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63章
围城第六日,城中恐慌气氛更甚,街市上已开始有入室抢粮的,还有百姓集结到赵王府前,要求开仓放粮。
军粮都维持不住几日了,梁秉哪肯开仓。
长史怕饥荒之下闹民变,下令封城,百姓居家不得出入。
本就无粮,这又断了生计,一时邯城内民怨四起,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梁秉望眼欲穿地等,传书鸽全放飞出去了,邯郸城外连个援军影子都不见。
待到第八日,那杀星燕行又变了新花样,他大马金刀地坐在城下,三石大弓扔在右手边,左边脚下放了一排的酒坛,他就坐在那里从早到晚,一坛接一坛的畅饮,仿佛安坐在自家苑中,当城头的兵卒是摆设一样。
梁秉跺脚大骂,“那贼子欺人太甚。”
骂完,他哭丧着脸问长史,“他今日喝酒,明日是不是就要攻城了?”
幽州军已经将云梯、撞车推到了护城河填平的地段,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了。
长史攥拳道,“明日攻城也好,再拖下去,军中士气涣散,粮草又不足,易生哗变。
攻城时那边的骑军就失了效用,邯城城高墙固,到时把军卒都部署到城头,再将城中青壮也调来,来而不往非礼也,到时箭雨夹石雨,看哪个能登上城头!”
“对,对,攻城时为免伤了自己人,他们再不能绕城放箭。”梁秉连连点头,“如此就全由长史调派。”
“明明能困死我等,他偏要攻城,勇猛又如何?”长史嗤笑道,“几回攻而不下,该是那边军心大乱,我方士气大涨了,届时此消彼长,大王就坐看他们退兵罢!”
等金乌落山后,长史下令开武库,令军卒们将箭矢全部搬到城头,又调派青壮往城头运砖石,直忙到夜半。
明日就是一场决定生死的硬仗,需养精蓄锐,望着城外只零星几束火把的幽州军营,长史安排好巡视后,下令就地休整,邯城城头也在浓漆的夜色中沉进一片寂静。
城外幽州军营中,项容和许览带着两队人整装待发,所有人都是轻一色的黑,为免撞击发出声音,开山刀都背在了身后,手上还戴了软羊皮制的手衣。
燕行再次确认,“才都钉好了?我要万无一失!”
项容和许览齐声回道,“将军放心,我们亲自验看过了。”
借着邯城城头上搬砖石闹出的动静掩着,项容和许览带着人摸过去,已在防守薄弱的东西城墙上钉入了钩援。
项容忍不住赞叹道,“郑工官确是有几手,他制出来的钩援极易抓墙,又牢固,比起来,先前那些就没个用了。”
许览有些可惜道,“若是多几副,邯城早攻下来了,将军哪用在城下饮酒。”
若不是时候不对,贺良很想上去给许览一脚,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没数么?再让将军喝下去,就如田先生所说,将军该想人不能想,做人不能做,先生又不在,到时哪个能收场?
好在项容在那边接了话,“还多几副?只这几副,听说那些乌鞑匠人都要将锤子抡冒烟了。郑工官说了,没有乌鞑匠人的精巧手艺,这般钩援哪个都仿不出来。”
贺良也道,“乌鞑工匠的手艺是一个,郑工官改的铁石液方子更是关键,不然哪来那般锋锐的抓力。”
燕行在前头轻哼了声,这些人都及时住了嘴。
燕行没再多说,挥手道,“去罢。”
随即项容和许览各带了一队人潜入茫茫夜色中,在向两侧各自散开前,两人击掌约定,“谁先上城头,落后的要请三日的福满居。”
两人早将邯城内数得着的酒家打探好,就等今晚见分晓呢。
燕行身后,两千骑牵着战马,蓄势待发。
贺良也调动起两万步卒,往四个方向列阵。
一切都是摸黑进行,在幽州时已演练过多次,马嘴上都勒着套,马蹄上裹着厚布,所以除了窸窣移动的声响,没有传出任何大的声响。
等了约半个时辰,邯城东西两侧城头忽地腾起冲天火光,照亮了整个夜空,震天的喊杀声中,伴着凄厉的嘶嚎,“城破了,幽州军杀进来了!”
燕行翻身上马,长枪指向前方,“儿郎们,杀!”
“杀!杀!杀!”二万将士喊出地动山摇,二千骑军在先,弓箭手在后,步卒紧随,两万人马如潮水一样漫向邯城。
是项容带人先杀到主城门,闻得城破后,城头上的军卒根本无心恋战,被项容轻易地从里开了城门,燕行一马当先,黑铁枪一路横扫,给后面的清出一道血路……
没用十日,第九日上天还未亮,幽州军拿下了邯城。
梁秉想着自己是宗室,燕行总不会要他的命,干脆就守在赵王府中未动。
他倒是想看看,燕行强占诸侯王封地,该怎么向天下交代。
燕行是没杀他,只是将赵王府中的财库搬空了。
至于交代,燕行居高临下地看着梁秉,笑得有些邪性,“我闻大王被奸佞所困,奔波千里来援,大王该如何谢我?”
黑的都能被他说成白的,梁秉一口气好悬没上来,“你……你……”
还是长史机变,陪笑上前道,“还请将军驻到赵郡,以震宵小。”
燕行这才坐下,“如此,我就勉为其难地应下罢。”
晚上,燕行将赵王酒库中的好酒都搬上城头,与两万将士庆功痛饮。
到这会儿,梁秉已知燕行既不会放他走,也不会让他有好日子过。
长史就给他说道,“大王忍痛割爱罢。”
到了晚上,燕行房外袅袅婷婷来跪了两位美人,一个娇艳不可方物,一个清丽如水中芙蓉,正是梁秉这两年捧在手心独房专宠的两位姬妾。
陈昂如临大敌,赶忙就要人撵人,被燕行在里头一声,“慢着”喊住。
就在陈昂暗想难道是自家将军转性了时,燕行一脚踹开门,“让梁秉一家子都过来!”
隔不远住着的田勖闻声跑出来,劝道,“将军息怒,赵王显是误会了,待明日我去告诫一番,往后他必不会了。”
燕行脚勾过一把胡床,当门而坐,“这等小事何劳先生。”
陈昂就知没有商量的余地,招呼几个兵卒跟上,没一会儿就将梁秉一家老小和长史这些赵王府属官都喊了来。
燕行根本不给梁秉说话的机会,“大王想放归妻妾不好说,就我来做这个恶人罢。”
他让陈昂带着兵卒挨个询问梁秉的妻妾,若是想走的,赵王会当即写就放归书,还会给一注财,保准你再嫁有份丰足的嫁妆……
结果还真有几位妾室走上前来,燕行眼扫过去,梁秉颤着手写了放归书,又开私库给拿出了好大一份财物。
燕行还不准备放过他,又同赵王妃说起,“我家先生的姨母休夫归家,何等自在,王妃可效仿。”
问得他口中的先生是幽州牧李令妤后,赵王妃若有所思,竟是真在考虑的样子。
这般羞辱至甚,梁秉抱病在屋,数日不肯出。
拿下邯城后,有梁秉的印信在,燕行让田勖坐镇邯城,他和许览、项容、贺良分兵四路,连下邺城、临城、安城、漳城,之后就如探囊取物一般,到四月上旬已稳住赵郡。
其间,燕行将四散的流民引至赵郡与常山郡交界处,常山郡那边早就磨拳搓掌地准备着,流民一至就广开门户,将大批流民收入幽州。
姜统往常山郡接粮草时,燕行将赵郡所得大半的财物让他运回。
这日姜统押着车队抵达常山郡,如今常山郡是瞿让驻守。
有攻打蓟城时结下的交情,旦月时又来往了月余,这一个月又常来常往的,两人已不是泛泛之交。
这回姜统又来,瞿让照样摆酒款待。
三月十二回蓟城出席了郑菖和韩大娘子的婚礼,所见所闻,再结合燕行离开时的情形,瞿让很确定李令妤和燕行是彻底散伙了。
可这回姜统将燕行赵郡所得财物带了那么些来,瞿让又有些拿不准了。
他不清楚燕行是不是想回头,却知道李令妤那边已经把路堵死了。
现下两方结盟下正是两利的好局面,实不好出现变数。
他不能让使君陷入尴尬的境地,瞿让就想不着痕迹的将事情化解了。
他抿了口酒,问道,“等刘泰提出借路,将军会亲自往中山郡谈么?”
姜统笑了声,“你还不知将军,他哪会给刘泰这个脸面,已说好是田先生过去。”
瞿让做出副暗自松口气的样子,“如此……甚好。”
姜统瞧着不对,就问,“郭校尉可是已至中山郡边境了?”
瞿让眼神有些躲闪,“郭校尉还在易水对岸,不过……”
“不过什么?可是事情有变?”
“没……不是,是郭校尉先使了秦副都尉带了一千军过来,该是想历练一下他。”
“秦副都尉?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自是你们走后的事,这阵子使君很是收了几个得用的人,文有吕先,先生每议事都少不了这位,武有秦广,才十八,有不下于郑都尉的武力,人又赤诚质朴,使君很是爱护,亲自给他取了表字‘守宽’,这次郭校尉过来,使君又让带秦广出来见识下……”
姜统有些听不下去了,这绝对有情况呀!
想到燕行在赵王府折腾的那些,若真是……
他哪还坐得住,推开酒盏,站起来道,“将军交代我速去速回,我还是连夜走罢。”
望着姜统匆匆而去的身影,瞿让就知道成了。
以燕行的骄傲,听得李令妤已另觅了新欢,他无论什么想法都会断了。
这样才好,两方的结盟才能长久,使君最看重的就是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