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众人皆伏地而跪, 独留宋安安一人仍旧呆站在原地,这也不怪她,毕竟哪怕是在皇宫里,皇帝念着她身子不好, 基本上不会让她跪。
她也不知道看见来传新帝旨意的士兵要下跪。
看着周围纷纷跪下的人, 宋安安眨了眨眼睛,她是不是也要跪下?
正当她迟疑之际, 传旨的将士已经下马, 快步走到她面前。
萧然瞬间站起身往宋安安身前走了半步,刚要说话,这人就跪在了宋安安面前。
“末将见过长乐郡主。”
他似乎是专门冲着宋安安来的, 说话间便把一个信封从怀里掏了出来。
“这是陛下让末将转交给郡主的。”
若不是信封上熟悉的字迹, 宋安安恐怕还反应不过来此人口中的陛下是谁。
接过信封,宋安安没急着拆开,而是收到了衣袖里, 沉甸甸的信封, 里面装的好像不止信件。
或许顾斐只是让他来送书信,随便再把他继位之事昭告两淮。
送信的将领将信送到后长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他将东西送到了长乐郡主面前, 没出任何差错。
等到回京, 陛下定然会奖赏于他。
宋安安没说话, 萧然替她道:“劳烦这位将军了。”
他弯腰将人扶起, 习惯性地往人手里塞了张银票。
那人如同被火烧了一样,飞快收回手。
“末将职责所在,断不能收。”
萧然作罢,将银钱收了回去, 随带感受到了崔杰鄙夷一般的目光。
他无声冷哼,不说别的,看着这些往日里看不起他的人如今跪在地上,而他还板板正正地站着,心里属实痛快。
但萧然没忘记,这一切都是因为宋安安,他看向对方,想问她还有没有想说的。
谁料小姑娘竟当众发起了呆,仿若忘了身处何处。
这段时间的相处,让萧然知道了宋安安的一些“小毛病”。
就像现在这样,有时她会漫无目的,不论场合都放空思绪。
“将军可是要即日返回?”
接待此人要当地官员出面,他不好逾越。
“末将已完成陛下所托,是时候离开了。”
他接令时吴公公便叮嘱过,东西送到后就立刻返程。
他一路马不停蹄,敢说两淮之地一定是第一时间知道先帝驾崩新帝登基的。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等到此人离开,久跪在地上的众人方反应过来。
先皇驾崩,两淮虽离京甚远,眼下这诗会也断不能再办了,按照国丧规制,近三月都不可再办此等聚会。
众人起身,目光有意无意地往宋安安身上落。
他们都差点忘了,长乐郡主身上还有一桩婚事,是与当朝太子的婚约。
如今太子顺利登基继位,那长乐郡主以后可不就是一国之后了?
看方才那位将士的态度,新帝对长乐郡主念念不忘,都不忘单独给她送封信。
而且……永安这个年号,怎会不让人多想。
他们看向宋安安的目光更加小心翼翼,世家大族虽自视甚高,但对上皇族也只有低头的份。
“郡主这画……”
在场恐怕也只有崔杰还会想着那幅画。
但唯独这句话,让宋安安回了神,她看着已经打算散场的诗会随意道:“送你了。”
她没忘记放到衣袖里的书信,只是在想,她要不要看。
淮安很好,好到她想长长久久地待下去,丝毫没有回京的打算。
萧然竟从宋安安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到了凝重。
他实在好奇那封信里都有什么。
回去的路上,坐在马车上的萧然轻咳了一声不经意问道:“安安不看看太子……陛下的书信?”
宋安安闻言,直接把收起来的书信递到萧然面前。
“舅舅想看打开便是。”
看着信封上“安安亲启”几个大字,一想到这几个字出自当今陛下之手,萧然便摇头道:“舅舅不能拆你的信件。”
宋安安收回手,信封上的字迹甚至都带着熟悉的气息,她与顾斐的字迹神似,皆是一个夫子所教。
虽然没拆开看,但宋安安知道,里面绝对还装着别的东西。
宋震接到消息后,一直守在门外等着。
他没想到顾斐动手那么快,明明再多拖些时日,对他登基才更有利,卡在这个时间点上,他把朝臣完全拉拢了?
答案自然是没有,事出突然,顾宴因为萧贵妃被囚一事跪在乾庆殿外求情。
皇帝昏睡不醒,自然不可能理会顾宴,顾斐觉得太子跪在外面实在碍眼,又不能当着诸多阁老的面把人拖下去。
想着他最多跪两日便罢,没料到顾宴一直撑了四日,水米不进,眼看就要先皇帝一步咽气了。
顾斐不想担上一个不近人情的名声,而且这几日下来,皇帝若是什么动静都没有也有些反常。
“晋王起来吧,父皇说了,会顾念往日情分对萧贵妃从轻发落。”
顾宴张开干涩皲裂的嘴,声音嘶哑道:“这话究竟是父皇所言,还是太子殿下所言?”
“父皇仍在,孤自然是传达父皇的旨意。”
“是吗?”顾宴直视着顾斐的目光,丝毫不畏惧,他什么都没了,只想母妃能好好活着,若是他们母子不能安好,那么顾斐也别想那么轻易就得逞。
同样身处皇家,同样是皇子,他怎会不知顾斐在干什么,想必父皇已经命不久矣了。
“既然太子殿下说是父皇的意思,臣弟可否得见父皇?”
“父皇卧病,不能见你。”
顾斐丢下这句话就要离开,却不知顾宴从哪来的力气,忽然起身,大步往乾庆殿内去。
顾斐丝毫不担心,殿外那么多守卫,还不至于能让顾宴闯进去。
但看着他蹒跚的步子,顾斐忽然换了个打算。
他略抬手,本来准备拦住顾宴的禁军,站在原地不动了。
顾斐就这样站在殿外,计算着时间,深秋裹挟着最后一波热意离开,就要入冬了。
也好,小姑娘不喜欢冬天,淮安那边适合过冬,等来年春天,他便去接人。
那抹桃色注定要落在他手里,谁都无法阻止。
届时朝堂也该稳固了,到那时,已经无人能约束他了。
不知过了多久,顾斐听见殿内传来一阵哭嚎声,他看了眼已经西沉的落日淡然道:“去敲丧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