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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女翠花 第44章

梦攸奈 · 历史架空 · 571 KB · 2026-08-06 22:00:26

第44章

  每月的初一和十五, 是她应允与他同寝的日子。

  晚膳方毕,郦璟兴致勃勃欲向姐姐展示新习的剑招,翠花却摇了摇头温言推却, 径自推着裴怀彻的轮椅转回了寝殿。

  当初为了便于照应他养伤,她直接将裴怀彻接进了自己的房中。

  后来他伤愈,她却再难耐私心, 根本不舍得他再搬离。

  横竖他已经有了驸马的名分, 她的公主寝殿又足够轩敞, 两人便似重回了那段尚处白石村中的时光, 再度同室而居。

  只是她深知他于情事上的定力着实浅薄, 便又命人另外添置了一张床榻。

  除了她许下的一月两回正日, 皆是同房而不同床, 甚至为了防止他哪日“见色起意”, 她还在自己榻上挂了厚厚的帷帘。

  雕花窗棂外渐渐暮色四合,廊下的宫灯渐次亮起, 晕开团团暖黄的光晕。

  烛火融融的室内,待翠花卸去钗环, 松了外衫, 裴怀彻早已迫不及待地将轮椅摇到她身侧, 伸手揽过她的腰肢, 将人徐徐带低, 温热的吻随即落下。

  这个吻急切又缠绵, 带着积攒了半月之久的渴切, 细细碾过她的唇瓣,汲取着那令他魂牵梦萦的滋味。

  案上烛火不安地跳动几下,将两道交叠的身影投在屏风上,拉长又揉碎。

  几番唇齿厮磨, 待彼此的呼吸渐渐紊乱,他便揽着她跌入绵软的锦褥。

  他的手臂劲瘦却有力,牢牢箍着她的腰身,令她气息微促地伏在他的胸膛上。

  暖炉中的银炭烧得正旺,噼啪轻响,融融的热意弥漫一室。

  他嗅着她发间清雅的兰草淡香,只觉情[和谐]欲已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缚住,自甘沉沦。

  因他坏心眼儿,专挑她受不住的地方抚弄,她只得轻推了推他的肩,嗓音软糯含嗔地道:“你……属狗的不成,怎的到处乱咬?”

  裴怀彻自她身前抬起脸,低笑声自喉间溢出,声线喑哑得惑人:“娘子怎的忘性这般大?为夫不是早在被你招赘之时便坦诚相告了吗?长你十二岁,与你一样,皆属龙。”

  语罢,又捉住她欲将他推远一些的柔荑,送至唇边,不轻不重地啮咬那纤白的指尖,目光幽深地道:“只是龙性喜水,需怪娘子……太过柔情似水,令为夫神魂颠倒,不能自己。”

  翠花睫羽轻颤,还想分辩些什么,他却已有了下一步的动作,将她未尽的话语全数堵回,沉沦在这份她其实也颇为渴盼的温存里,再无暇他顾。

  原是说好一夜只给他两回。

  可帐暖春浓,被自家那妖孽似的相公一番撩拨蛊惑,小娘子总格外心软好说话一些。

  故而这一夜,到底又叫裴怀彻如愿讨得了第三回 。

  云雨将歇,他正欲意犹未尽地抽身,一只柔若无骨的手却轻轻勾来,拽住了他的亵衣边角,似是也隐有不舍之意。

  裴怀彻俯身凑近她汗湿的颈窝,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怎么?娘子也还未尽兴……想着再来一次?”

  话里满是戏谑的笑意,无疑是在逗她。

  三番折腾下来时辰已久,第一回 更是几乎全由她主导,她此刻连指尖的力道都透着慵懒的松软,气息更是未匀,他哪里还舍得再次闹她?

  翠花忙不迭地摇头,捏着他衣角的手却没松。

  她缓了缓急促的呼吸,声音尚带着情动后的微哑,轻而认真地道:“相公,你记不记得刚回京时,我便同你说过……你其实不必每回都这般了,我们……可以要个孩子了。”

  这的确不是她第一次提及此事,可同上次一样,他原本将释的动作亦是蓦地僵住。

  他撑起身,只垂眸望着身下鬓发凌乱,眼含期盼的小娘子,眼底那层氤氲的柔情终是渐渐淡去,最终只余一片讳莫的静默。

  她一直盼着有个属于他们的孩子,可他从未敢言明的是,他心底深处,始终没有准备好迎接这个孩儿的降临。

  昔日尚在白石村时,她想的尽是快些攒够银钱,待正式办礼拜了天地,便踏踏实实地与他生儿育女,让他们的小家彻底安定下来,也好告慰爹爹的在天之灵。

  而他想的,却是必须等到大渊上下都认定煊王裴怀彻已彻底死透,再无内外叛军借着他的名号兴风作浪。

  只要他的真实身份尚存一丝曝露于世的可能,他便绝不容许自己的孩子降生,未来再被卷入皇室纷争的漩涡。

  如今,她只道他已经是她名正言顺的驸马了,孩儿生下来便是金尊玉贵的郡主或者世子,定然自呱呱坠地那一刻起就享尽人间福泽。

  可郦璟的境遇正是前车之鉴。

  那个为了稳固储君位置,甚至一直暗中阻挠女皇寻回她的皇太女,他至今尚摸不清其究竟是何等的心性手段。

  如何能够承受得起他们孩子甫一出生便要成为她的软肋,亦可能不日即将沦为皇权祭坛上的牺牲品?

  然则这些翻涌的思虑,此刻皆无法对她明言。

  裴怀彻喉间的话语辗转百回,最终只化作无言,一时顾不得她指尖挽留的力道,毅然抽身离去。

  他想,自己这般不给缘由,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拂逆她的心愿,定会让她寒心。

  于是当他取过枕畔洁净的丝帕,默默为二人拭去缠绵的痕迹时,目光始终低垂着,避过她可能投来的视线,生怕对上那双此刻定然盈满了失望和哀怨的杏眸。

  可当他谨慎地在她身侧躺下,刻意背转过身,试图在二人之间划开一道无声的沟壑时,身后却传来了窸窣的动静。

  一阵暖意随即覆来,是她拉着锦被轻轻盖过他的肩头,又仔细为他掖好被角,柔软温香的身子一并贴了过来,将丰盈的胸廓轻轻偎依在了他僵直的背脊上。

  裴怀彻身体微僵,喉结滚动了一下,一时既不知该说什么,也不敢回头。

  她却又伸出手臂,自后环住他劲瘦的腰身,闷在他背上的声音隐带哽咽:“生养孩子是两个人的事情,你心里若还有计较,直说就是,纵使眼下有理由同我说不清,我也不会追着你问,可你偏摆出一副将我吃干抹净,便要翻脸不认人的模样做甚?”

  那语调委屈极了,方才欢好时嗓子便已叫得微哑,此刻更是添了几分浓重的鼻音,听得他心里狠狠一揪。

  裴怀彻慌忙转身,果然见她妩媚的眼尾晕开一片嫣红,眸光水润,衬着那张倦意深深的小脸,愈发楚楚可怜。

  他张口,声音艰涩,太多话全堵在胸口,难以成言:“我不是……”

  方才他疏离冷淡地背身时,她主动贴过来温言软语,如今他急切地转身来哄,她反倒又执拗地抵起他的胸膛往外推,脸都拧向了另一边,只落给他一个凌乱的发顶。

  她声音微颤地赌气道:“不是什么?你分明就是觉得我不讲道理,见你不愿同我生孩子,便要怀疑你是不是待我不够诚心,我好歹是一国公主,在你眼里,难道就是那动辄对夫君疑神疑鬼的深闺怨妇吗?”

  裴怀彻准备好的安抚话语瞬间僵在唇边。

  他素来善于揣度人心,未曾想这一次,竟是自己那点晦暗的心思,被这单纯的小娘子一语道破,此刻再想辩解些什么,字句都显得苍白无力。

  翠花也不给他喘息的时间,继续不依不饶道:“咱们成亲都两年半了,你一次次连命都能豁出去给我,我若还质疑你对我存有二心……那我得眼瞎心盲到什么地步?”

  裴怀彻仍旧无言,只觉胸腔里酸胀一片,半晌,才挪着身子微动,试探着伸出手,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这一次,翠花没有挣扎。

  安静地任由他抱了一会儿,便自己在他怀中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将脸埋进去,轻轻吸了吸依然有些发酸的鼻子道:“我知道,你做什么都是一心盼着我好,我没读过书,懂的也少,定有一些事情,是眼下你觉得同我说不通的。”

  裴怀彻悬着的心,终因她这句话而缓缓沉下。

  他收紧手臂,长指插入她柔顺如缎的发丝,低低“嗯”了一声:“那你……再等等我,待我将事情再理顺一些,定让我们的孩子喜乐无忧地来到这世上,好不好?”

  翠花在他怀中眨了眨眼,眸中残余的水汽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澈见底的坚定与通透。

  她迎着他愧疚而忐忑的注视,用力点了点头。

  这一夜,二人虽闹了些不快,幸而最终说开了心结,末了相拥而眠,竟也得一夜沉酣,直至天明。

  冬日夜长,及至辰时,晨光方熹微地浸透窗纸,悄无声息地流泻入寝殿。

  裴怀彻先于这片宁谧中醒来,却不急着动,又静静听了一会儿身侧翠花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才以肘支床,极轻缓地撑起身子,将一双没有知觉的腿沉沉搭在榻边,依靠手臂力量一点点挪动,总算将衣裤穿戴妥当。

  待洁面漱口,整肃衣冠,他已费去不少气力。

  可回身望了望榻上熟睡的人儿,他还是折返回去为她将滑落的被角捻好,垂眸在她恬静的睡颜流连片刻,终轻轻落下层叠的床帏,攥着手中的拐杖,借力将自己挪至不远处的轮椅上。

  殿外,宝钿和小笔已垂手静候。

  宝钿是翠花的贴身侍女,照料公主起居是份内之事,自然分毫不敢懈怠。

  然她终归是姑娘家,裴怀彻双腿难行,如今与翠花同寝同起,许多事难免让宝钿伺候起来束手束脚。

  先前随侍裴怀彻的黄虎更是不便随意踏入公主寝殿,于他需要时及时搭手帮趁。

  当然,裴怀彻起初也不甚在意。

  在白石村的那两年,他与翠花相依为命,身边就未有过旁人侍奉,为了不事事劳烦她,他早已学会了如何拖着这双残腿,将自己打理周全。

  可自从小笔随郦璟住进府中,他自忖身为阉人反倒少了许多避讳,便主动帮起了宝钿,一同担起了这近身伺候之责。

  裴怀彻并非没有推拒过,小笔却甚是坚持,只道是与郦璟皆蒙受了他和翠花的大恩惠,如今能略尽绵力,正是求之不得的福分。

  这日上午,裴怀彻未让郦璟如常习练剑招,而是将他唤至书房,告知自明日起,上午的课业就改为与翠花一同习文,下午再操练武艺。

  言罢,便将一册明日要与翠花共读的《千字文》置于案上,推至少年王爷分日:“今日还烦请王爷先自行预习,若有不解,可随时问我。”

  郦璟闻言,一张俊秀的脸却连带颊侧的红莲纹一并垮了下来,语气间满是直白的不情愿:“姐夫,你想让我陪二姐读书,我坐那儿便是,可这书……咱们能不能换一本?你之前口授给我的那些兵法,不是也有现成的书卷吗?我接着学那个不成吗?”

  他或许幼时也曾规规矩矩背过诗书,可顶着魔丸之名被女皇冷落放养了十年,早将一颗心养野了,如今只向往着武侠话本里快意恩仇的江湖。

  故而裴怀彻借由讲解古时战例,深入浅出地传授他一些排兵布阵之法,他尚能听得津津有味,只当那战场是另一片更广阔的江湖。

  可轮到眼前这等遍是“之乎者也”的典籍,他只瞥一眼,便忆起早年小笔在他耳边念叨这些时的枯燥光景,顿觉头大。

  他拧着眉头,忍不住辩道:“姐夫你不是说,纵使不能将我教成大侠,也要让我成为足以让倾辞刮目相看的骁将吗?学这些有什么用?难不成两军阵前,人家张三爷靠一声怒吼退敌百万,我却要横刀立马,开始背诵‘天地玄黄’,直念得对面敌军鼾声四起吗?”

  裴怀彻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轻点书册道:“你连这故事中有几分演绎都辨不清,若直接教你深奥的兵法,你如何能悟透其中关隘,将来又谈何在实战中融会贯通,活学活用?”

  郦璟倏地一怔,眨了眨那双与翠花极为相似的澄澈杏眼,一时语塞。

  他确实未曾思及这层,细细回想,朝中那些能征惯战的将军,虽不及文臣那般出口成章,递到母皇案前的奏折也个个条理分明,遣词得当,断无可能连《千字文》都觉得艰涩。

  于是适才冒出的不甘和烦躁彻底偃息,到底乖乖伸手,翻开了面前的书册。

  花开两头,另一边,昨夜辛苦至三更的翠花则直睡到了日上三竿,方慵懒转醒。

  继而便由着宝钿伺候梳洗,缓鬓更衣,待一切妥帖,竟已近了午膳时分。

  她腿间仍残余着些许酸软,步履摇曳地挪至膳厅时,裴怀彻和郦璟已在席间坐定。

  她家相公依旧是那副清贵自持的模样,比一旁的郦璟更像个仪态端方的王爷。

  郦璟眼见桌上摆了自己最爱的烧鹅,早已迫不及待地掰下一只肥美的鹅腿,啃得欢喜。

  而裴怀彻面前的碟中虽盛着郦璟献宝般夹来的另一只鹅腿,那双银筷却始终齐整地搁在一旁,正用温湿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修长的手指。

  见翠花进来,裴怀彻不动声色地将擦过手的帕子置于一边,抬眸望来,眼底漾开温柔浅淡的笑意:“睡足了?可还觉得乏?”

  翠花在他轮椅旁的木椅上坐下,闻言脸颊微热,含羞带嗔地横了他一眼。

  眼波流转间,分明在说:昨夜如何不知餍足,你这个罪魁祸首心里还没个数吗?竟还来问我乏不乏。

  二人无声的眼风往来情意绵绵,却叫一旁正与鹅腿奋战的郦璟看得云里雾里。

  他咽下口中的鹅肉,认真思忖片刻,忽地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般开口道:“对了,今日是十六,姐夫上个月也是初二和十六两日给二姐放了假,说是怕姐姐累着,可我上次就想问,二姐逢及这日子都是睡到晌午才起,怎么歇了一上午,反倒像是更累了?”

  他是真心困惑,问得也坦荡直接。

  不料翠花乍闻此问,刚送入口中的一勺冰糖银耳羹登时呛在了喉间。

  翠花:“咳!咳咳咳……”

  他们身后垂首侍立的小笔,也是听得身形一颤,尴尬地将头压低,憋出一串闷咳:“咳咳咳……”

  作者有话说:

  郦*疑似心智只有六岁*璟:姐姐,越休息越累是病,得治啊!

  翠花:……

  王爷:嗯……其实再休息几天,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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