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皇帝驾崩, 既是突然,又像是早有预谋,朝中百官都不是傻的,可一切都来得名正言顺, 也没人敢不长眼在这个关口闹事。
皇帝的棺柩没停留多久, 就下葬了皇陵,下葬之日, 重华宫内传来消息, 萧贵妃在殿内自戕,随着皇帝去了。
顾斐听闻消息时下意识看向皇后,不是他多想, 而是这些年母后跟萧贵妃的针锋相对让他很难不怀疑萧贵妃之所以会自戕, 其中有母后的手笔。
皇后自然知道他想问什么,毫不避讳地道:“她死了,你也少些麻烦。”
顾宴前几日已经疯癫了, 如今萧贵妃自戕, 萧家也就彻底废了。
“让她跟着皇帝陪葬吧,就当全了这些年皇帝对她的偏宠。”
皇后大方的把随葬皇陵的资格让给萧贵妃,她对皇帝已经厌恶到不愿与其同葬一室了。
说起这个,皇后忽然问起一事。
“当初你为何没让太后与先皇合葬?”
世人皆知太后葬入了先皇陵寝, 可皇后却发现他们随葬入同一陵墓, 却相隔甚远。
当年先皇跟太后的那段佳话几乎人人知晓, 弱水三千, 只取一瓢,先皇空置后宫,一辈子就只有太后一人。
听说先皇驾崩那日,紧紧抓着太后的手, 不肯闭眼,舍不得留下她一人。
在皇后看来,这两人定是要合葬的,可不知为何变成现在这样。
太后除了在阮亦静之事上愧对顾斐,其余时间对顾斐绝对算得上关怀。
太后的葬礼由顾斐全权做主,皇后想不明白顾斐为何要这样。
“这是皇祖母的意思,她不愿。”
顾斐轻声解释道,也是在那日,他才知道,所谓的传世佳话,只是先皇的一厢情愿,强逼而来。
也是那日,他才明白为何当年阮家会忽然生变,而父皇又如此忌惮皇祖母。
她痛恨先皇逼迫她,又怎会心甘情愿为他守着大燕的江山?先是借阮家之手,想要颠覆天下,事败之后,以太后之躯跪在乾庆殿外让父皇放阮家一条生路,生生给皇室留下了这条眼中钉。
往后几十年,太后不再过问朝政,似乎是认命了,直到那日在慈宁宫里,她将手中佛珠递给自己,口中却暗暗诱导他去做大逆不道之事。
他当时将那些话听了进去,对皇帝下了手,可惜太后一直想看见的父子相残戏码并未发生。
“皇祖母临终前交代,她因阮家一事,无颜再见先皇,同墓不同室便已知足。”
顾斐神色淡然,这些事情他只让人暗中打听,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他想起太后临终前那抹僵硬而又诡异的笑,像是解脱一般。
“倒是可惜。”皇后感慨道。
她曾惋惜,同是皇后,当初的太后如何风光,而她每每因为皇帝被宠妃争去风头,这个皇后当得真是不痛快。
好在,她有个争气的儿子。
皇后已经迫不及待换下身上的这身丧服了,从此以后,她便是太后,再也不用想方设法讨他人欢心了。
登基大典如期举办,新帝即位名正言顺,朝堂之上,无一人敢置喙。
大燕换了一任皇帝,这对于平民百姓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事,他们只关心这位新帝能否让他们吃饱穿暖,安居乐业。
远在淮安的宋安安更是不关心,那封被顾斐送来的信件已经被她放了将近半月,她丝毫没有拆开的打算。
芸香甚至看见她有一次想把信封直接扔水里。
还好被她拦下了。
损毁御赐之物可是大罪,而且她连看都没看一眼,芸香担心她日后会后悔。
同样担心的还有宋震,他不担心这信封被毁,若是宋安安亲自毁了,他高兴都来不及,他是担心自己女儿心软,会被顾斐再诓骗回京。
出乎他意料的是,之后京中再无消息传到淮安,宋震反而松了口气。
新帝登基肯定事多,顾斐最好把安安给忘了,等再过些时日,就到了每年的选秀之日,乱花渐欲迷人眼,到那时他应该早就把心给收回去了。
可惜,宋震这次猜错了,顾斐非但不打算放弃,还算好了要来淮安的时间。
姜丞相告老还乡后,顾斐提拔了他的舅舅,并让他参奏两淮盐务,他要借清查盐务一事,名正言顺地去一趟淮安。
宋安安还不知道顾斐就要来了,她趴坐在窗边,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窗棱。
楚仁过来请脉时看见的就是这个场面。
“淮安虽暖,郡主体弱,小心受寒。”
宋安安仿若没听见,最后是芸香将窗给她关上,她才抬头看向楚仁,熟门熟路地把手往桌上一放。
楚仁想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宋安安,这位似乎一直不怎么待见他。
难不成是因为那几颗蜜饯?
楚仁心中疑惑,面上却丝毫不显,低垂下头为宋安安把脉。
“郡主喝完今日的药,日后就不用再喝了。”
宋安安本不在意他说的话,无非是叮嘱她用药的。
只是今日,竟然完全变了。
她轻眨了下眼睛,她怕不是听错了,日日要喝药的她,竟然不用再喝那些苦汤药了。
“当真?”
对上宋安安迫切到有些发亮的眼睛,楚仁竟呆愣了一瞬,随后道:“当真,郡主日后可以不再用药了。”
日后多注意食补就好。
站在一旁的芸香听得真切,再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姑娘这些年有多艰辛。
一碗接一碗的汤药灌下,怎么可能不伤身,她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宋安安能同常人一般生活,能跟他们一样身体康健,再无病痛。
如今这个愿望总算能成真了。
“楚大夫真是妙手。”
不愧是一直跟在国公身边的人。
“属下不敢当。”虽然知道要遭讨厌,但楚仁还是加了一句:“郡主还是要当心身子,若是不小心受凉,还是要喝药的。”
宋安安立刻道:“我现在就让人把窗封上。”
楚仁失笑:“倒也不必如此。”
屋外,宋震透过门缝看着里面,心中忽然生了一个念头。
他觉得楚仁倒也不错,虽然身世不怎么好,但跟在他身边多年,不论是人品还是心性,都属上佳。
就是不知道安安喜不喜欢。
宋震想了想,他不能直接问,要旁敲侧击一下。
~
“姑娘不开心?”
芸香看着发呆的宋安安问道。
“我开心。”她再也不用喝苦药汤子了,当然开心。
“奴婢怎么觉得姑娘有心事?”
宋安安撑着脑袋,让芸香把桌上的木盒打开。
芸香自然知道那盒子里装了什么,是宋安安迟迟没有打开的信封。
过了将近一月,信封边缘多了几分被摩挲的痕迹。
打开后,一枚玉佩赫然出现在宋安安眼前,她再熟悉不过了,那是顾斐还是太子时,时常佩在腰间的太子信物,还让她拿走当作出宫的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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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再不抓紧,要被偷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