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们要一直这么好
而后梅棠就有点深居简出了,对外的说法是患了病,还请了太医前来诊治,都说静养为主。
裴峻便说干脆送到庄子上去安心养,孙夫人有点犹豫,又听说裴峻不去,只是梅棠自己去,又放下心来,同意了。
既然‘病’了,梅棠走的那日就没去老太太跟孙夫人跟前道别,只叫梨香代为磕头,也是她在府里实在不怎么起眼,只有二夫人派人来送了东西,卫宝月过来看了一眼,竟然悄没生息就出去了。
不是上一次那个学凫水的庄子,这一次走的更远一些,庄头连裴峻都没见过几次,更别说梅棠了。
一听说主家来人,慌忙收拾出几间屋子,乡下小地方房屋比不上府里,总算整洁干净。梅棠却仿佛放归自然的鸟,放下包袱,闻着空气中青草的味道,和煦的阳光晒在身上,就觉得恍如隔世了。
裴峻送她过来的,傍晚用些农家小菜,吃完饭出去散步半个时辰,回来后他交代:“以防耳目盯着,我不能时常过来,郡王也不会露面,明面上我现在就会跟郡王‘疏远’一点,他派过来的也是一个心腹,找的人也多是些乞儿流浪的人,你全力以赴教着就行,不用想太多。”
梅棠一一听着,裴峻心情有点复杂,父亲一直没什么大志向,就想富贵享受一生,一直反对他跟太子府过从甚密。二叔虽没说什么,却也跟他讲过康王是个锱铢必较的人,一旦将来得了势,太子一党绝不会有好下场。
府里没有一个人向着他,梅棠是他最不期待的一个,却跟他心意相通,宁愿不要侯府安逸的生活,躲出来为郡王效力,他的一颗心也不由炽热起来。
这一晚上,他们睡在农家小院,庄子里的房子不像高门大户里的房屋,雕梁画栋,廊亭曲折。
窗外就是农田,虫鸣鸟叫透过窗纱清晰传进耳朵里,陌生的环境,简陋的床铺,裴峻拥着梅棠安静躺了一会儿,突然带点暧昧意味,“明天我就回去了。”
梅棠感觉紧贴自己的少年身躯火热,大腿上也明显感觉到那昂扬坚挺的存在,低低嗯了一声,他便从善如流捧起她的脸,在不甚清晰的月光下亲吻,牵起她的手指引着脱掉自己的衣服。
柔软的舌尖互相舔舐纠缠着,他们交换着彼此的气息,狭小的帐幔空间里,两个人如灵蛇一般纠缠在一起。感觉差不多了,裴峻捞起梅棠一边长腿挂在自己腰上,非常熟练便进入了,而且一改有条不紊的斯文温柔,而是带着一点野蛮的横冲直撞。
还好他们已经不少次了,而且梅棠常年练武,身体素质良好,不然还真有点招架不住。
以前这个时候他们都是不交流的,因为梅棠多少有点害臊,而裴峻则是忙的没空说话,所以当裴峻轻轻吻她的耳侧,问她感觉还好吗的时候,梅棠完全不知该说什么,反是她这样羞答答,激得他更恶劣冲锋掠阵,还一边在她耳边说着情话。
当快感汹涌而至的时候,梅棠紧紧抱住裴峻的脖子,双眼失焦,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汗涔涔的身体贴在一起。她轻轻痉挛,剧烈到难以形容的极致感受让她本能搂紧他。
裴峻一点不客气,双臂更用力将她拥住,等待那快要将人溺毙的快乐过去。
虽然有点不想承认,但是随着两人床上交流越来越多、越来越融洽,他确实越来越喜欢她,短暂的分开都有点不舍的感觉。这种牵肠挂肚、看到个相关的东西就想起另一个人的感觉,他长到这么大第一次经历,甚至不受控制渐渐沉浸其中。
夜深了,梅棠累的闭上眼睛。
裴峻还不困,酣畅淋漓的云雨后,他还有点激动,世界安静的仿佛只有彼此,他听着她绵长的呼吸声,借着月光用视线描摹她的眉眼,心头的欢喜无法形容,看够了,又贴上去亲吻她的脸。
梅棠缓缓睁开眼睛,翻身面对他,看他目光期待,便抬起下巴在他嘴角吻了吻,含糊道:“睡觉吧。好困。”
“我们要一直这么好。”裴峻满足地闭上眼睛。
黑暗中,没看到怀里人默声叹息。
早上吃过饭,裴峻以出去走走的名义将从府里带过来的婆子丫鬟留在庄子里,只带了梅棠跟梨香坐马车出去,大概半个时辰之后,车子在另一处庄前停下。
迎接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端庄妇人。这是汝阳郡王的乳母常嬷嬷,而在这里管事的就是常嬷嬷的儿子常远。
常嬷嬷带着他们进去,一边介绍:“这一处庄子还是郡王十岁那年太子妃赏给我叫我留着以后养老的,这么些年就回来过几次,这一次我从府里告老出来,只说先回老家一趟,再没有人管我的。郡王要拿来做事,我一把老骨头能帮一点也是一点,等明儿我就去你们庄子拜访,没事请梅娘子过来走动走动,想也不至于惊动人。”
原来连她出门的借口都想好了,也算是慎密了。梅棠跟着常嬷嬷逛了一圈,又被引着认识了常嬷嬷的儿子常远。
这位常远也是个能人,从去年就被郡王安排出来,叫裴峻帮忙开了一家不大不小的镖行,开始陆续收下一批孤儿养在庄子里。在梅棠来之前,一天也耍刀弄棍地混练着。
梅棠去看过,这一批孩子最小的七岁,最大的二十上下,都是经过苦日子能吃苦耐劳的,郡王跟裴峻其实也不晓得什么样的人适合练武,不过下意识觉得别张扬,倒是误打误撞弄了一批最好教的。
梅棠这一天送走了裴峻,第二天出门闲逛的路上‘偶遇’常嬷嬷,格外投缘,每一日总要过去消磨几个时辰。
其实她没做过师傅,不知道怎么教人习武,扎马步、站梅桩这一套训练基本功的教了之后,拳脚的功夫对这一批孩子来说倒不怎么感兴趣,一开始都挺亢奋激动的,七八日过去就只有几个大的还能一如既往坚持。
梅棠看在眼里,幸而她从小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父亲怎么练兵训将,因地制宜,不出几日就将一批野性难驯的孩子管教的服服帖帖,又因材施教,根据每人的长处教他们使用不同的兵器,甚至还教了两个身材瘦小灵活的孩子怎么暗处蛰伏取胜。
三个月时间里,裴峻来看过她两次,第一次过来就发现这一批孩子跟他之前见到的很不一样了,一改杂乱无序,一个个精神饱满、眼神锐利。
梅棠也不像在府里谨小慎微的小媳妇样,如同一只放飞自然的雏鸟,终于能在属于她的天空中施展手脚。
他不免好奇,“你怎么做到的,记得之前常远跟我说过,这一批孩子都是家乡遭难逃出来,流浪许久的,一开始都很不好管教,我其实很犹豫要不要答应郡王,训练侍卫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我怕你为难,也怕他失望。”
岂料她做得这么好,梅棠其实觉得自己没怎么用心,笑了笑道:“也不难,他们不好管教一是因为没有目标,不清楚未来的出路,游手好闲自然生事;二是这么大的孩子一个个精力旺盛,好奇心又重,总有些调皮捣蛋。把这两点解决就好办了,我先教他们玩蹴鞠,会了之后给他们组队,不过组队也没那么简单,要先从我手里抢到球才有资格拿到名额,分了队伍之后也并非人人都能上场,只有玩的好的才能上场,玩不好只能候着;上了场也不一定能得到赏赐,赢了才有赏,输了不但没赏还有罚呢,赢的人不但好吃好喝,积累着赢下去通过考核才能进入常管事的镖行,才有更好的差事,这样一层一层上进,目标分明,他们自己玩着玩着就想着赢、想着学习了,这个时候才是我发挥作用的时候。”
她那样神采飞扬,是裴峻在府里时从不曾见过的,只是看着她说话,他竟然就觉得满足,他轻轻抚住自己的心口,那剧烈的心跳,头一次觉得不是为自己而跳。
第二次来,裴峻却带来一个坏消息,那个时候已经是七月份了,边疆果然战事又起,突厥突然南侵,契丹也不再遵守公主和亲时的条约,大兵压境,对齐朝跃跃欲试。
整个上京从醉生梦死中乍醒,朝野震动,几十上百年来,由于和境外的马上异族们保持着一个拉锯战状态,整个齐朝除过边境军还时刻保持着警惕,哪怕粮草不继诸将也自生自养着,以上京为中心周围几个州的军备都逐渐进入停滞瘫痪的状态。
这沉疴之际的一剂猛药也无法把朝廷的志气完全激起。主和派不在少数,有人提出干脆每年给关外人一批供养,换取边疆的和平,不少人支持。
当然反对派同样不少,有点血性的都不会赞成这样苟且求来的和平,总算有那么点对武官重视起来的意思。
雪花一般的折子发往檀州、顺州、朔州、武州、新州等从东到西边防各地,出人意料的是汝阳郡王自请出京巡边,连年过而立的太子都从未往齐朝的边塞去一步,尚未弱冠的汝阳郡王竟有此志气,但得到的却是大量反对。
无他,当今承德皇帝子嗣不丰,年近六十承欢膝下的只太子一个,太子跟前也只汝阳郡王一个男丁,汝阳郡王成亲不久,郡王妃尚未有孕,这样的一根独苗苗谁敢放他出京?
干系重大,太子犹豫不决,倒是承德帝很是赞赏汝阳郡王的勇气,于七月二十六万寿节这一日召见汝阳郡王,当面下达册封太孙的旨意,又任命汝阳郡王为“定边大将军”,允他出京巡边,等太孙巡完边再具体商讨对突厥与契丹的对策。
巡边也算是出征的一种了,向来命下即行,汝阳郡王身边虽有一干太孙官属,最信任的还是裴峻在内的几个伴读,出京城也要带着裴峻一起去。
众人最挂心的自然还是太孙的安危,除了宫里和太子府安排的御林军,私底下也还需要一批人随时听用,常远的镖局派上用场的时候到了。
十日的准备时间一晃而过,梅棠提前两日跟常远回了上京,在外廓城住下。
傍晚,霞光万丈,护城河波光粼粼,青衫骏马的公子从夕阳下疾驰而来,到了她跟前跳下马,将马儿交给底下人,深深看她一眼,并肩走进小院,“你跟常远的人分成两批,挑几个功夫好的我带到太孙身边贴身护卫,你跟常远就扮做商队与我们的队伍保持一定的距离,以便及时联系,除非必要不要暴露,太孙身边也不能保证全是自己人,所以暗处的人很重要,这一趟出京恐怕不会太平,你……自己也要小心……”
梅棠心下了然,眼见着朝堂上康王几乎快压着太子打,处于劣势地位的太子再不做出点成绩争得民心,就真的危险了。
太孙甘愿涉险,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可是康王又怎会坐视太子一党壮大呢?太孙又是独苗,一旦将他除掉,对太子可是巨大的打击。
康王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不过梅棠觉得至少从上京到达顺州这一路是安全的,太孙毕竟是出来巡边的,若是还没有到达边疆就遇刺,不但太猴急惹人窦疑,万一吓到皇上太子,及时将太孙召回去,再想有这么个机会可是难了。
所以危险很可能集中在后半段,尤其是边塞辗转几州的路途上,不但要提防来自上京的威胁,还有草原上来去如风的异族。
可以说这一趟护卫太孙,责任重大,一旦有个闪失,不但长平侯府,就是梅家也极有可能受牵连。可梅棠还是决定冒险。
她从小就在草原上自由翱翔,因为两个哥哥去世,因为永安公主的胁迫,才明白世界上能轻松摁死自己的人太多了,所以明知长平侯府高高在上,齐大非偶,她还是遵循父母的安排嫁了。
事实证明,仰人鼻息就得受人摆布,说实话,小媳妇的日子不好过,就算裴峻对她很好,可谁能保证一辈子呢?出了侯府几个月,再次呼吸到新鲜空气,她已经不愿意再去过那样低眉顺眼的日子,她得为自己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