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顾婆子此时满心都是得意:“是,今日才得的令,进了家门还没来得及说呢,就挨骂了,你说说这……咱们攸宁怎么着也是要去老太妃跟前当差的,结果在家当媳妇日日受刻薄,这算怎么一回事呢!”
孙奉安大喜,拉着顾攸宁的胳膊:“竟有这天大的好事,你怎么不早说!”
孙奉安娘却是更加疑惑,老太妃院中的差事可是肥缺,一个萝卜一个坑,可不是随便谁都能挤进去的,哪怕自己是管事大娘子,可也不好轻易开这个口。
顾攸宁她娘,就一厨房做活的,哪来这么大本事把自己女儿弄进去?
顾婆子却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多提这件事,便嚷道:“左右是进去了,签批都拿到了,明日就去福寿园当差,这是大好事,大庭广众之下,你老婆子也应了的,以后两孩子的月钱,你只收奉安的,收六钱,余下的,都归小两口。”
孙奉安娘听着,心痛,她知道福寿园的月钱高,初进去估计是三等仆妇,那也有一两五钱,结果就被儿媳妇独吞,她心里难受。
可这会儿,当着这么多人,她也只能讪讪地道:“既说了,那就给他们就是。”
顾婆子好笑:“什么叫给?那本就是孩子的,本不是你的,你若真拿,那就是抢!”
孙奉安娘心里难受,不想掰扯这些,孙奉安喜不自胜,已经急切地拉着顾攸宁问起详细,其他众人等有那不知道的,惊叹之余,也都笑着讨好,言语间多少有些巴结。
这时候天已经晃黑,众人家中要做晚膳,陆续散去,顾婆子叮嘱了几句,便也匆忙回去家中了。
待众人散去,孙奉安娘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孙奉安急急地拉着顾攸宁私下说话,孙玉娥却突然推门出来,劈头问道:“你怎么可能去老太妃院中?”
她也想去啊!
她一直盘算着,如果不能去王爷房中,就先钻营到老太妃院子中,王爷孝顺,时常出入老太妃那里请安,她必能有机会的。
一时之间,母女两个齐刷刷地盯着顾攸宁,顾攸宁面上淡淡的:“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可孙玉娥不信:“就因为一个桃枝编的什么,你就这么去老太妃房中了?”
孙奉安娘更是狐疑,要知道,往常她为了给她娘家妹妹换个差事,不知道费了多少口舌呢,那还只是寻常差事,和福寿园的不能相提并论。
结果顾攸宁就这么直接去了福寿园?一声不响地去了?
孙玉娥打量着顾攸宁,嫉妒得眼圈都红了,咬唇道:“往日看你闷不吭声,谁知道你竟这么有心机,专会讨好老太妃!”
顾攸宁好笑至极,面无表情,孙奉安便不高兴了,瞪孙玉娥:“你怎么说话呢,你嫂子如今在福寿园当差,你还这么没大没小的,像什么样?”
孙玉娥之前因为那裙子,已经脸面丢尽,此时听说福寿园一事,这才强忍着羞耻出来说话,如今却兜头被她哥哥这么说,顿时委屈得眼泪直落。
她捂着脸,呜咽着道:“娘,你瞧瞧,当着那么多人面,哥哥就是这么说话的,他哪里还认我这个妹妹,我瞧着,今日他眼里没我,明日眼里就没你了!”
孙奉安娘心里也是恨,恨死这儿子了,胳膊肘往外拐,人堆里不给她脸面,娶了媳妇忘了娘,谋算她的银子!
可这会儿,她想起顾攸宁去了福寿园,便觉得,还是得仔细维系着这婆媳关系,毕竟在福寿园当差,还是有些前途,况且万一顾攸宁在老太妃跟前说了什么,白白连累自家前途。
她到底克制下来心中的怒意,瞪了孙玉娥一眼:“管管你那嘴!”
孙玉娥愣了下,她脸上还挂着眼泪,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娘。
这可是她亲娘,结果竟这么说她了!
顾攸宁看着这一幕,也是好笑至极,果然人都是势利眼,便是在这一亩三分地的孙家,也是如此。
孙奉安娘却是不搭理孙玉娥,勉强笑了笑,道:“好孩子,刚才当着那么多人面,我也没好问你,你去了福寿园,月钱添了不少吧?以后这各样定例也得有了吧?”
孙奉安也道:“签批呢,你拿来看看。”
顾攸宁这才拿出来,大家伙一起看,待看清楚上面的衣裙月例后,孙玉娥那脸色就更加难看了,这么多赏呢,顾攸宁好大的福气!
孙奉安娘心里也是酸溜溜的,难受,没占到便宜,她头都晕了。
孙奉安却是顾不得那么多,只围着顾攸宁打转。
孙玉娥气不过,跺脚道:“嫂子才刚去了福寿园,这尾巴就翘天上了,那么多月例竟私吞了,这个家还有规矩没有?”
孙奉安娘:“规矩?什么叫规矩,你一个小姑子的,轮得着你在这里对着你嫂子大呼小叫,还不赶紧料理晚膳去?”
孙玉娥一惊:“晚膳?”
她哪做过晚膳!
孙奉安娘绷着脸:“不然呢,难道让你嫂子去做?你过去看着瓶儿做!”
孙玉娥备受打击,愣了好一会,终于不甘心地瞪了顾攸宁一眼,过去灶房了。
她自然不会做什么晚膳,不过是看着婆子丫鬟做罢了,不过任凭如此,依然在灶房里耍性子,指着瓶儿骂,胡乱发泄罢了。
待到用膳时,孙奉安娘追着顾攸宁问了许多,又让顾攸宁留意着,若是有缺,好歹把孙玉娥举荐过去。
她笑着道:“她性子虽然差了些,可都是一家子,你们姑嫂可不得互相拉扯一把,这才像一家人。”
孙玉娥听着,眼睛顿时亮了,果然是亲娘,对她就是好。
顾攸宁却不想吭声,只敷衍着罢了。
举荐她?那是给自己找罪受吧!
孙玉娥感觉到了,失望之余,一个白眼瞟过来,冷笑了声。
整个晚膳都别扭得很,用过晚膳后,孙奉安娘试探着问起月例,顾攸宁知道她想反悔,也不理会,装傻充愣罢了。
反倒是孙奉安,让她先回房,他自己过去和他娘他妹妹说话。
顾攸宁回去房中后,隐约听到外面动静,显然母子两个争吵起来了,孙玉娥也在里面添油加醋,孙奉安娘甚至痛骂了顾攸宁,只骂她是败家的狐媚子,又骂孙奉安有了媳妇忘了娘。
孙奉安看样子据理力争了,竟然硬气起来。
顾攸宁听着,多少有些欣慰。
她对这个男人未必多满意,知道他许多短处,可她嫁给这个男人了,已经是他的妻子,而他又比许多其他男人还是要好那么一点点。
彼此磕磕碰碰,怎么不是一辈子,这日子还是能过的。
这么想了许久,她都开始犯困了,孙奉安回屋了,他见到顾攸宁便道:“又闹腾了一会,差点上吊,最后到底认了。”
顾攸宁点头:“嗯,这样也行。”
她一两五钱,便是平时有个花销,也能攒下一两三钱,孙奉安那里是六钱,这样便是小二两呢,一年攒个二十两没问题,过几年手底下也很有几十两银子,心里便有底了。
她欣慰之余,也就顺势和孙奉安提起:“等我在福寿园站稳脚跟,我想着,咱们也得考虑要个孩子了,你觉得呢?”
孙奉安听这话,惊喜异常:“我自然愿意,只盼着咱们这日子越来越好。”
顾攸宁抿唇笑。
孙奉安想起最近诸般好事,也是心花怒放,欢喜地搂着顾攸宁:“你如今去老太妃房中,我好好做买卖,等我挣了钱,给你买金戴银!咱们再得一双儿女,那才真叫痛快!”
顾攸宁对买金戴银其实不感兴趣,她只希望安分过日子,此时少不得又劝了几句,让他不要动什么买卖心思,好生为王府办差。
孙奉安却一叠声地让她放心:“我心里有数,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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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顾攸宁先去福寿园报到,老太妃房中有几个老嬷嬷,以谭嬷嬷为首的,这是老太妃的陪房,如今已经不大管事,只偶尔有什么要紧的,底下丫鬟会去请教,丫鬟有几个一等的,其中以巧灵为首,之后是青杏和拂柳儿。
巧灵厚道和善,先带了顾攸宁前去书斋,太妃娘娘这院子敞亮,正面五间上房,明间是待客的正厅,东西次间是起居暖阁与卧房,而东西梢间则分设了佛堂和书斋。
待一一进去,便见居中设一花梨木大书案,上面摆着抄经用的佛经,一旁案上则是放一尊白玉佛,并一精致的沉香炉,而靠墙之处则是一架多宝阁,里面摆放着各样精致古董并名贵头面匣子。
巧灵给顾攸宁一一介绍了,又指着一旁锁起来的樟木箱道:“里面是金银锞子,田产地契,不过这些日常不大打开,如今都有青杏管着。”
她又引着顾攸宁看一旁的书案:“咱们老太妃年轻时候也喜爱书画,如今眼睛不好,不大画了,不过偶尔会在这里抄经,看看戏本。”
她这么介绍了好一番,顾攸宁都暗暗记在心里。
待巧灵走了,青杏却不太乐意的样子,只对顾攸宁道:“既来了这里,你总要知道,老太妃房中可不比别处,特别是我们书斋,这里是处处讲究规矩的,尊卑之别,先来后到,都得记在心里,别以为老太妃一时夸你几句,那心便野了,以为可以越过那么多人了。”
顾攸宁知道这是下马威,便笑着道:“青杏姑娘,我初来乍到的,凡事不懂,可不是听你吩咐,有什么活,你尽管说,我一定仔细上心。”
青杏看她这样,伸手不打笑脸人,倒是也说不得什么,便吩咐她先打扫书院,又把她交给一个仆妇带着。
那仆妇又教给顾攸宁好些规矩,比如扫地时必须侧着身,若把笤帚疙瘩对着主子门口,那是大不敬,若是清扫厢房,又不能从屋里往外扫,这叫扫财出门。
“你可记得,咱们太妃娘娘上了年纪的,最信这些,若是违背了她的心思,她老人家心里不痛快。”
顾攸宁忙应着,她心里明白,自己并不是打小调教在福寿园的,便是一时得了太妃娘娘青睐,可那些规矩还是得学,不学规矩是待不长久的,是以她也仔细请教着,处处谨慎。
除了扫书院,顾攸宁还得了一些其它活计,诸如跑腿送东西,要快跑,要机灵,还得记着哪房哪院的,幸好顾攸宁之前巡夜,对府中各处还算熟悉,不至于出大差错。
顾婆子也时常拿一些自己做的糕点,要顾攸宁分给院子中的婆婆和姑娘,想着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不过顾攸宁想想还是罢了。
老太妃院子中的丫鬟嬷嬷眼高于顶,未必看得上。
况且其实也没人欺负她什么,无非是小心学规矩罢了,总比之前巡夜熬着强多了。
这一日,她正在书房外擦拭窗棂,突然感觉到身后动静,看过去时,却是端王来了。
众仆妇见他来了,连忙见礼。
端王每日都要来给老太妃请安,顾攸宁倒是见过几次,不过都是远远的见个礼。
其实她心里疑惑,自己能来福寿园,是不是端王特意给了自己机会,但又觉得,这话不能问到明面上,若不是,那未免太尴尬。
况且她的身份也由不得她多问,她至今记得那两个字,安分。
是以如今她也不敢多看,也随着和大家伙一起见过。
按说她们见礼后,端王并不会多看一眼,只会径自进去房中,不过这次,端王却停了下来,淡淡地扫过众人。
顾攸宁凭着眼角余光,隐约感觉他好像在看自己。
她便越发低垂着头。
她心里明白,这个男人固然生得极好,是远胜于孙奉安的,可是那又如何?
揣在自己怀里的才是自己的,金窝银窝不如狗窝,孙奉安再不济,也是下了聘礼用花轿把她抬进门的。
而端王,不是她能想的,甚至稍微一想,便是万劫不复。
她如今最要紧的是在福寿园站稳脚跟,回头再和孙奉安生个孩子,这日子才能平稳下来。
这时,她却听到端王的声音响起,很淡:“府里新进的鲜荸荠,拣选些来,赏给园中一应人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