧?”
众人面面相觑,其实心里头如何不明白老夫人的顾虑。
沈云稚如今得罪的是继后和承恩公府,还有大皇子。
纵然皇上那道口谕洗清了沈云稚不敬圣上的污名,可谁又真当回事儿。
皇上总不会是为着沈云稚这个毫不相干的外人下了继后和大皇子的脸面。
所以,这一回沈云稚哪怕能从这件事情里脱身,也不能给她们沈家,给显国公府带来半分好处。
反倒是府里会因着她沈云稚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既如此,将她彻底从族谱上除名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毕竟,沈云稚如今破罐子破摔,又生了那张狐媚祸水的脸,还不知往后再招惹出什么事情来呢。
如今彻底和她撇开关系,才不至于往后牵连到显国公府。
如此想着,众人都没有替沈云稚开口求一句情。
很快就有人回了京城将族老接来了小汤山别院,第二天一早立刻就准备了仪式,很快就将沈云稚彻底从沈家族谱上除名了。
因着显国公府本就不打算瞒着此事,更想叫外人知道往后沈云稚彻底和沈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所以沈云稚的名字彻底从沈家族谱上除名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来。
消息自然而然也传到了孟宅鲁老夫人耳中。
鲁老夫人听着嬷嬷的回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怎么也没想到,沈家竟能将事情做的这么绝,竟能狠心将沈云稚彻底从族谱除名。
他们这样的高门大族,哪怕是女儿出嫁了,也不过是在族谱原本记着的名字后添加一行小字,拿红字标明嫁去哪家。
纵然和离大归,姑奶奶的名字也不会去除,就是死了,也会拿红字标明殁了的日子。
窦老夫人如此,是彻底不将沈云稚这个嫡亲的孙女儿当成沈家的血脉。
鲁老夫人气得就想上门和窦老夫人讨个说法,可人都已经除名了,她这个亲家再过去闹,又有何用处。
难道还能再将名字加回去不成?
她再想到昨日行宫里传出来的消息,更明白了窦老夫人如此行事怀着何等果决心思。
不过是弃车保帅,彻底将沈云稚这个得罪了继后和大皇子的孙女儿当成了弃子,甚至不用旁人动手,就自己先撇开关系,将这颗弃子给远远扔掉了。
鲁老夫人颓然地坐回了软塌上,哑着声音问道:“就没人替云稚求个情说句话?我那好女儿呢?不是口口声声说要补偿云稚这个孩子,这时候她是死了不成?”
鲁老夫人说着,重重拍了几下桌子,桌上茶盏震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回话的嬷嬷见着老夫人这般动怒,也不敢瞒着,声音却是小了几分:“回禀老夫人,姑奶奶是表姑娘的生母,这样大的事情怎么会没开口求情。”
“只是姑奶奶跪在窦老夫人这个婆母面前,才求了一句情,就被窦老夫人堵了回来。”
“窦老夫人说,姑奶奶若是舍不得表姑娘这个亲生的女儿,大可和离了陪着表姑娘出去住,说长房大可再迎一位继室进门。”
“一屋子人都不敢开口劝,都觉着窦老夫人如此做法挑不出错来,姑奶奶也是没法子,听说今日听到族老过来将表姑娘除名,当场就晕过去了。”
鲁老夫人坐在软塌上半晌都没说话。
她那个女儿是什么性子她自然知道。
她想要补偿沈云稚不假,可若是叫她舍弃一切,不当这个显国公夫人,她哪里能甘心。
更别说,她和沈云稚这个女儿还有着嫌隙,哪里敢赌这一把。甚至说句更薄情的话,她那女儿心里头觉着如此换来沈云稚的原谅却叫她失去显国公夫人这个位置不值当。
是啊,不值当!任谁看来都不值当!
可云稚那孩子有何其无辜!
鲁老夫人双手都有些颤抖,想起沈云稚这个可怜的外孙女儿,不由得觉着老天不公,竟叫她小小年纪就遭逢这些事情。
“去,去准备马车,我要去皇恩寺一趟!”
鲁老夫人一边吩咐一边站起身来,却是身子晃了晃,一下子就跌倒在地上。
屋子里顿时乱作一团。
皇恩寺
裴道成听着蔺公公的回禀,脸色发寒,眼底满满都是嘲讽。
“好个沈家,好个窦老夫人,如此行事,朕听着倒是格外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