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丹青引 第113章

燎砚 · 历史架空 · 801.54KB · 2026-07-25 21:44:12

第113章

  【天启二年夏·听钟小院】

  自前往沈家祭拜了沈潜,魏子然便吩咐清泉与映红早早将行装打点好,好早几日回临安;又唤来琉璃与顽石、瘦石,认真叮嘱:“我走之后,凡逢七,切记替翡翠烧些香烛纸钱,不可懈怠!断七那日,我会请师父来家里为她做场法事,你们也早早预备着。”

  吩咐毕,他又给远在严州的文卿送了一封信,请他为自己推荐两个得道高僧,又在信中顺便问了问罗衡的消息。

  春闱早已放榜,各府州县里也相继收到了当地举子是否在榜的消息,他却至今也未收到罗衡的消息。即便是会试未中,这位年兄应早已回来了。

  次日,文卿的回信便送了进来。信中应下了会帮他访两名高僧为亡者念经超度的事,只是在提起罗衡一事时,却是言语模糊,说他会试未中;至于他现今在何处,要待来日相会再相告。

  魏子然顿觉其中蹊跷可疑,隐隐猜到了罗衡这般隐藏自己踪迹的意图。不过,虽未得到好友的确切消息,但那人应是平安无恙的,这令他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告知了母亲回家的日子后,母亲早一日便遣了车马仆从来接,魏子然不欲坐车,只让映红带了包裹行李坐车回去。他则将宅子大大小小的事悉数与院中的婆子、丫头、小厮儿分付明白后,方才与清泉在日落西山之际,趁着昏昏暮色策马离了钱塘。

  回了家,夜色已浓,他与家人见过后,只草草吃过几口饭,便往新建的院中而来。

  院子建成后,他不是在外,便是在净荷堂养伤,时至今日,方有闲心一睹院中风貌。

  院子是在净荷堂偏院的基础上扩建而成的,由原来的青石小径进去,迎面怪石垒垒,却是一座连绵起伏的假山。山有窍有洞,窍汩清泉,洞藏乾坤;泉曰自在,洞名逍遥。穿山而过,群花斗艳,百草争芳,苍松郁郁葱葱,绿竹幽幽瑟瑟,花草林木间现出那几椽老旧房屋。

  屋前有那清秀文气的小厮儿迎着了他,为他分花拂柳,沿着一带澄澄碧流,穿山过廊,曲曲折折,却是将他引进了另一重天地。

  这里庭阔池广。池广可乘舟,直通金鳞池;庭阔能开筵,堪比迎风阁。一爿房屋灯火煌煌,前有玲珑石,后有参天树,俨然是处幽深静谧、修身养性的好住处。

  魏子然见这处院落果然是照着自己给出的图纸建造的,不差丝毫,不由在心中暗自感叹着马氏一门的真诚可靠。

  想到自己在钱塘莫衙营的时候,这儿只有身边这个年幼的小厮儿打理,又不禁感叹他的精细能干,心里又看重了他几分。

  他正要问这小厮儿名字,映红闻声从屋内迎了出来,笑着说:“我看你在外头站了许久,眼下黑灯瞎火的,你要看也看不真切,不若先看看这几间新房子。我已替你看过一遍了,比那头的旧屋要宽敞许多,布局也更巧妙。”

  听言,魏子然遂随她进了那排房子,一间间细细地看。

  房屋有五椽。一椽正房,大间藏小室,宽敞大气;东西四椽耳房,小屋连小房,精致玲珑。后面一带罩房,能储物,亦能住人,也早已被收拾得干净整洁、纤尘不染。

  当夜,魏子然洗去了一身疲惫后,便睡下了。

  这些日子,魏子然日日在新院子里游逛,又亲自在一块石上用红漆笔题了“听钟”二字,而后便将这石块摆在了院门外,遂呼这新院子为“听钟小院”。

  假山那边的老屋,因环境幽深,又有原来的藏书室在那头,他仍是将那头作了平日里看书养性的所在。

  每日,他总要邀兄弟姊妹来此饮茶闲谈。然,他多数时候却只是独坐一旁,听这些哥儿、姐儿闲话家常。

  他从前不觉这些琐琐碎碎的事是能悦人耳目的,现今反倒觉着这样的话语比朋友间的高谈阔论更能打动他的心。

  而他,唯独害怕一个人独坐独卧,日里要与家人相聚,夜里也要人相陪。

  因老屋可听泉击怪石的声响,这点声响让他听着安心。自回了家,他仍是宿在了原来的卧房里,夜里让那小厮儿在床边支了卧榻伴着他睡。

  端午前一日,薛鼎忽又领进了一个与他院中这小厮儿年纪相仿的少年进来,说是他的相识。

  魏子然仔细打量这少年,见他衣烂鞋破,头脸却收拾得整洁干净,那一双铜铃般的眼睛更显得格外明亮有神,透着几分狡黠。这少年许是吃过许多苦头,脸面枯黄,身骨瘦细,看着有几分粗蛮之相。

  魏子然确信自己不认识他,但怕说出来伤了他的心,只笑着问了一句:“你为何事来寻我呢?”

  这少年是个机灵的人,见了这位哥儿的眉目神情,便知自己从未被记在心里过。但他并不失落难过,睁着明亮双眸,笑着说:“哥儿想是不记得我了。去年哥儿府试,我不当心撞了哥儿,有幸被你家老爷请到酒楼里,同哥儿吃了一顿饭。后来,你家老爷还多次托我帮他留意好的石头呢,只是,一直不能见到哥儿。说实话,自去年撞见哥儿后,我就一直想着能服侍哥儿,不知道哥儿肯不肯赏我这口饭吃?”

  经他这一提醒,魏子然虽记起了当日的那顿饭,却早已忘了那少年的样貌。他只记得,父亲似十分看好这少年,曾对他说过,这少年有一双慧眼,对于世间的奇石玉玩,一眼便能看出好坏真假。

  魏子然一直觉得父亲在玩石一道上,已痴迷到了不辨好坏真假的地步,因此,对于他对此中人的评价也一直不以为意。

  面前的少年,他能透过那双眼睛,看出这人心思并不纯明。但他既然搬出了父亲,他也不好将人往外赶,想着这偌大的院子确实需再添个能干勤勉的人打理,便想着先暂时留下他。

  “我这里倒不需要你替我留意那些石头,”魏子然笑问道,“你会料理花木么?”

  少年挠挠头,底气不足地说:“我倒是常年往山里跑,能认出许多花草树木,有时候也自己采些花草养着玩儿,不知哥儿要我怎样料理花木?”

  魏子然见他还算实诚,便道:“不过就是平日里浇浇水、培培土、除除虫,适当的时候修剪修剪枝叶。还有一些门道,我可以教你,但得你自己摸索出门道来。”

  “这样说,”少年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喜道,“哥儿是肯留下我了么?”

  魏子然淡淡笑道:“与你一月期限,再决定是否要留你。”

  少年信誓旦旦地道:“既是有哥儿亲自教我,我定不会让哥儿失望的!哥儿现今需要我做什么?”

  魏子然见他劲头这般大,无奈道:“先随薛管事去门房签文书契约,换身衣裳再来吧。”

  顿了顿,他似想起了什么,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个孤儿,不知父母是谁,没有名字,”少年说,“街上那些人都叫我‘石头’。”

  魏子然默默颔首,并未说什么,便放他随薛鼎去了。

  因他喜爱的少年小厮儿也被父亲冠以了“圆石”一名,魏子然早已思量着要自己给他换个名儿,却一直想不出好的名儿,便耽误至今。

  如今新来了个小厮儿,他更是为两人的名字发起了愁。

  恰逢玉竹过来寻他,说是端午那日请了城西观月楼的梨园班子来家里热闹热闹,让他点两出戏应应景。

  魏子然从玉竹手中讨了戏单子,看那上头已有人点了好几出戏,却独独没有他爱听爱看的,便问:“观月楼是唱北曲的吧?他们能唱西厢么?”

  玉竹意味不明地瞅他一眼,笑道:“哥儿要听西厢,得去外头那些戏园子里听,家里是不能听的。”

  魏子然恍似明白了过来,便将那戏单子递给了她,恹恹道:“你去两个姨娘院子里问问吧,我平日里听得少,不知道多少戏目。”

  玉竹也不为难他,从他手中接了戏单子,便一个人独自出了院子,却与人撞了个满怀。

  这一跤跌得她四脚朝天,狼狈不已。那人慌忙将她扶起,她起身之际,却一掌推开了面前这瘦竹竿似的少年。因从未见过这少年的面,又见他瘦不拉几、举止不周,心头便有几分不喜。但因他身边还跟着薛鼎,她也不好为难,只骂道:“你是瞎了眼赶着去投胎么?好好的道儿不走,偏要往人身上撞,不怕撞见鬼啊?”

  这少年因是将来的,又不知她是何人,不敢反嘴,只是陪着笑脸不停地道歉。

  薛鼎也忙上前劝道:“玉竹姑娘息怒,这厮儿是然哥儿院子里将进来的,还不曾习得规矩,莽撞了些。请看在然哥儿面上,饶了他这一回。”

  听言,玉竹不由重新审视着这少年,嘀咕道:“哥儿怎会将这样粗卤莽撞的人放在自己院子里?夫人知道么?”

  薛鼎道:“将进门的时候,禀过夫人了,夫人只说看哥儿自己的意思。”

  玉竹只好不再说什么,气咻咻地往薛氏和卢氏院中去了。

  映红听说这院子新进来一个少年小厮儿,忙从新屋那头过来看。她来时,便见魏子然写了几个纸阄儿撒在地上,让那俩少年随意抓一个。

  她不知何意,一面打量着那新来的少年,一面近前问魏子然:“你们在做什么呢?”

  魏子然道:“他俩没有个好名字,我也一时想不出适合他们的名字。正好方才玉竹过来让我点戏,我突然有了主意,想以戏里的几个行当来唤他们,又怕他们不喜欢,便让他们抓阄,抓着哪个便是哪个。”

  说着话时,那两人犹豫了一会儿,已各自抓了一个纸阄儿在手里。

  映红忙凑过去看,那后进来的抓到的是个“丑”字,早进来的却是个“净”字。她再看两人面貌姿态,不禁连连点头,笑道:“倒也抓得准。”

  魏子然见两人神色各异,便道:“既然天意如此,那我便以你二人抓到的阄儿为你们各自取个名儿——圆石,你从此便叫‘净儿’。”

  他又看向那新来的少年,见他撇嘴,似有些不满意自己抓到的阄儿。

  “以‘丑儿’之名赐你,”他问,“使得么?”

本文共203页,当前第114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114/203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丹青引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