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儿女情长的小心思
梅棠回头，紧随裴峻进来的采荷拨炭点火又忙着倒茶，帮他解开狐裘大氅挂起来。
“闲着无聊吹吹风，你吃饭了吗？”
裴峻一进来眼睛里只看得到她了，他的手倒是暖和的，摸了摸她冰冷的脸蛋，毫不顾忌地亲密，梅棠原本确实有点担心裴峻在孙夫人等人的催逼下收用采荷，此刻不知怎么，突然觉得自己想多了，尴尬地往后仰了仰，“小厨房还没熄火，我叫他们随便弄点菜你将就一口吧。”
“不用忙活。”裴峻一把将梅棠拉回来，“我今天跟太孙去白露书院听讲学，在那边吃了才回来的。”
太孙得到不少武将支持之后也没放弃经营名声，除了进宫请安这段时间到处参加清谈会、讲学、研经，裴峻作为伴读，一贯同进同出，早出晚归，府里基本上看不见他的人，“我这段时间太忙了，咱们都没好好说说话。”
梅棠感觉他的脸冷的像冰块，想必又是骑马回来的，狐疑道：“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不坐马车，里面好歹暖和些。”
裴峻眼神闪动，他也是往边关去了一趟之后才发现其实自己少爷习气挺重的。梅棠看惯了矫健挺拔能为女子遮风挡雨的朔州儿郎，他有点怕自己被嫌弃，又想着喜欢一个人或许就是这样，改变自己也想向她靠拢，这样儿女情长的小心思他不愿意叫她知道，含糊道：“最近也不是很冷，骑马来去方便些。”
梅棠心不在焉嗯了一声，视线越过他肩头不知在看什么，裴峻回过头，采荷正拿出茶具泡茶，四下一望，屋里就他们三个人。梨香跟桂枝都很懂规矩，心思灵巧，有些事情不用开口说，自己意会到就会做，就像裴峻喜欢跟梅棠单独相处，他一回来，只要不叫，两个丫头就不会不懂眼色待在屋里。
这个采荷，也不知是真糊涂还是故意的，他一回来，屋里到处都是她的影子，虽说是母亲特意安排，可他本就是个不受摆布的，何况还是这样上赶着的。
裴峻眼神冷淡下来，可又难得见梅棠这样在意一个丫头，一面猜测她是不是吃味儿了，一面又怕她误会自己，曲折道：“你在家里干些什么？我这些天跟太孙东奔西跑去了宫里几趟，皇上的病稳定多了，就是康王很不安分，昨儿给第五个王孙大办满月宴，好些人看康王一脉子息繁荣，又映射太子不贤良伤了天和，所以只得太孙一个，加上太孙跟前也无所出，那些人越加觉得可做文章。”
梅棠也很注意朝堂的风向，太孙妃跟她亲近，时常也遣个婆子过来问候，说起太孙的子嗣问题，当局者迷，太孙妃也有些着急。梅棠却觉得眼下时局紧张，一场大风波近在眼前，多一个孩子倒多一份牵挂和拖累，不过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太孙妃还是想尽快怀个孩子。
在梅棠又一次被邀请去太子府做客时，给太孙妃把脉的一个大夫正出来。
太孙妃坐在榻上揉眉心，看梅棠进来便叫她随便坐，自己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她跟太孙成亲一年时间还不到，本身也才十六七岁，说起要孩子还有些羞涩，“我姐姐跟我母亲都很着急，悄悄给我找了不少大夫，害怕这个事情影响到太子和太孙，幸好流言没传多久，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太孙妃那忧愁的面色，不用想就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在她身上，虽然太孙妃并没有提到太孙的想法，可梅棠隐隐觉得或许太孙也是期待的，不由道：“只要身子没问题，也有不吃药的法子。”
太孙妃忙道：“是什么法子？管用吗？”
管不管用梅棠也没试验过，但是用来避孕很有效果，她说的也就是腹部穴道按摩的法子，她每次跟裴峻同房，趁他熟睡，都将他留下的东西通过点穴弄出来，若想有孕，自然也可以刺激穴位锁住那些东西增加受孕的几率。
太孙妃身边那个会功夫的婆子也精通穴位之道，梅棠便把这法子教给她了。
太孙妃半信半疑，但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如今不过什么都愿意试一试，“好妹妹，多谢你费心，若真有效果，我到时候再谢你。多少人看我嫁进皇家一步登天，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其中的心酸苦楚谁知道呢，如今真心为我的，除了我娘家人，多的也没几个了，我都记得的。”
梅棠温言安慰，其实她也有感谢太孙妃的地方，因为跟太孙妃交好，孙夫人虽看不惯到底忌惮，没事爱敲打她几句，多的为难却没有。她娘家不行，太孙妃无形中也算为她撑腰了。
早春易过，转眼间蝉鸣又起，今夏雨水多，缠绵小雨落了一个多月，到处湿漉漉的人也不爱走动。
曹兰亭那么爱去孙夫人跟老太太跟前献殷勤的，也有好几日不怎么动弹了，裴岚顶着大雨从外头回来，身上淋湿了大半，掀起帘子看屋子自己的妻妾都在，不满道：“这么大的雨也不晓得给我送把伞，好歹我也是一家子爷们儿，看把我淋坏了你们靠谁去。”
丹红忙把儿子交给身边的丫头，亲自上前伺候裴岚换衣裳鞋袜，打水擦洗，笑道：“这雨下起来也没个完，床铺被子都潮乎乎的，两个少爷身上起了湿疹，我正跟奶奶商量燃了炭盆烘被子呢。想着爷身边的小厮带了伞，就没留意。”
裴岚还是没啥正经事，又去给侯爷跑腿，捞点外快，又跟几个铺子里的管事出去跑了几次货，涨了点见识，回到家在妻妾面前倒也能挺直腰板说话了，笑着捏了一把丹红的脸，对靠在门边嗑瓜子的曹兰亭道：“少来，我分明听见你们议论四奶奶呢，又有什么新闻，不能跟我说说？”
“没相干的人你倒上心，我说你那双色眼，该看的不该看的自己也掂量着。”曹兰亭横了裴岚一眼，家里大凡略平头正脸的媳妇丫头，她这个丈夫就要上去调笑几句，那么关注四房，指不定又在打什么主意。
裴岚顿时讪讪的，“你这是什么话，四奶奶是弟媳，我还能不知道？”
曹兰亭哼了一声，懒得理他。
丹红忙道：“也没说什么，就是家里一些下人嘴碎，说四奶奶厉害着呢，夫人给四爷的那个采荷，至今连四爷的边儿都挨不到，我看四奶奶挺和气一个人，人家屋里的事情外人知道什么？我只觉得咱们院子里不好乱传。”
“这么大个家，这么多人住着，谁私底下没些闲话传出去。”曹兰亭想到自己，“那些碎嘴子还说我泼辣厉害，把你们爷管的太死，我管着就是这个样子，不管还更不得了呢。”
外面说她嫉妒爱吃醋，她是很不服气的，如今梅棠也是这么个名声，曹兰亭心里一下舒服多了，尤其这话是孙嘉柔传出来的，更让她高兴。她看不得孙嘉柔跟她争风头，也看不得梅棠躲在一边假清高，这两个人要是针尖对麦芒闹起来，她更好隔岸观火。
可转念又想到梅棠一贯是个王八性子，戳一戳还不肯动一动，多半闹不起来，又觉得没趣。
曹兰亭看来，梅棠着实有些没气性，以前孙嘉柔一个外三路亲戚把她挤在一边她没反应，如今更是变本加厉把手伸那么长。那个采荷是个什么东西，孙嘉柔亲亲热热带进带出，什么意思，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她丈夫跟前的小妾，而不是表哥身边的丫鬟呢。
谁还不知道谁呀，不就是故意把受冷落的采荷送到众人眼前，挤兑梅棠吗？换了她就没那么好性儿，梅棠倒忍得住，又或者她不知道这些事？
这也是有可能的，曹兰亭眼睛转了转，笑着拍拍丹红的肩膀，“我看你也是个胆小的，四房的新闻就是咱们院子里不说，其他人岂有不白看热闹的，你跟梨香好，她主子的事情你正该大大方方告诉她去，她不但不怪你还要感激你呢。”
晚些时候，落雨小了些，灰蒙蒙的庭院，绿叶如洗，梅棠看着梨香几个将晒不干的衣裳翻出来烘烤，外头送进来一封信，指明是给她的。
梅棠便拿信进了书房，她猜测是三哥来信，果不其然，里头还有一份她母亲的，聊了些家里的事，说给她带了东西，又提了一嘴林家孤儿寡母上京投奔亲戚来了，叫她能帮就帮一把。读完信，梅棠将信封装好放进抽屉。
出来时桂枝还在忙活，从敞开的窗边望出去，隔着一层雨雾，梨香正送什么人出院子，瞧身形像是丹红，想是闷着无聊来串门子，不多时，梨香回来，提着小食盒，说是丹红做的新鲜糕点，送她们尝尝鲜。
梅棠道：“说什么话没有？”
丹红生产之后大部分心思就只在儿子身上，轻易不怎么出来，许久不踏青松院的门，怎么突然想起送糕点？梅棠拿起一块溏心沙糕，随口一问。
梨香欲言又止，梅棠看她模样，还真有话？
“有什么话就说吧，吞吞吐吐做什么？”
梨香只好把丹红隐晦告诉她的那些事情讲了一遍，一面说一面留意梅棠的脸色，怕她生气，却见梅棠面色平静，自己倒把眼睛气红了，“什么意思，咱们又没惹着谁，不过就图个清净日子，老是这么软刀子招呼，把咱们踩下去她们就能多吃一口饭不成？”
梅棠缄默。梨香继续道：“丹红跟我说，我们一味避让也不是个事，人家只当我们好欺负要变本加厉，奶奶好好的名声都给她们糟践坏了。”
“名声是什么东西，能吃吗？”梅棠将帕子递给梨香擦脸，心想她宁愿得实际的好处，也不需要虚无缥缈的名声，“何况我在这府里，本来也没什么好名声，府里的风头又一向变得快，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你看夫人跟世子妃，可有一天清闲的？我最害怕过那样的日子。”
梨香看她又打算冷处理，有点不甘心，“那就由着人家欺负？”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望着窗外疏落的雨幕，梅棠低喃一句，抬起头又对两个丫头道：“不过你说得对，一味避让只会让人觉得软弱，觉得我武夫出身没有脑子？那咱们就用没脑子的办法好了。”
梨香不确定梅棠会用什么法子整治孙嘉柔，细想来，其实梅棠的地位确实不如孙嘉柔，人家怀着身孕算是三房的大功臣，又有身为侯夫人的姑母撑腰，娘家也得力，听说出嫁的时候陪了西大街上一处极好的商铺，跟这样的妯娌别苗头怎么看怎么没有胜算，不怪梅棠总是避其锋芒，梨香不由叹气。
失落的心情没有维持多久，因为她很快就被另一则消息砸蒙了头，孙嘉柔那个收益极好的陪嫁铺子不知得罪了哪个同行，被人趁夜闯进去砸了，砸得稀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