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64章
赵郡已是自家地盘,姜统将粮队交给属下都领,自己快马加鞭先一步赶回了邯城。
他到的时候,这边才收到刘泰邀约,请燕行过去商讨借路中山郡之事。燕行正同田勖、项容几个部署下一步分兵事宜。
姜统这样撇下粮队先行回来,都想到是出事了。
燕行给姜统指了座,瞥了田勖一眼。
他这阵子都是这样懒怠开口,都是给个眼神,由田勖来说。
田勖心里苦得很,他并不能十分把握燕行的说法,经常说不到点上,他很怕燕行忍到不能忍了,来个大的。
这几日燕行将赵王府折腾的人仰马翻的,梁茂瞧着都要碎了一样。
好在这会儿一目了然,田勖随即问向姜统,“出了何事?”
怕当众说出来,燕行脸上不好看,姜统往燕行那里瞄了一眼,又朝田勖几个使了个眼色。
“将军容我……”田勖找话要躲出去,项容几个的臀也都离了榻。
“有甚不能听的,都坐着。”燕行指尖在案上敲打着,田勖几个只好又坐回去。
姜统能怎么办,只得将脸一抹,将从瞿让那里听来的一五一十都说了。
才月余,先生就觅了新欢?
是新欢吧?先生都承认自己不是正经人了,能出入都带着的,怎么想都错不了。
只是,是那个文的还是武的?或者……或者两个都是?
想到这里,田勖几个俱都低眉顺眼地坐在那里,别说出声,气都是一截儿一截儿顺出来的。
屋里安静得可怕,就如暴风雨来临前,都等着随之而来的雷鸣电闪,狂风暴雨。
却没有,燕行连哼都未有一声,“都低头做甚?”
几人忙抬头坐好,还是田勖担起了所有,“想是先生爱惜才俊……”
燕行却似将这事抛到了脑后,对田勖道,“这次需将楼船的事也落定,只刘泰滑不溜手的,还是请阿……先生一起过去更为稳妥。”
燕行这是连阿姐都不肯喊了,田勖几个都是心里一紧。
再仔细品他的话,燕行原来交代的是,这边田先生一人过去同刘泰交涉,将楼船制法要来再交给幽州。
这会儿他改了主意,让李令妤会同田勖一起往中山郡,显见是将幽州摆到了盟友的位置,有事该两家共同出力,不肯越线代劳了。
想到这里,又同时松了口气。
只想到过往的相处,还是难免惆怅,燕行在外冲杀,李令妤于内调度,曾是他们最舒心无忧的日子,从此就一去不复返了。
再换过来想,李令妤无子,两人迟早也要分手,如此不伤和气的分开已是大好。
想到燕行之前又是狂饮不断,又是无事找事的,这下该渐渐回转了。
田勖当即写就书信,使飞鸽传往蓟城。
第二日大早,他就由项容护着准备出发往中山郡。
这边两人才要上马,就见燕行带着陈昂出来,“我也去。”
田勖和项容震惊地望过来,燕行也不解释,径自上了马。
还是陈昂小声给田勖两个说道,“将军是要去勘察地形,商谈的事他不参与。”
真是这样么?
有贺良和许览在,赵郡出不了乱子,田勖也不能拿这个劝燕行留下,且燕行也不是能听进劝的,田勖和项容只能捏把汗跟在后头。
平常赶路的速度,于五日后抵达中山郡治所卢城。
燕行这般从容赶路,也未见情绪不对,田勖就想自己可能想多了,燕行真是来勘察地形的。
刘泰亲迎出卢城十里外,“多日不见,将军越加英气勃发,上回没能同将军把酒畅饮,深以为憾,这次将军必要多盘桓几日。”再没如去岁那般拿长辈的款。
燕行不冷不热地见过礼,刘泰也不介意,又道,“李先生昨日已至,今日咱们三方汇聚,实乃幸事,晚上我设酒,咱们不醉不归。”
燕行淡然点头,“如此甚好。”
刘泰就知自己料的没错。
对于该怎么称呼李令妤,刘泰斟酌了几日,她虽是幽州牧,可一女子,又是才二十几的年纪,他怎也称呼不出‘李公’来。
转而一想,李令妤说是幽州牧,为主的还是燕行,称她为燕夫人是最合适的。
然而昨日见了李令妤,随她来的一众幽州文武署官,皆称她为‘先生’,奉她为主,刘泰就知幽州的情形同他想的相去甚远。
随后的言谈间,幽州诸署官都将燕行和李令妤分开来说,且李令妤并没觉着不妥,刘泰就存了怀疑。
待看到吕先和秦广两个走哪里都不离李令妤左右,郭直几个有年纪的没什么,郑莒是她亲表弟也正常,这两个一个不过二十几,一个连二十都不足,不亲不故的,若没特别的缘由,怎也走不到一州之主的跟前。
刘泰心里有了大概的猜测。
这会儿再观燕行的态度,刘泰很确定,燕行和李令妤连面上夫妻都不做了,往后当是两方势力就好。
寒暄后,刘泰和燕行上马,并辔而行进了卢城。
刘泰拥三郡之地,梁茂给了他督三郡平寇将军的封号,他平素在河间坐镇,在中山和渤海两郡却未设郡守,而是以两子为校尉各守一郡。
刘泰将燕行引进卢城原郡守府,闻得动静,李令妤带着郭直等迎了出来。
田勖、项容还同以前一样上前,语气还是那般熟稔,“先生这一向可好?”“先生留几日?我还想先生指点我些事。”
郭直这边也是如此,都一一上前给燕行见礼,只有郑莒嘴角开合几回,终究将那声“姐夫”咽回去,喊了声,“将军安。”
倒是两位正主都放得开,李令妤笑容可掬道,“我该贺将军拿下赵郡。”
燕行轻笑一声,“可有贺礼?”
李令妤两手一摊,“你我之间何须客套,是吧?”
燕行无奈笑道,“先生都如此说了,我还能如何?”
到这里,两方人马总算彻底放心,两人不做夫妻了,还是坚固的盟友,对外要共进退。
田勖、项容这才往李令妤身后的吕先和秦广看去,一个俊秀,一个英武,各有各的风姿,两人心里同时冒出一句:先生好艳福!
到底是先生,敢为人不敢为。
刘泰还想再探下两方的底,就道,“晚间我设宴,咱们好生乐一乐,一且事都留到明日再说。”
燕行却没应下,“留着事酒也喝不痛快,先谈正事罢。”
李令妤也道,“我那里正脱不开身,需得尽早回去。”
刘泰暗道还真是做过夫妻的,只得将人请到大堂。
分宾主落座后,燕行和李令妤又都不急了,谁也不肯先开口。
常山郡有瞿让的五千兵马,易水边又顶着郭直的五千兵马,燕行若带着两万人马杀个回马枪,不但中山郡保不住,河间和渤海两郡也危矣。
燕行仅用九日就拿下易守难攻的邯城,进而拿下整个赵郡,对刘泰的震慑不可谓不大。
他很有自知之明,这会儿他得主动开口,“咱们是长久之谊,如今将军对外用兵,我自当多行方便。”他刻意在此停顿了一下,“将军若意在安平、巨鹿,我可放开中山郡给将军的大军通过。”
燕行这会儿却又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问田勖道,“田先生觉着如何?”
这会儿又将事交到他这里,田勖没有准备之下,只得习惯性望向李令妤。
李令妤指尖在案上似不经意地轻点了一记,田勖当然记得,这是李令妤告诉他要稍安勿躁,他随即坐稳了,“眼下还不急,再说罢。”
刘泰将三人的举动尽收眼底,很是吃惊,燕行的谋士竟是全看李令妤眼色行事。
且这般默契,明显是长久积累下来的,所以,幽州时李令妤是能做两边的主的。
这时李令妤身侧的吕先忽然问起,“田先生可见过楼船?”
田勖一下省起还有这事,捻须微笑道,“慕名已久,却是无缘得见。”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刘泰强忍着才没有骂出来。
所以,燕行一方要借路,李令妤这方就要楼船,这分明是拿他当软柿子捏。
刘泰次子刘睿脸上见了怒意,“造一艘楼船耗时一年之久,所费不赀,我们也没几艘。”表明了不可能送出楼船。
那边吕先对李令妤道,“使君,若是有造楼船之法,咱们可于渔阳郡设船坞。”
刘泰父子的脸色稍缓了些,有造楼船之法,没有懂造船的工匠,也是白搭。
刘泰脸上又现了笑,“李先生怎不早说,回头我就传信,三日之内,渤海郡那边会将造楼船之法送来。”
田勖看了下吕先,没想到这是个真得用的,他又下意识看向燕行,却见燕行正微眯了眼在闭目养神。
那边李令妤才说了进到大堂后的第一句话,“刘公痛快,如此我就一人做主了,就一个月,我们借中山郡南下,此后再不打扰。”
她这是笃定一个月就能拿下安平和巨鹿?安平还罢了,巨鹿怎么可能!
好在李令妤这话里算是应下不会同他为敌,虽不知能保多久,起码让他有了喘息的余地。
晚上刘泰设宴,三方言谈甚欢,最后都有了些酒,熏然退场。
回到房里,李令妤沐浴后,将苏叶拿来的里衣换了,就一头倒在榻上,“累了。”
苏叶过来给她捏着,李令妤渐渐有了睡意。
忽听廊下护卫的秦广说道,“见过将军!”
哪个将军?主从两个对视着,不会是燕行吧?
随即听到燕行的声音,却不是对秦广,“先生可是得空?我有事相商。”
这般守礼客套的燕行,李令妤不好拒绝,只得披上外套,让苏叶请人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