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75章
皇帝还在长安眼巴巴盼着,王充生怕眼前的夫妻俩又觉哪里不满意,汗都不及擦,又上赶着道,“敢问两位君侯,我赶回去再赶回太过耗费时候,待我详尽的写下来请陛下再下一旨,就飞鸽传回长安,陛下收到后会使人快马加鞭将新的封旨送过来,对外都是静悄悄的,改封旨的事也不会有人知晓,两位君侯看是否可行?”
“天使做事确是周全。”李令妤夸了句,又转向燕行,“那咱们就等几日罢。”
言外之意,若新的封旨来的晚了,两夫妻该是没什么耐心多等的。
王充哪还敢耽误,当即在大堂一侧据案而坐,详之又详地将这边的前情后事写就一封信,使飞鸽传往长安。
坐陪的田勖和吕先几个对于自家两位主公,已不是佩服能形容的,这俩在一起,真是敢想敢干。
之前谁敢想,谁会想,皇帝的册封都是可以按着人改到满意为止的。
要不是王充来得突然,田勖几个都要以为这两夫妻是提前对好了说辞。
这也太默契了些,俩人连个眼神都没对,就你提一句,她接一嘴地将王充逼到墙角,只能按着两夫妻划下来的道走。
这两夫妻一条心算计起人来,没个躲过。
那边王充总算缓过神来,先望了李令妤,又瞅了眼燕行,哪个也不敢漏下,才开口询问,“敢问两位君侯,不知和陛下约定之事何时能成,如今何氏越发不将陛下放在眼里,前阵子许美人生子,小皇子生出时太医都说再没见过如此康健的新生儿,可没过三日,小皇子就在榻上没了气息,太医说是乳呛着了,可呛死了气道怎会是好生生的面孔,分明是被下了毒。
何后也不是第一回下手,之前她好歹会弄出中毒的样子,这回是装都懒得装了,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下,陛下盼着两位君侯早日助他脱出困境。”
“何后该是怀了男胎罢。”
听到李令妤确定的语气,王充很是吃惊,“李君侯如何得知的?何后自诞下元公主后一直未再有孕,上月忽然诊出孕脉,还说胎相殊异,是万中无一的男胎脉相……”
燕行挑眉笑道,“看来何氏是想去父留子。”
王充笑得比哭还难看,“两位君侯是在与我玩笑?”
可想到何后突兀怀孕 ,从来诊不出男女的太医忽然就能诊出男胎了,王充心里已是信了,脸色变得煞白起来。
李令妤看在眼里,不大真心的安慰道,“何氏怎也会等到孩子落地,长到两三岁看着是好养活的,才会有动作,还有时候,天使勿急。”
那最少也有三年,王充心下稍定,“那两位君侯什么时候……”
却又被燕行打断,“若是生出来不似陛下,又不似何家人,何氏怕是连一年也等不得。”
李令妤叹了声,“既你都说了,我也说罢,何后有孕该是借父生子,然后才是去陛下这个假父留……那个子。”
王充一下慌得六神无主,眼泪汪汪地拜到两人面前,“求两位君侯救陛下于水火,陛下必有厚报。”
燕行就搭上李令妤的手,“你我如今才拿下冀州,正是四下困顿不稳需要将息之时,别说往长安去,就是进入司隶州的实力都不具备,难呐!”
王充哇地哭出声来,匍匐在地,“求两位君侯想想法子罢?”
“待我想想。”李令妤皱起眉头,“如今打是打不过去,却也不是死路一条。
天使也看到了,我在长安有些传消息的人手,那些人也算有些能耐,大事做不得,给人下绊子、使坏的事却是手到擒来。
我想着不如将他们安排到宫中,让他们寻机让何后当众落胎,这样何氏就是想再来一次借父生子,也要半年一载之后。
有这些时候,我们夫妻也能准备充足些,届时多邀几路人马,定能一举进入长安。”
“纵是中途有变,那些人也能护着陛下脱出长安,当然,需是在万般不得已的时候。”燕行在一边补充道。
听得两人连最坏的情形都想到了,王充含泪坐起,满心满眼的感激,“两位君侯大义,我这就再给陛下捎封信,需得尽早将那些人安排到宫里。”
李令妤就指点道,“一下子安排进那么些人,会引来怀疑,若真有万一,城门处就是极要紧的地方。”
王充又愁起脸,“如今长安各处城门都是何氏的人守着,陛下插不上手,这该如何是好?”
李令妤道,“不必直接往城门安排,不拘是光禄勋,卫尉,太仆,还是少府都可往里送人,哪怕是微小不起眼的位置,待人进去了,他们会自己想法子找门路慢慢调至城门处,或是买通守城之人,一年的时候足够他们做到。”
王充立即松了口气,“若是无关紧要的位置,不必陛下,我就能不着痕迹地将人送到这几处。”
那头燕行也说,“如此最好,天使能送一个是一个,人不够这边还能打发过去,待各处人手多了,也能提前知晓何氏的动向,咱们也能防患未然。”
王充只觉豁然开朗,信心一下就足了,“多亏两位君侯为陛下筹谋,陛下得知后该会一扫愁闷,我这就写信。”
李令妤叫住王充,“天使先安坐。”为他打算道,“此事非同小可,何后于宫中遍布人手,陛下身边必也少不了,若是信落入何后手中,她未生子之前不会害陛下,却不会放过天使,如此,也别急在一时,还是天使回转后再见机行事罢。”
燕行摆手笑道,“回长安后,天使遇上危急之事,我们那些人也会助天使脱困,陛下在,天使也会在。”
王充满脸的感动,再行一礼,“两位君侯为我考虑若此,我记下了,此生必不敢忘。”
到这会儿,他已全忘了两人之前的为难,满心记的都是两位君侯的体贴厚意,当两人是值得信任的自己人。
好吃好喝款待一日,第二日大早,李令妤就以新册封旨意过来还有段时候,使人带他往冀州各处散心解闷,省得人杵在眼前碍事。
望着欢喜离开的王充,还能这样?还可以这样?田勖等只觉涨了大见识。
改册封旨意已经够让人震惊和想不到了,这两夫妻还能一唱一和着给王充说得晕头转向,然后将人手安插到宫中,光禄勋,卫尉,太仆,少府,进而还要散到各城门,这两位简直太可怖了,但有一丝缝隙,都能叫这两位打出条通路来。
对吴陵是两个一起吓,到刘泰是以吴陵震之,再到王充这里是先为难再哄之,最后王充被卖了还要帮着数钱,手段多到让人目不暇接。
当晚项容家里为三子摆周岁宴,遍请同袍后,也请了燕行和李令妤。
这样的场合两人都不会去,只备下贺礼送去。
迁至信城后,燕行麾下的将领也都将家眷接来,张尧得知郑莒等李令妤这一方的家眷皆留在幽州,还来请示李令妤是否要将家眷送至幽州。
李令妤就让张尧等新降来的将士将家眷都接至信都,燕行以为她有了松动,又同她提了将青州之约做罢,被李令妤给了两鞭,才得了几日清静。
回到内庭,李令妤拍着燕行的脸夸道,“你装模作样起来还挺像一回事,令我刮目相看。”
燕行就势贴上来,“是阿姐教得好。”
外事顺遂,李令妤也想放纵一二,踮脚亲上去,“我还有更好的教你,想学么……”
尾音绕着弯儿,打着旋儿,勾着燕行半边身子都酥麻了,他俯身相就,缠着将人往胡床上引,“在哪里教,这里么?”
李令妤媚眼如丝,“你要不嫌挤,这里也成。”
燕行含住她的香舌,“挤着才没有缝隙,好阿姐快教我……”
……
一教二教又三教,直到夜半,两人才想起用膳。
洗过换了里衣,苏叶也带人摆上膳。
只要燕行回来,苏叶连堂间都不留,都是听着李令妤摇铃唤人 ,才带人进来服侍。
苏叶也不怕和李令妤说,“娘子和将军就如干柴遇到烈火,我等可不想被燎得灰头土脸。”
李令妤听着脸都不红一下,还问,“那谁是干柴,谁是烈火?”
苏叶这会儿又知道含蓄了,“你们俩碰到一起就着,我实在分不出来。”
李令妤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唉,人说经年的老木干枯得久了,有点火星子就着,说的就是我了。”
苏叶不忍自家娘子一力担下,忍不住道,“何况是遇见无风都起的野火。”
老木和野火么,那她最后会被焚烧殆尽么?
待用了膳已过子时,已是六月盛夏,比起白日的闷热,这会儿凉风习习,窗外是将满的月,如银星河,两人都来了闲情,半卧到窗下榻上说话。
从说开后,两人说话做事都没了避忌,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李令妤才发现,燕行也是会说东家道西家的。
这会儿就是,“项容这都第三子了,回家就跟着俩大的,再伴着小儿啼……”燕行一脸的不能接受,“这般一日我都要烦死,阿姐瞧着他那笑是不是带了苦?”
“人家笑得喜兴着,你就是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
“我岂是那样人,打小我就烦小儿吵闹,那会儿燕氏都是一大家子住一起,要是哪家小儿多,或是有新生的,我都要绕路走。
虽知他是刻意说给自己听的,这般美好的夜色里,李令妤还是心生欢喜。
想起去岁夏日正在雁门郡,那会儿她每日都在毒气蔓延带来的疼痛里煎熬,哪有赏夏的闲情逸致。
望着眼前同她话家常的人,不过岁余,却是隔了万重山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