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萧然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看了眼宋震发沉的面色,终是没说话。
只要眼睛不瞎便能看出宋震对顾斐意见颇大。
萧然在宋安安身旁落了座,心里不免担心起来,顾斐还是太子时, 宋震尚且还能和他理论上几句。
可现如今昔日太子继位成了新帝, 萧然担心若是就此忤逆他,恐怕就连淮安都不会好过。
听闻新帝来两淮还为了清查盐务, 萧然现在无比庆幸当初自己听了宋震的劝告, 没碰过私盐,不让第一个被惩治的就是他。
“朕此次微服私访,不欲惊动两淮官员, 就叨扰舅舅了。”
萧然心中猛跳, 他实在当不得陛下唤他一声舅舅。
“陛下客气了,草民……草民荣幸之至。”
随后他又忽然犯难,不知道该把人安排在哪。
老宅是有地方住人, 但剩下几个院落能安排顾斐居住的也就只剩下紧挨着宋安安小院的那间。
他顶着宋震不乐意的目光, 把人领了过去,这实在没办法了,他总不能随便把人安排进一个小屋子吧。
顾斐看了眼不远处不大不小的院子,不知为何, 潜意识里总觉得那里应该是宋安安的住处。
若是如此, 这个舅舅可比宋震更识相些。
原本今日是宋安安高高兴兴能出门散心的日子, 结果非但没逛尽兴, 还被迫接受最近这段时间,顾斐会住在她旁边。
趴在窗边的宋安安没了精神,直到芸香把吃食端到她跟前,她方回神。
“姑娘吃些东西吧。”
宋安安瞥了一眼她手里端的东西, 轻摇了摇头:“芸香姐姐,我不想吃。”
说话间,她似乎听见了丝竹管弦的声音。
“舅舅在前厅设宴了?”
“陛下亲临,家主总要招待一二。”
宋安安撇了撇嘴嘟囔道:“不是说不惊动旁人吗?这样搞一场能瞒得了谁?”
芸香闻言轻笑道:“姑娘要去看看吗?”
“不去!”
宋安安直截了当地拒绝,她该睡觉了,只是这丝竹声吵得她睡不着。
前厅
萧然设宴时没想到顾斐会答应,本就是客套一二,毕竟他觉得身为皇帝,顾斐应该不喜欢跟他这种满身铜臭气的商人打交道。
没料到他刚说完,顾斐直接就点头了。
“早就听闻淮安多佳肴,就是御厨也比不过,有劳舅舅招待了。”
萧然真的好想开口直接告诉顾斐,让他别再唤自己舅舅了,他当不起。
更重要的是,他跟安安还没完婚呢,这样叫也不妥。
但顾斐是皇帝,萧然敢想不敢说,求助一般看向宋震。
宋震冷哼了一声,觉得萧然是在自找麻烦,
“陛下与安安的婚事早就取消了,陛下还是换个称呼吧,他一个商人也当不起陛下如此。”
萧然没因为宋震的故意贬低而生气,反而松了口气。
顾斐闻言轻敲了两下桌面道:“先皇的旨意还在,国公是想抗旨?”
“先皇有口谕,只是陛下不认。”
一个弑父杀君上位的太子,还会在乎先帝的旨意?
萧然听着他们二人之间的对话,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宋震这般与顾斐对着干,当真不会出事?
“口谕?先皇都入土了,朕怎么知道国公说的口谕是真是假?”
顾斐站起身来,对宋震所说的话置若罔闻,人都没了,死无对证,宋震说什么都没用。
反正他现在是皇帝,大不了他再写一道圣旨就是。
在外人面前光风霁月之人,却在这件事上如同地痞无赖一般。
“陛下可曾问过安安还愿不愿意回去?”
就在顾斐打算迈出房门时,宋震忽然开口问道。
“……我会去问的。”
走到门外,顾斐便换了自称,他亲来淮安就是为了宋安安,他要让小姑娘心甘情愿跟他回去。
~
因为萧家老宅内响了半宿的丝竹声,次日一早,两淮总督便登门拜访。
萧然听闻消息醒了醒神,昨夜他喝了太多的酒,现在都还有些恍神。
好好的两淮总督为何会突然过来?难不成是自己的生意出了问题?
两淮总督江天,是两淮之地品级最大的官员,处理两淮要事,盐务也不例外,要想将生意长久地做下去,免不了要跟他打交道,萧然亦是如此。
此人深谙官场之道,不像寻常贪官那般贪婪肆意,更不会让人寻到把柄,萧然曾因生意之故给他送过礼,却被他大张旗鼓送了回来,落了他的颜面,自己却得了清廉的名声。
萧然吃了个闷亏,但为了生意,只能硬着头皮亲自上门。
这次,他将所要送的礼全换成了银票,说是上门请罪,实则是将这些东西送上。
这次江天没说什么,神色如常地收下银票,还转而告诫他做事不可张扬,否则容易落人口实。
自那之后,萧然才知此人只收银钱,不收那些虚礼。
这些年他送到江天手中的银钱不知凡几,除了他,还有其他几家盐商,此人这些年所谋必然不少。
“江大人突访寒舍,草民有失远迎。”
虽然知道江天突然造访不会有什么好事,但萧然仍旧笑脸相迎。
因为此刻萧家有宋震坐镇,江天面上也带着笑意与他客套。
“前段时日太忙,本官也没时间来与贤弟叙旧。”
江天一口一个贤弟地叫着,若是往日,萧然定会觉得受宠若惊,可昨日他还听见当朝陛下亲自唤他一声舅舅,比着江天这声贤弟要亲切不少。
“江大人客气了。”
两人稍作客套,江天便开始说明了来意。
“贤弟之前怎么从未提起你还是镇国公的妻弟?”
不管是萧然还是宋震都瞒得厉害,少有人知道两人的关系。
江天骤闻消息时着实吃惊了一番,若是萧然仗着镇国公的势力又何必来讨好他?
他虽是两淮总督,但在镇国公面前也是不够看的。
江天自所以没有在宋震刚回淮安便上门拜访是因为害怕萧然把自己受贿一事和盘托出,他都已经准备好银钱选择后路了。
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什么动静都没有,他这才突然上门造访。
“长姐去世后我就回了淮安,与京城联系不多,江大人今日来得不巧,镇国公现下不在府里。”
宋震不想与人客套,有人来了就说他不在,萧然已经打发过许多人了。
江天忙道:“不用叨扰国公,本官此次来是有件事要交代贤弟。”
萧然坐直了身子道:“江大人请讲。”
“贤弟想必也知道,国丧未过,虽然咱们这地方离京甚远,但也要守规矩,本官却听闻萧宅昨夜丝竹声不断……”
萧然闻言知晓了他的目的,不过他并未有什么动作,只是些丝竹声而已,前几天孙家娶媳不还是照常办了?江天过来无非还是为了一件事。
来要钱。
听说他准备让人造一处园林,眼下正是缺银子的时候。
萧然不说话,江天心里不免忐忑起来,不过一瞬他又壮了壮胆子。
如今镇国公早已脱离朝堂,也没有要替萧然讨公道的打算,不如说是没那个能力了。
还有长乐郡主……陛下过了那么久都没接她回去,想来是已经把人给忘了,听说京中已经在张罗选秀事宜了。
而且他要的银钱对于萧然来说并不多,不过九牛一毛,就在江天认为今日能满载而归时,却听见萧然道:“草民有罪,烦请江大人责罚。”
萧然不打算掏钱,先不说昨日他宴请的人是谁,就算是寻常亲朋,他这些年塞给江天的钱也多如牛毛,他挣钱也不是容易的,江天却毫不知足。
闻言,江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若是责罚了萧然,之前那些在国丧期间宴请宾客的都要一并处罚,他不过是要些银钱而已,并不想将事情闹大。
前厅内陷入一阵寂静,厅内两人都心思各异。
而厅外,宋安安正跟顾斐大眼瞪小眼,她是来找舅舅的,顾斐应该也是。
倒是没想到会突然碰见宋安安,顾斐止住了想要上前的步子,他怕再把小姑娘吓走。
他不说话,宋安安也不会说什么,就这样呆呆地站着,厅内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可两人都听得清楚,尤其是顾斐,他瞬时就明白了两人交谈之间的潜在意思。
他对这个两淮总督有些印象,毕竟是来这里办事的,自然让人查过,风评不错,没想到私下里竟会明目张胆勒索钱财。
厅内气氛僵硬,宋安安担心自己舅舅受委屈,想要去找父亲,可父亲今日好像不在萧府,那……
她看向站在一旁的顾斐,虽然什么都没说,可顾斐知道她什么意思。
他想跟小姑娘解释一番,就算他和宋震都未到场,江天也不敢对萧然做什么,他没那个胆子。
可对上宋安安的眼睛,他说不出拒绝的话,但想让他办事,总要给点好处。
顾斐朝宋安安伸了伸手,小姑娘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迟疑了起来。
忽然,厅内传来一声摔砸杯盏的声音,宋安安赶紧把手递了上去。
顾斐轻捏了一下她的手,虽然要提前惊动当地官员,但引蛇出洞也不失为妙计,还能让小姑娘对他的态度好转,不亏。
牵着宋安安心甘情愿递上来的手,顾斐心情大好,他带着人抬步往厅内去。
因为萧然不肯交钱,江天决定来点硬的,他随意挥落了手边的杯盏,像是发怒的前兆。
萧然仍旧无动于衷,就在事情僵持不下之际,顾斐便带着宋安安出现了。
“舅舅这茶盏可是上乘,就这么摔了也太过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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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顾斐:老婆肯牵自己了,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