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愿意 “这双眼睛(2/5)
哆哆嗦嗦进到屋子里,因太过紧张,她踩着自己的裙子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老鸨站在门外双眼已经又冒火了。
她也想赶紧站起来,可越是慌乱手脚就越是使不上来劲儿,狼狈之际,裴云蘅叹息一声走到她身前,朝她伸出手,将她扶了起来。
咬着下唇,她不敢看他更不敢看身后的老鸨,正想怎么偷摸将又溢出来的眼泪擦掉,就听裴云蘅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她错愕地抬起头。
裴云蘅双耳泛红,怕她误会连忙解释说:“我爹是吏部尚书,我有银钱可以买下你的卖身契,你若愿意随我入府,往后就跟在我母亲身边伺候,如何?”
她是真的动心了。
天知道她有多想离开一点红。
天知道她有多想离开这间青楼。
她不想杀人,她不想学什么勾引男人的手段!
她真的快要疯了!
“吏部尚书是......是很大的官吗?”大到可以顺利帮她摆脱一点红的控制。
裴云蘅不解其意,正色道:“官职不在高低,而是......”
或许是发现她在发抖,又或许是明白了什么,他话音又忽然停住,默了一息后说:“吏部尚书是正二品官员,你别怕。”
她再也忍不住了,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猛地抓住他的手,身子在颤动:“我、我......我愿意!”
“然后呢?”
王铭恪听得正起劲,见江微遥不肯继续往下说了,不由着急催促。
直到撞上江微遥似笑非笑的双眸,他才后知后觉——
若是真被裴云蘅买入府中,江微遥此时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他暗暗“嘶”了一声,琢磨出味来。
如果是这样,江微遥这么折腾也就有了原因。她这不是动心,而是恨啊!
也是。
恨比爱更长久。
希望骤然落空,不怪江微遥现在这么折磨他。
王铭恪细细品着,忽而又注意到一点:“认出了裴云蘅?这竟然还不是你们两个第一次见面?”
江微遥“嗯哼”一声。
“你们两个之前竟然还有交集?”王铭恪身子前倾,越发好奇了。
“想知道?”江微遥挑眉。
王铭恪狂点头。
“就不告诉你,就要当谜语人。”江微遥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说。
王铭恪刚想求她,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二丫气喘吁吁敲门:“江娘子你快来,裴大哥他醒了!”
叹了口气,王铭恪只得无奈离去。
等他打开窗户走远,江微遥这才去开门,还不忘将双眼搓揉红肿。
裴云蘅靠坐在床榻上。
黑眸沉郁如一潭深水,他静默扫过屋内,唇角拉得平直。
王玉兰也有些怕他,站在屋门口不敢进来,见状赶紧解释说:“你昏迷了整整一天,江娘子一直守着你,哭了晕晕了哭,两刻钟前刚被二丫扶下去休息。”
哭了晕晕了哭?
裴云蘅眸珠微动。
怪不得他昏迷时耳边一直有嗡嗡嗡嗡的声音,还以为是春日里就有蚊子了。
“夫君,你终于醒了!”
人未至,声先来。
王玉兰识相地退后一步,等江微遥埋头冲进屋子后还贴心的将门给关上了。
江微遥的哭声震天响,进门时又险些踩到自己的裙子绊倒:“夫君,我苦命的夫君啊......”
裴云蘅抬眸看去。
她泪眼婆娑,杏眸红肿,确实像是哭了很久。
就是这震天动地的哭嚎声他只在丧礼上听到过,活像他已经死了一样。
江微遥扑到床边:“夫君你疼不疼饿不饿渴不渴累不累闷不闷烦不烦......”
“烦。”裴云蘅言简意赅。
“......”哭声一歇,江微遥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哽咽道,“你干什么呀,人家都快担心死你了,你醒来后却又伤我的心。”
听着这烦人的哭声,裴云蘅竟有种久违了的错觉。
醒来时没有第一时间听到,他竟还有些不习惯。
虽然这个念头从脑海中蹦出来那一霎,他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江微遥起身给他倒了盏水:“夫君,你伤口还疼不疼?”
“不疼。”
闻言,江微遥头垂着,眼神却往上瞟,似是在觉得他吹牛。可瞟着瞟着眼泪又流了下来,哭得一抽一抽的。
“又怎么了?”裴云蘅伤口不疼头疼。
“怎么可能不疼?”手背抹着眼泪,江微遥哭道:“你挨了一棍又被刺了一刀怎么可能不疼?我明白的我都明白的......”
裴云蘅不明白她到底明白了什么。
“你就是怕我担心,才强忍着疼故意这么说的对不对?夫君,你可以不用要强了,你的强来了。”
“............”
裴云蘅开始扪心自问。
他醒来时没有听到哭声到底在不习惯什么?
趴在他膝上,江微遥嚎哭不已:“我太笨了,我现在才明白夫君的良苦用心,才知道夫君到底有多爱我,你竟然愿意为我挡刀,我再也不在心里偷偷骂你了......”
“......你还在心里偷偷骂我?”裴云蘅好整以暇地问,“骂得什么?”
自知说漏了嘴,江微遥支支吾吾:“没什么,也就骂两句负心汉王八蛋背义负恩臭狗屎冷脸大王大猪头......”
裴云蘅:“?”
这还叫没什么?
“哎呀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患难见真情。经此一遭,我才明白了夫君你对我爱的有多深沉!”
江微遥眼含热泪:“夫君从前对我冷漠定是怕拖累我,你觉得自己家世单薄脾气差多疑寡言爱冷脸还没情调......你只是觉得自己配不上我,故意想要逼走我!”
江微遥哭得掷地有声:“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
裴云蘅糊涂了。
她是怎么信誓旦旦得出这个结论,并信以为真。还有,她刚才是不是趁机又骂了他两句?
见裴云蘅沉默不语,江微遥用肩膀拱他:“夫君,你说句话啊。”
裴云蘅身子微微后仰躲过她的袭击,还是没有开口的打算。
江微遥嘴角向下一撇:“你是不是又要沉默即回答?”
裴云蘅这才屈尊降贵看了她一眼。
她不死心,大声质问:“那你说,要不是爱的深沉,你为什么要为我挡刀!”
裴云蘅也很想问。
昨夜到底是哪位大力士把地板砸出来个窟窿?
他躲过了滚来的筷子、滑人的酒水、偷袭的村民、扑来的江微遥,一时不慎,竟然栽倒在这个窟窿上。
但这事有损颜面,他不想说。
江微遥火速下定结论:“你就是对我爱的深沉,羞于承认罢了。呵,你们男人一点都不坦荡。”
她得意地笑了两声,又神神秘秘凑过来:“夫君,我跟你说个坏消息。”
裴云蘅抬眸:“什么坏消息?”
“今天晚上我们两个不能睡在同一张床上了,你身上有伤,我怕压到你。”说她拍了拍裴云蘅的肩膀,以示安慰,“你也别太难过,以后机会有的是。”
“............”
裴云蘅再次扪心自问。
他到底为什么要接她的话?
“哎呀夫君你刚才是不是笑了?”江微遥硬栽赃纯污蔑。
裴云蘅面无表情看着她。
“好吧没有。”江微遥悻悻摸鼻,“我这不是好久没有见到你笑了。”
见他不配合,她垂头丧气站起身:“你的药熬好了,我去给你端过来。”
刚走出去两步,裴云蘅忽而开口:“江微遥。”
他声音发沉沙哑,令江微遥心中没来由一紧。
顿了顿,她转过身:“怎么了?”
深邃幽暗的黑眸钉在她身上一瞬,令人忍不住探究他眼底的复杂情绪。
眼睫垂下,裴云蘅静了片刻,说:“早去早回。”
“端个药出门右转的功夫,肯定早去早回了。”江微遥嘟嘟囔囔走了。
门“吱呀”一声合上,连同最后一缕残阳也被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