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74章
那边燕行却笑了,还笑得格外开怀,那使者正以为他这里或有转机,燕行来了句,“这有何难,打下清河,败寇家眷交给赵王府家姬调教了,让日日给阿姐歌舞就是。”
“岂好唐突了美人。”李令妤对燕行嗔道,转向那使者却是,“五日,五日之后不见吴陵来投,我就要自取了。”
下头姜统第一个抢上来,“先生叫我去罢,再运粮,我身上要闲出草了。”
项容一听不对,贺良和许览守在巨鹿和安平,那不是要轮到他?
马上站出来,“先生,我算不来数,担不得运粮之职。”
张尧还是新人,这会儿不好冒头,他走到郑莒身旁,轻咳了一声。
郑莒会意,他也不往前迈,只用高嗓门提醒道,“才姐夫点将,点的是我和张兄。”
项容和姜统马上站到了一起,“先生还未发话,将军的意思也是要先生发话。”
燕行还点头附和,“对嘛,往后调兵遣将之事也都归你们先生,我只管带你们冲锋陷阵。”
那使者来回望着,终于分清了大小,膝下一软再软,滑跪在地,“先生息怒,将军息怒,是小人会错了我家主上的意思,这就回去重新问,五日之内必有结果。”
李令妤就笑着点了姜统、郑莒几个,“运粮的事我会交给章奉,往后少不了战事,你们只管等差遣。”
章奉是李令妤十五部曲之一,李令妤肯调章奉过来,显见是为往后长留做准备。
燕行心情大好,没再为难,由着那使者下去。
所以,拿下清河也不是终结,这两夫妻根本不会停下脚步?
刘睿悄悄抹了把汗,这会儿真觉着自家老父比吴陵高明的不是一点半点。
之前孔由提出想让六妹同燕行联姻,这回来,孔由又重提此事,和吴陵一样,想以六妹为侧,说到待六妹生下燕行长子,为侧和为正也就没甚区别如何的。
他有些动心,是阿父一再告诫,“燕行是个软硬皆不吃的,当初何氏想嫁何莹给他都不能,别个更不用想。
李令妤又有那般能为,有她助力,燕行将来怕是能同何氏比肩,这样的妻室,别说燕行不会放手,天下的男子也都不会放手。
你也看到了,那李令妤不是一般的暴烈,哪里不好了,她宁可撇了扔了,也不会将就,除非燕行将来能压制住她,不然两人间即便添了第三人,也没好日子过,更无论生子了。
就算将来燕行真能找人生子,也是多少年之后,六娘早过了佳龄,为父再不济,也不会用六娘填坑,你也不要害六娘……”
卢城时,燕行在李令妤面前那般虚张声势,刘睿就觉着外头传的关于燕行的凶名,甚的杀星再世,甚的肆意妄为,甚的六亲不认,多是言过其实。
这会儿刘睿是不敢如是想了,燕行在李令妤面前收的脾气,低的头,那是都要在外面撒出去的,真是谁赶上谁倒霉。
若是如吴陵这般脑子不清不楚的,就是倾家之祸。
刘睿再不敢拖延,往头上拍了一记,“瞧我这记性,竟是将最重要的给漏掉,来前我阿父叫我同李先生和将军说,我河间三郡本就是冀州辖下,如今冀州有主,往后自该为冀州牧府差遣,幽州同冀州往返,可随意从河间三郡通行,再无借路一说。”
五日后,吴陵将清河奉上。
如此,除河间三郡外,冀州各郡已全部入手。
如今河间三郡被包裹在中间,只要她堵了路,刘泰就是坐困愁城,所以李令妤并不急,上回砸了刘泰那些好物,这回刘泰又主动表态,做为回报,她也愿意多给刘泰些时候。
李令妤请吴陵携家来到邯城,封职这些需等皇帝授设冀州牧后,陈侃仍在魏郡坐着呢,这般说法都是心知肚明,吴陵这是要被谅一阵子了。
李令妤又安排吴陵与赵王比邻而居。
她这一手堪称绝妙,吴陵失了清河,自见不得梁秉拿回赵郡,同样梁秉困在赵郡不得出,也不会许吴陵比自己自在了,两人彼此监看着,连个水花都翻不出来。
李令妤这般恩威并施,也是给外头立了个样子,想同她讲条件,只想凭女儿联姻是不够的。
当然美人她还是很喜欢的,所以她特意见了吴二娘子,送珠宝衣料外,还说可为她留意婚事。
这然吴陵心里又存了念想。
巨鹿和安平为冀州之中,燕行和李令妤商量后,决定将冀州牧府迁至安平郡治所信城。
听得此消息,梁秉把着长史激动落泪,“这回得以全身而退,全赖长史周全。”
长史心中不是不自得的,李令妤再厉害,即便心知他存着两头吃的想法,可他走的是阳谋,表面上看全是按着李令妤的人给的指示做事,没错走一丝半点儿,李令妤就拿他无法。
“大好的日子,嚎丧呢。”王妃推门而入,身后长御带着几个长侍站到门口。
梁秉不悦道,“待我住回到外庭,王妃要守回规矩。”
王妃理都未理,径自坐到梁秉的主榻上,“好叫大王知晓,李先生许了我往后在王府当家做主,如此,我也要在外庭理事,以前的规矩没了。”
“成何体统,王妃想是失心疯了,还不请她回去。”梁秉朝外喊人。
却被王妃的长御当门喝退,“王妃身后站的可是李先生,我看哪个敢对她不敬。”
外面还罢了,赵王府内可都晓得李先生是个说一不二的,她要清河吴陵五日内来降,吴陵就不敢拖过一日,这样的人就是离开邯城,也一样将赵王捏在手里。
或者赵王妃就是李先生用来看管赵王的?如此,外头的人齐刷刷都退了下去。
王妃轻蔑地看向梁秉,“大王还是识时务为好。”
又转向长史,“我备了十金,长史思乡多年,我怎忍再留,这就归去罢。”
十金,打发乞索儿呢?长史待要上前争辩,却被长御带着几个长侍按住,“来人,将冒犯王妃之人赶出去。”
才还不动的侍从们立即从廊下一拥而入,长史要喊赵王,被人眼疾手快地塞住了嘴,强制拖走。
赵王被眼前发生的事吓得面如土色,抖着手指向王妃,“你……怎敢?”
王妃掸了下手,似拂掉了脏灰一样,“我有甚不敢的。”
说完,她扶着长御的手站起来,“还望大王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不然面上的体面都要无了,三思罢。”
迁往信城的路上,燕行和李令妤并辔而行,待将身后的人都甩开,燕行缓下马速,“阿姐,跑得已够久,说话歇会儿罢。”
李令妤扯紧缰绳使马慢下来,“早也说,晚也说,你不累?”
“我不是啾啾么,话多不是应该的,咋,这才几日阿姐就烦我了?”
“我什么时候不烦你了?”
“那阿姐这会儿许我说么?”
“放!”
“阿姐,这阵子该来的都来过一回,送美人的事也来了一遭,我可都经住了,青州之约不如作罢?”
李令妤不理,他就继续念叨,“主要是田勖总说人不够使,外面的人又不可信,想着早些不分彼此,咱们两边的人合在一处做事。”
“后面还有事,等过了再说。”
抵达信城的第二日,皇帝梁茂遣来颁旨使者王充,封燕行为真定侯,食邑万户,可置侯国,领幽州、冀州两牧事,加镇东将军督两州诸军事,尤其是可置侯国,凭着这个名目,燕行就可在幽州、冀州两地仿照朝堂设置百官,可说极尽荣恩,为四方割据诸势力之最,前所未有。
那使者以为燕行不说感激涕零,也会隆重谢恩。
然而,燕行连礼都未行满,居高临下地对着王充,“甚的狗屁封赏,阿姐在前,怎单封我,这要我如何在阿姐面前自处?”
王充傻了一样,“使君不是应了要为陛下挡住何氏?怎就……”他说不出“翻脸”两字,只得无助地转向李令妤。
李令妤施施然坐下,和煦笑道,“若不是为着对外有个说法,对下能论功给封职,这些册封不要也罢。”
燕行就道,“地盘咱们也占了,谁又能奈我何,不如咱们自己来罢。”
李令妤点头,“如此也可。”
“那是称王还是称公呢?”
“只得两州就称王,忒不好看。”
“那称公?”燕行自己先摇头,“听着老迈,咱们可是正当华年呢。”
李令妤也道,“且外面这个也称公,那个也称公,耳朵都要听出茧来。”
“侯以上才能设国。”燕行做出勉为其难的样子。“那就称侯罢。”
王充看自己再不说话,这两夫妻就要彻底撇下皇帝册封自己做主了,忙堆笑上前,“不如就真定侯和蓟城侯?李君侯领幽州牧事,加镇北将军,燕君侯领冀州牧事,加镇东将军?”
“不妥。”燕行仍是不满,“阿姐本就领幽州、冀州两牧事,督两州军事,怎还少了一州?”
王充立时改口,“那就李先生为蓟城侯,领幽州、冀州两牧事,加镇北将军督两州诸军事,将军为真定侯,领冀州牧事,加镇东将军,督冀州诸军事?”
燕行脸上有了笑,“我夫妻难决之事,到天使这里就迎刃而解了,陛下身边的人果然非同一般。”
王充心说才还连个称呼都无,这下都按着他们夫妻俩的心意来了,他才配听一声天使。
才真是愁煞他,这也不好,那也不可的,亏着他想及这两夫妻拿下幽州时,是李令妤对外称的州牧,品出燕行面上是以李令妤为先的,才拿出那般说法,果然就成了。
王充这会儿都要为自己的临急机变赞叹一声,才里外上下揣摩的,可要累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