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手臂贴着腰侧往前伸, 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谷安岁发觉一阵寒意慢慢从后脊攀升,圈绕住了她。
崔则行弯着腰,贴上她的脸颊,吐出的温热气息挠着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他看向桌上有些凌乱的茶具, 轻轻地问:“你藏在这, 是做什么?”
谷安岁的手一抖, 险些将袖口里藏着的迷药瓶掉出来。
“我、我……”她慌乱地寻找借口:“我来给先生送茶水。”
他低笑了声,突起的喉结抵在她的颈处,能感受到轻微的震颤:“是吗?”
谷安岁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 垂着闪烁的乌眸,尽全力伪装着自己的神色:“对、对啊,先生在外操持佛事,肯定口渴了吧,我给先生倒杯水。”
她扭过头, 已经不知自己在做什么了, 本能地倒出茶水, 奉到他眼前。
崔则行看了眼清澈的茶水,接过了却没喝, 反而掀袍坐了下来。
“不是要去寻崔承章吗?怎会有闲暇替我奉茶?”
她讪讪地笑:“做学子的,给先生端茶倒水,理所应当,理所应当……”
“理所应当?”他反问,又莫名敛了笑,眼眸低垂, 出神地凝着什么。
茶水始终不动,看得谷安岁心急如焚。
她也坐下来,假意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却没敢喝。
桌面上,方才小和尚送进来的熏香炉已经燃起来了,冒着一缕轻薄的烟,晃出清幽香味,淡淡地飘在禅房里。
“大殿上的琐事已经结束了吗?先生来这歇息,不会有人叨扰吗?”她试探地问。
崔则行掀起眼皮,将机会递到她眼前,启唇道:“不会。傍晚前,此禅房都唯有你我两人。”
谷安岁又被这话挑起了心悸,手快摆出了虚影:“我马上就走了,不会打扰先生的。”
所以,发现了什么不对劲,都和她没关系。
而崔则行也终于抬起那杯茶水,递到唇边,一饮而尽。
几滴水珠从唇边溢出来,他抬睫看向她,黑眸幽沉,似打算说什么,可还没张口,忽而趴在了桌面上,昏睡过去。
“崔先生?”
“崔则行?”
她小心地戳了戳他的脸颊,依旧没有回应。
药效太好了吧。
谷安岁做贼心虚,立刻起身将房门紧闭,又努力将笨重的人扶起来,拖到禅房屏风里侧的小榻上。
崔则行眼眸紧阖,任其摆布,衣袍乱乱地耷拉着,被安放在榻上平躺。
她累得气喘吁吁,望向不省人事的人,陡然升起一阵羞愧。
可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
谷安岁自欺欺人地挪开了视线,摸出了早就藏好的匕首,站在榻前,纤长乌睫轻垂,许久摸不清该从哪儿下手。
她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
那纸条也只宽泛又模糊地说要取血,该怎么取,取什么地方的,都没说清。
她屏住呼吸,犹豫着将他的衣袍解开,露出光洁又宽厚的胸口,和略窄的腰腹,放荡地敞开,任她观赏采撷。
她脸颊泛起一阵羞臊的粉意,纤细指尖握紧了匕首,慢慢贴上他的胸口。
刃口冰冷又坚硬,犹如折着银光的冰凌,小心地寻找着位置。
而最柔软的要害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她眼前,在一层皮肉下跳动,隐忍,颤抖……只要一点不察,尖锐刃口就会抵进去。
她太紧张了,连手都在轻微发抖,却没发现,那一片肌肉因紧绷而隐隐充血。
不行,要是伤在这,一定会被发现的。
她又扯开他的袖口,露出一截小臂,突出的青筋蔓延而上,隐没在衣袍里。
在这划上一个小口,的确隐蔽,可要是割到了什么要害处,岂不是会血流不止,伤及性命。
这联想吓了她一跳,差点没拿稳匕首。
她最后又往他的下身瞄了一眼,倏地收回视线,双颊粉意更甚。
那儿不行。
那就只剩下他的手了,最无害却也最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她拉起他的手,细细打量每一个手指,最后选中了小拇指,又后悔没带一根小银针,兴许就可以伪装成害虫咬的。
刃口贴着指腹,细细割开了一道小口子,鲜血滴涌而出。
她拿出小瓷瓶接着,另一手蜷着他的小拇指,直至接了大半瓶才停下。
应该是够了。
正打算将瓷瓶藏起来,倏地,一阵浓重的困意袭来,直撩得眼皮往下垂落,脑袋混沌,再怎么费力也睁不开。
瓷瓶滚落在地。
她趴在榻旁睡着了。
而原本昏迷不醒的崔则行却掀起了眼帘,他坐起身,瞥了眼在榻旁酣睡的人,走到桌前,用茶水浇灭了香炉中的烟。
然后,就站在榻旁,望向她侧趴在榻旁的脸颊,软肉被挤得隆起,唇瓣轻微地嘟着,根本不知自己的行为早已暴露在他的眼底。
她想要的,仅仅是他的一点血吗?
既然将刀握在了手心,抵住了他的心口,那他就只能服从她的一切命令,为什么不贪心点,索取更多?
一股莫名的空虚包裹住他,从被触碰过的胸口蔓延,控制住了他的四肢,让他俯下身,将小小的谷安岁拦腰抱在怀里,往胸口塞。
衣袍松垮地敞开,袒露着肌肤,温热相贴,这才有了几分实感。
他将人抱到了榻上,贴心地将地上瓷瓶拾起来,放进她腰间的钱袋。
动作间,不慎将一根红线扯了出来。
红线掉在了榻上,鲜艳得挪不开眼。
崔则行眸光微闪,转手拿起了地上的匕首,割断了谷安岁的一缕乌发,用红线绑了起来,作为她今日越矩的铁证。
谷安岁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她柔软地卧在榻上,梦里她的大计顺利完成,人也成功脱身,眉眼不自觉舒展开。
崔则行也顺势上榻,躺在外侧,手足相抵,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五官,指尖流连在她的脸颊处,摩挲着口脂轻薄的唇瓣,拨弄着浓密的眼睫。他将这等乏味的事重复了许久,也不觉得厌烦。
直至飘在空中的迷香也对他起了作用,隐约生出困意。
崔则行才将额头抵在她的眉间,终于垂下了眼帘,与她相拥而眠。
这一整个下午,禅房里外果真没有半点声响,像是隔绝了内外殿的热闹喧嚣,只偶尔响起风吹动树梢的簌簌声。
直至傍晚,房门口骤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五叔,您在里面吗?您瞧见安岁妹妹了吗?我寻不到她了,忧心她出了什么事?”崔承章焦头烂额。
他原本是去求五叔帮忙,想法子见慧泽大师一面的,可刚从五叔那回来,居然碰见了来凑热闹的罗燕语,在一众香客里蹒跚着,正往安岁妹妹待的地方走去。
这险些将他吓得半死,要是两人碰见,他焉还能有性命?
他磨破了嘴皮子,才将人哄到僻静地方歇息,再绕回去找安岁妹妹,可她又不见了,一直找到这时辰,怎么也没寻见她的身影。
一时间,各种不好的猜测都浮上心头。
安岁妹妹又是那样怯弱的性子。
他慌得直接跑过来找五叔。
“五叔,我有急事求您帮忙。”崔承章提高声量,看着紧闭的房门,却不敢直接推门进去。
榻上两人同时被惊醒,睁开了眼。
对视的刹那,谷安岁心跳骤停了瞬,呆呆地,觉得自己还没睡醒。
崔则行和别人同床共枕,不仅没半点羞臊,还惺忪着将脸凑近了些,埋在她身上流露出的香味里,低声地说:“别动。”
她不敢乱动了,更贴切地说,是吓得僵住了。
残留的记忆只到她收集指尖血,刚打算将瓷瓶藏到怀里,剩下的就想不起来了。
她先发制人:“先生,我怎么会躺在榻上?”
崔则行眼皮半垂,隐约露出一点漆黑的瞳仁,含糊地“嗯”了声,似乎还没彻底清醒。
对,崔则行比她昏得还早,应该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
她狐疑地看他一眼,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
外面的崔承章听到了细碎的动静,忧心得实在等不下去了,哐当一声推开了房门。
“五叔,我有急事!”
隔着一道屏风,崔承章往里打量了一眼,居然看见榻上躺着两人,他连忙低下眉眼,一时悻悻,暗恼自己莽撞,坏了五叔的好事。
谷安岁吓得埋进了崔则行的怀里,蜷着身形,只抬起一双含着乞求的盈盈水眸,求他替她遮掩。
崔则行望着这双泪水丰盈的眼睛,轻轻地叹了声。
为什么要躲呢,谷安岁,就让他闯进来,看着我们共卧一榻,抵足缠绵,撞破我们的丑事,他会心甘情愿退了这桩婚事的。
要是担心他乱说,有千万种办法让他闭嘴,还会笑着祝福我们。
见他不说话,谷安岁小幅度地拽了下他的袖口,努着嘴,示意他快点将人应付走。
“五叔……”崔承章声音越来越低,不大好意思打搅:“您看见安岁妹妹了吗?”
崔则行伸手,指腹抚上她的唇瓣,时不时伸进去,挑.弄她的舌尖,可怜的谷安岁根本不敢发出声音,只能容忍他出格的动作。
他心情总算好了几分,漫不经心地问:“你的安岁妹妹怎么会在我这?”
“安岁妹妹”四个字从他的口中说出,声线低沉,似有若无地在她耳边打转,谷安岁没由来地一阵赧然。
崔承章拧着眉,犹豫着问:“可大殿里的和尚说,看见安岁妹妹和五叔说话了。”
“有吗?”崔则行垂目看她,不知是在对谁说话。
谷安岁连忙朝他点头,做着口型。
有的有的,但之后他们就分开了,没再见过。
崔则行看着唇瓣张合,照着她的意思开口:“应是有的,但之后谷姑娘就离开了。”
崔承章连忙说:“那五叔能不能派人在寺中寻一下她,我忧心她出了什么事。”
“好啊。”他答应得很干脆,掌心抚上她的腰腹:“去寻言刃,让他在寺中找你的安岁妹妹。”
崔承章莫名觉得这语气有点阴阳怪气,但没多想,松了口气:“多谢五叔,那我就不多叨扰了。”说着,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暗思,五叔榻上的会是谁家姑娘,也没听说五叔和谁走得近啊。
房门被重新合上。
谷安岁还蜷缩在他怀里,整张脸正对着他裸露在外的胸口,肌肉劲瘦,一片白净,小幅度地起伏着。
还是她亲手解开的。
她心虚地往里挪了挪。
崔则行却伸出手,端详着指腹上的伤口,倏地问:“我这手上不知怎么,伤了一道口子,好像是用刀划的。”
她心口一紧,咬着唇,乌眸紧张地看向他。
他又看向她:“谷姑娘知道是怎么伤的吗?”
“我不知道。”她又撒谎了,笑得勉强:“可能是虫子咬的吧。”
崔则行眼尾微挑,似真信了她的说辞:“这虫子的牙和安岁一样生得齐整,像刀口,轻易就能将人咬出血。”
谷安岁悻悻笑了下,没胆量再和他待在一张榻上了,坐起身,看着横亘在榻外侧的人。
挡路了,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她很小声地说:“先生……我想下去……”
崔则行却没动,反倒看了她一眼,礼貌道:“谷姑娘若不从我的衣带上起来,我好像很难穿着衣裳起来。”
她这才发现,自己一屁股坐在了他敞在身侧的衣带上,一时臊得双脸涨红,慌不择路地往后退。
崔则行得以起身,神色如常,慢条斯理地系上衣带。
此情此景,谷安岁不太敢看,磨蹭着下了榻。
她顺手摸了下腰间钱袋,居然摸到了那个坚硬的瓷瓶,一时怔住,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她神色茫然,甚至怀疑自己丢失了一段记忆。
崔则行理好衣袖,秉着先生规范学子行为的责任,替她将乱糟糟的碎发捋到耳后,又擦了擦她唇边溢出的口脂。
谷安岁正惴惴不安,没在意他的动作。
两人推开房门,才见天色已暗,附近影影绰绰几道微黄烛影,往远处一望,就见盛大绚丽的灯火,从地面一直连绵到天际,凝神一看,才见那是淌在地面的花灯,和空中百姓放飞的孔明灯。
谷安岁倒是很少见这种盛会。一是幼时出府不安全,好不容易长大了,又跌进学堂这个苦海,根本抽不出空,二是她若出去,父亲必定会让她领着安乐、安辞,到最后只会丢下她一个人。
她抿抿唇,掩下眼底的落寞。
崔则行淡淡道:“走吧。”
“去哪?”她呆呆地问。
“天黑后,百姓会齐聚在圣恩寺附近的河流燃灯祈愿,或是放飞亲手做的孔明灯。你既是信服这些鬼神之说,就也去放一盏罢。”他低着眼睫,瞥向她:“当然,你若想去寻你的承章哥哥,就去吧。”
谷安岁再傻也听出了他话里的讥诮之意,却又不知因何而来,难道是单纯看不惯承章哥哥?还是看不惯她?
她实在弄不明白。
……
到了河水边,才见那儿围聚了不少百姓,男女老少,手捧着各式各样的花灯,虔诚地将花灯放到水面。一时间,各种颜色都簇拥在河流上,煞是好看。
谷安岁比他们更虔诚。
她刚打算挤进去,寻一个最虔诚的位子,好让愿望飘得最远,最容易被看见,手腕却被男人拉住,往人少的下流走。
一直走到了亮处,才见言刃拎着灯,候在那,水面上躺着一架小船,随着水波微微晃动。
崔则行先一步上了船,又朝她伸出掌心,一点没觉得师生之间,这举动有什么不对。
谷安岁看了眼言刃,有点难为情,没让他搀,还是自己拎着衣摆,小心地踏上了小船。
船身一晃,她也一晃。
原本很快就能站稳的,崔则行却往前一步,任由她主动跌进了怀里,手臂顺势揽住了柔软的腰肢。
言刃假装没看到,俯身将固定船的绳索解了。
溪流虽不算急,却也足够小船顺流而下,超过无数个莹光花灯。
谷安岁新奇地趴在船沿,寒冷江风拂过脸颊,将他好不容易理好的头发又弄得乱糟糟的。
“过来。”他拿起船上备好的鹤氅。
“哦。”她听从先生的话已经成了习惯,乖乖地坐到他身旁,等着柔软的鹤氅披在肩侧,下颌抵在毛茸茸的皮毛里。
崔则行却得寸进尺,牵过她冰冷的手,摊开来看,见她掌心结的痂终于掉了,重新露出柔软的纹路。
骨节分明的指尖缓缓滑过一条条纹路,像在借此走过她人生的跌宕,而后五指扣进她的指缝,掌心严丝合缝地紧贴,重合在一起。
谷安岁被扣下了半只手,还是兴致盎然地摆弄着船上放置的许多盏花灯,各式各样,看得她眼花缭乱,难以抉择。
她拎着一只样式华丽的花灯举在他眼前,征询他的意见:“这只花灯怎么样?”
他瞥了眼,淡淡“嗯”了声,显然对这种物件不感兴趣。
谷安岁觉得实在不公平,像他这种对神佛嗤之以鼻的人,偏偏生来就受上天眷顾,而她这么虔诚、恳切的人,上天却总是在和她开玩笑,一个真正能让她笑出来的都没有。
她在心里悄悄哼了声,表示对他的不屑。
但表面上,她还是挑选出了几个漂亮的花灯,贴心地递到他面前:“先生要去放花灯吗?今日是盛会,很灵验的。”
崔则行望着她亮盈盈的眼眸,在一方小灯笼罩的船舶上格外剔透。
于他而言,这些花灯一点意义也没有,更没有那些需要祈祷才能实现的心愿。
世间诸事,唾手可得。
他扣住她掌心的力道紧了几分,摇头道:“我的心愿已经实现了。你若觉得灵验,便多许一个吧。”
谷安岁依旧好奇他的愿望是什么,但此刻对琳琅满目的花灯更感兴趣。
她松开他的手,重新趴回船沿,往来处一望,圣恩寺放的花灯全被甩在身后了,远远的,只能看见几点朦胧的虚光。
最后,她选了一盏没有那么华丽,甚至有些普通的花灯,用火折子点燃了,小心地放进流动的溪水里。
许下第一个愿望,成功退了和承章哥哥的婚事。
想着崔则行方才的话,她还是贪心地许下了第二个,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她通过春考,成为女官。
不行的话就算了,当她没说。
她心知这愿望太过异想天开,荒唐得令人发笑。
但花灯没有笑话,而是承载着愿望驶向远方。
她抬起乌睫,目光追寻着它离开。
一旁的崔则行从始至终只看向她,眼尾轻微地上挑,清亮的黑瞳里映着这道身影。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的事上,活生生的人才更可靠,不是吗?
可同时,他又觉得迷信的谷安岁好可爱。
或许,她只需要扭头求求他,献上她脆弱的身体,柔软的心脏,让他来抚慰她的一切。
作为交换,他也会献上他的一切。
“安岁。”他倏地开口。
谷安岁下意识扭头,腮颊被指尖捏住,唇瓣相贴,舌头极深重地塞进去。
这个亲吻来得太过着急,犹如狂风骤雨般席卷了她,她变成了一叶飘摇的小舟,无所依仗,只能攀上他的肩颈。
潮热的口腔将他包裹住,每一寸都含着她的气息,可还不够。
“唤我。”他匀出一点空隙,呼吸浑浊地说。
“崔、崔先生……”
就算在这种时候,谷安岁都不忘学堂里的规矩。
崔则行重重咬向她的唇,力道足以彰显他的不满,低低纠正道:“唤我,五郎。”
谷安岁理智觉得这称呼不对,失了体统,但被吮得舌根肿麻,眸里含着潋滟的水光,根本顾不得别的了,顺着他的话,以期放过她可怜的唇舌:“呜……五郎。”
可这低低呜咽的声线,迎合的唇舌,反倒刺激了他。
他抵得更深,含得更重,谷安岁向后退缩着,直至躺在了船板上。
那一层鹤氅尽着本分地摊开,护着她的脊背。
直至这吻终了,谷安岁双目失神,整个人软软地躺着,望向夜空里成群结队的孔明灯,灯身单薄,透过轻纱折出曲折的光,在宽阔无垠的天地游荡着,等待着坠落的那个瞬间。
而崔则行垂着长睫,躺在她胸前,贴着那一层丰腴,窥听着心脏的跳动。
灯火浩瀚,上下皆是,犹如望不尽的原野。
等到两人上岸时,这场盛会已经快要散场。
谷安岁双腿依旧发软,不得已被他揽在怀里,他不容抗拒地揽住她的肩头,另一手圈绕着落在了温热的小腹处。
远看近看,都是个极亲密的姿态。
……
另一边,又被罗燕语缠上的崔承章满脸烦躁,转头跟她敷衍应付了几句,又念着下落不明的安岁,急得满额生汗。
忽地,他遥遥瞥见了五叔和一女子相携离开,面上不由多了一丝戏谑,他这圣人一样的五叔还不是和普通人一样掉入世俗了,而且反差这般大,在这种庄严之地,居然这般不知收敛,手要伸到女子衣裳里了。
啧啧啧。
待过几日,去祖母那的时候,倒多了点说笑的谈资。
他眯了眯眼,想要细看那女子的相貌。
不对,怎么有点像他的安岁妹妹?
***
谷安岁洗漱回府后,第一件事就是将钱袋摸到了榻上。
将里面物件全都倒了出来,小瓷瓶、一点碎银,三五个铜板……
诶,她的红线呢?
那可是慧泽大师所赠,开过光的宝贝。
她翻找着钱袋,却连个红丝都没剩下,只能暂时作罢,将装血的小瓷瓶握在了手心,望向了床榻深处的人偶,清晰地写着崔则行三个字。
唇上那一阵痛麻感还没散去,殷红地肿着,好不容易才找借口哄过了素心。
如今的局面,已经不大可控了。
这瓶血滴下去,会发生什么尚未可知,傀儡会更失控,还是更依赖她,抑或是发现了一切?
她没有退路了,缓缓地将血滴到了人偶身上,鲜红地晕染开。
平静,平静,平静。
什么也没有发生。
夜色深重,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人偶无言地蜷在腿间,和往常无异。
明日,她一定要找机会验证最终的傀儡术。
……
学堂里,崔则行声线冷冽,讲解着课业疑难,眸光漫不经心地一扫,只在后首多停留一瞬。
谷安岁抿着唇,双眼盯在书页上,依旧和以往一样是个乖顺的好学生。
根本看不出昨日两人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
崔承章时不时扭头看她一眼,皱眉想昨日在五叔怀里的人到底是不是她。
一股沸腾的怒火烧着胸口之余,又不免质疑,五叔那等人物,在他们眼里都是高不可攀的,怎可能纡尊降贵和安岁妹妹在一起?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横着一层师生的身份,这岂不是、岂不是大逆不道,罔顾亲伦……
等到散学,他终于忍不住问:“安岁妹妹,昨日你去哪了?我找了好些地方都没瞧见你?”
谷安岁提高警惕:“我也没找到你,很早就回去了。怎么了?”
他将疑问咽了回去,这种事在确认之前只敢藏在心里,摇摇头:“没什么。”
谷安岁见没被怀疑才卸下心防,拎起书匣,直接去了归云苑。
崔则行就坐在书房里,掀起眼帘,看着她一步步走进来。
目光对视的一瞬间,谷安岁就有点怂了,怯怯地唤了声:“崔先生。”
他对这称呼并不满意。
她应该和昨日一样唤他。
谷安岁不知道他的心思,见着他冷沉的脸色,眼睫颤颤,指尖拽着袖摆。
但还是没忘了今日来这的目的,找一件不可能的事让傀儡服从。
她顺手拿起桌上的手板,礼貌地问:“先生,我能罚你手板吗?”
作者有话说:
入V章
在说什么,老崔只想贴贴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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